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14、第14节 九儿 也

　　也许因为罗生门原生世界的生态过于严厉，曼陀罗种族在漫长的进化演变中，丢弃了许多不是那么有必要性的功能，而将富余出来的所有能量转为战斗或自卫功能中，一如传说中的曼陀罗花——生长于沙漠中的剧毒之花。
　　比如“新生”，这种对种族繁衍至关重要，但对生命个体却会产生巨大负担和消耗的功能，便被个体丢弃了，转而由另一种生命体承担，这便是“须弥之树”。
　　曼陀罗围绕须弥之树形成族群，共同守护须弥之树的新生。
　　新生是个漫长的过程。因为须弥之树需要休养百年才会打开树舱。大约50对曼陀罗家庭在树舱中渡过30天采集期，等待须弥之树采集两个人的基因信息。之后是300天的基因编织，又3年慢慢凝结成核晶。而最终，等这一批胎果全部成熟降生，父母领回自己的新生儿，大约需要百年之久。
　　所以九曜降世当天，那一批胎果的夭折，意味着全族前前后后300年希望的落空。
　　它们尚未经历新生，因此也未能经历死亡，没能得到任何一个仪式，连名字也没有得到，便就此灭于尘世。而原本，只有最为罪恶、遭到全族不屑和唾弃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那天，50个满怀期待的家庭，看着这一个孩子，心情是复杂的。这个孩子体内编织着50个家庭的基因，但是没有任何人提出要认领。
　　首领伍辰代为看管了一阵子，后来，九曜便成为了他的“责任”。

　　九曜没有同龄人。
　　他的幼年只有一只灵兽相伴，是伍辰在他开蒙之年送给他的礼物。
　　“九曜，开蒙之后，你会需要大量能量。我将这土蝼送予你，专供你一人。”
　　“谢谢首领，”幼年九曜很懂事地回答，“我愿意负责看护它，但我还是希望能和大家共享它的能量。”
　　伍辰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来终于开口说，“九曜……以后，你可以称呼我父亲。”
　　九曜自然是极开心的，“那母亲呢，我还能有一位母亲吗？”
　　伍辰小愣片刻，便对不远处的司青说：“你当母亲。”
　　春之神，绿色曼陀罗?句芒司青应声回答：“遵命，首领。”
　　于是那一天，九曜有了双亲。

　　伍辰是罗生门内唯一会唤他为“九曜”的人。其他人只是叫他“喂，小孩儿，过来这边。”反正也没有其它孩童，无可混淆。
　　九曜又过了很久，才知道原因。
　　这也没什么，他有父母双亲，大家待他很好。终有一天，罗生门内还将迎来新生，遗憾终将得到弥补，问题总归能得到解决。
　　“九儿”，某一天某个人这样唤他。
　　而后，这个称呼就这样传用下去了。

　　后来，那场大战之后，血族折损过半，存活的技匠都投入了罗生门的恢复。九曜刚满百年，就承担了族里的主要的防卫和狩猎任务。
　　那天，九曜执行完任务，疲惫地回到罗生门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饲养灵兽的膳宫，“我可以带着海出去走走吗？”他很想念父亲。
　　膳宫的技匠得到过指令：伍辰既已逝去，制衡九曜唯一的途径便只有控制灵兽。所以绝不能让九曜带走灵兽。“对不住，九儿。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万一遇到危险，我们可承担不起失去它的后果。”
　　失去灵兽的后果吗？
　　九曜叹了口气，“那我能进去看看它吗？”
　　技匠温和地避开了话题：“你累了，九儿，我给你拿些补给来吧……”
　　“拜托。”九曜疲劳地打断他，“拜托，我只是想见它一眼。”
　　技匠看着他的血瞳和满身血污，勉强答应了。

　　“海，你觉得，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搂着自己的灵兽，九曜问它。
　　这只被命名为“海”的土蝼，一边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一只斑马，一边回答，“主人，名字是灵魂的拥有者对灵魂的定义，就如同你为我的命名一般。”
　　九曜点头，“你的灵魂，能量强大却又平静如海。”
　　他轻抚着灵兽的茸角。
　　它吃人间界的生物，长成的茸角是曼陀罗一族的食物。它们是曼陀罗族生存于人界间不可取代的脐带，当然比自己重要得多。
　　“海，我的名字是什么？”
　　“主人，众所周知，须弥之树为你赐名九曜。”
　　“那……为什么大家都唤我为九儿？为什么不能使用须弥之树赐于我的名称？”
　　“主人，”灵兽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须弥之树不会撒谎。九，是你身为神之后裔的身份象征，是血族绝对实力的标志和证明。”
　　所以说，九儿是无可否认的强悍武器，却永远成不了血脉相连的族人。

　　“……可以吗，阿曜？”
　　九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面对着眼前这个无法探测的人类。
　　如果说，如果说，大家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防卫敌人的武器，不再是个“有用之人”了，会怎样呢？
　　自己的结局，会和那50个胎果一样，得不到祝福便腐朽消失吗？
　　“阿曜，我需要你。”这时，人类说。
　　“我发誓会送你回去。但……你能多陪我走一程弯路吗？”
　　九曜低头看向手心。他确实有一点恍惚了，不确定自己想努力抓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