《罗生门》春花果果

2、第2节 落阳

　　无论从人间界的哪里出发，只要一直往西，最终便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条路，蜿蜒着伸入两座四壁陡峭的雪山中间。
　　并不寒冷，山壁却终年覆着一层薄雪。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可以借着山间风力一窥山体的色泽，并非土黄，也非黑岩，却是色如渥丹、灿若明霞，是难以言述的斑斓。
　　落阳之下，细雪带着金黄的光泽，在山间路上飘散开，形成高达百米的光雾。
　　然而若是人类不慎沾上细雪，便会在几个时辰间消亡。一边感受着极乐体验，一边通体发黑溃烂，最终带着诡异的微笑消失于人世间。
　　这里便是罗生门之境的关守，日之门——浑沌之地。

　　九曜一动不动伏在雪中，观察着眼前那些挤成一团的人类，也觉得困惑了。
　　战斗力比预想的还要弱许多。并非自己探测有误，而是这群人类看起来只是平民，被驱使着赶到了这里。面前的妖艳光景和浑沌之地的恐怖传说，似乎激起了他们的惊惧之情。而九曜之前的探测，显然将这惊惧与敌意混淆了。
　　“果然还是缺乏经验”，他微微皱起眉心。
　　一群包裹严实的士兵，正笨拙却严厉地驱使着平民继续向前。
　　九曜对着他们轻轻抬起手，随着指尖聚起神威，低垂的眼眸亮起宝石般的血光。
　　“击穿那几个士兵，其它人自然就会逃走了吧。”他想。
　　但他随后又停了手，心中犹豫了：“能不能……要不要顺便给大家带些补给呢？”
　　没有带上金钵，有点可惜。然而这些人类士兵包得这么厚实，也许……说不定……冲过浑沌之地后，还是能留下一些残骸的。
　　九曜抬眼看看天。夕阳将落，就这样吧。他猛然刺进人群，徒手击晕了最近的一个士兵。
　　然而片刻之后，事情却并没有如他预想般展开混战。
　　士兵仿佛早有准备，虽然笨拙，却一边防守一边后撤，形成了一个围而不攻的包围圈。
　　九曜有点没辙了。经验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自己并不喜爱主动进攻，如果对方也不进攻，这架就很难打起来。
　　“竟然来了。”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一个包裹得像球般的人类这样带着笑意说道，“还真的是黑色曼陀罗。”
　　九曜正在琢磨这句话的深意，身后突然传来轰鸣声。他回头，只看到崩塌的雪山向他扑来。
　　原来如此……所以这么多生物，却只是诱饵吗？
　　“有点浪费了……”九曜遗憾地想，却又忽然笑了。

　　自世界起源以来，曼陀罗一族便将混沌视为守护者。但这好像是严重误会了这个世界。
　　的确，混沌对于曼陀罗一族没有危害，而人类……不，不仅是人类，混沌对于所有碳基生命体都是致命的。天然情况下，没有一丝一毫有机物可以穿越这片混沌之地。
　　但这却恰恰也是曼陀罗族不断消亡的魁首。
　　食物越来越断缺。新生越来越稀少。
　　漫长的时间虽少虽慢，却一刻不间断地消磨着罗生门的封闭系统。
　　而混沌就只是混沌，无情无义无知无感。没有偏袒守护的意思。
　　就像今天、此刻，只需要献上一队死士，再配上一桶炸药，原本最让自己安心的混沌，就能朝着后背扑来。
　　所以在面临死亡的瞬间，九曜笑了——都只是自作多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