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13、第13节 八神 天

　　天师龙晶长久站在人类阶层的顶端，名誉、财富、地位，他都不需要。但他并非不明白九曜的许诺分量之重。
　　他觉得这个傻子幸亏是遇到了自己。不然的话，以命相换，得到的却是什么啊？“把身体送回去”？
　　他急切地许下了承诺：“第一天晚上我就曾经说过，我会送你回去的。那时对你说过的话，我现在就再说一次：我一定会将你送回去。”
　　所以，请你不要轻易地把性命交出去。
　　“好。”九曜觉得他同意了交易，淡淡地点点头，“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什么愿望，相信我。”
　　“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有目的。”九曜很平静，“无非想利用我的能力做什么事，或是索性想据为己有，或者是想知道什么秘密，都可以——人类，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龙晶看着面前清冷的脸，只有一个念头：要怎样做，才能捂热一颗心呢？
　　“我真的，只是想要更多地了解你。”
　　“……”九曜看着他，显然没有拿这个愿望当真。
　　面对九曜关于“目的”的逼问，龙晶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了。
　　他认真回想了过去那些年的生活。以前身处其中，并不知其味。这时才意识到，过去的人生根本如同白开水一般淡而无味。
　　这些天，他平生第一次主动想去做什么事、去找什么人。他渴求过、失败过、烦恼过，而后，这好不容易成功后的喜悦，还有这种不想失去的心情……他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他凝视着九曜，想象了一下可能的未来……几十年的孤独岁月！他觉得恐慌的气也喘不过来。
　　品尝过了什么叫“甘之如饴”，又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忍受那样寡淡的人生？！
　　九曜还在等待着他的“目的”。
　　龙晶叹了口气：“——好奇。我太好奇了。我们人类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就特别特别好奇。”
　　“人生苦短，若只是生存，又谈何活着。”他缓缓地说出了内心的感叹，“过去，我懵懂不知事理，错过了太多东西。现在开始再去了解世界，可能有些晚了，但我不想轻言放弃。”
　　“我想活得再认真一些！我想了解你，了解更多不知道的事情，”乱七八糟地说到这里，龙晶几乎是央求了，“阿曜，我的愿望是……你能多陪陪我吗？”

　　真是一个不知所云的愿望。
　　九曜看着这个人类似乎诚恳的表情，再次试图探测他的状态。是真心话还是谎言呢？但是依然什么也读不出。
　　——“好奇”吗？
　　好奇心是曼陀罗一族所缺乏的特性。
　　曼陀罗寿至千年，他们并不需要冒险去满足什么好奇心，他们只需静静等待。
　　万事万物总归会在时间的冲刷中尘埃落定。一切问题的答案终有定论。
　　但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在短暂而有限的一生中，人类往往有太多事情，看不见结局、等不到因果，所以才会好奇，定要争个对错，确定自己人生的意义，是吗？
　　此刻，处于绝境中的九曜，也对“好奇”的感觉有一些理解了。
　　他忍不住再次对眼前的人类勾起了好奇心——龙晶，这是他的名字吗？
　　“紫龙晶，紫萤石……”他低声自语，咀嚼着这个名称，异想天开地想：难道会是八神投错胎了么？

　　九曜自小是跟随上一代首领伍辰大人长大的。
　　对于九曜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曼陀罗血族，伍辰将他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时时耳提面命地给予教导。说是教导，其实也是监视。
　　红色曼陀罗?辰砂之“伍辰”，承袭的是“离朱之神”的能力，有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的侦察力。他平时身着一席血红的长衣，因为他的特技“崩坏”，可让目之所及的生物瞬间崩裂为血雾，而他所经过的战场往往一片腥红，无人能从崩坏中生还——作为监视九曜的人选，再适合不过了。
　　幼时的九曜并不知道这些事。他记忆中的父亲强大、严厉，却又时时带着温和的微笑，是自己最敬重的人。
　　“九曜，你是血族，要用心记住罗生门的一切知识，尽快成为族人的支柱。”父亲这样说。
　　罗生门的传说中，女娲大神之后有八位掌世之神，而每一代曼陀罗都有继承了八神能力纯血，由他们掌控罗生门内的轮回循环，有时还会推动人间界的历史进程。
　　东皇白一，白色石英；
　　夸娥峨姬，粉色珊瑚；
　　祝融三夏，黄色琥珀；
　　句芒司青，蓝色青金；
　　离朱伍辰，红色辰砂；
　　肩吾陆松，绿色绿松；
　　太吴田柒，金色田黄；
　　玄冥八荒，紫色紫萤。
　　“你要记住这八位掌世之神的魂名与技能，与继承者的血族们好好合作，尽早成为罗生门的守护者。” 父亲这样说。
　　幼年九曜困惑了——“父亲，我的名字是九曜，我……我继承的是哪一位神祗呢？”
　　九曜记得，父亲原本温和的眼神很快冷淡了，只是用手扶住自己的头顶，“九曜，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你才能活下去。”
　　很久以后，他才在懵懵懂懂中、一点一滴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