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10、第10节 无知 龙

　　龙晶的神殿位于人间界西北的俱芦之城。
　　据说，万年前，祈祷机轰然出现在人间界。又出现了天师，成为神佛的代言人。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人们为祈祷机建了神殿，又围绕神殿，在周边建起了城市。人类文明因神佛而生。
　　祈祷机总是有求必应的。病了，它会吐出药方。求雨，它会释放催雨剂。要建房子，它会根据地理情况给出方案，有时候，神佛心情一好，还让祈祷机吐出一些详细图纸，按照图纸建起的房屋可经千年不倒。
　　人类就这样在神佛的庇佑之下，经历了千年如常的生存和衍续。人类不需要考究历史，也不需要考虑未来。
　　对于神佛，哪怕是天师也只是个外部信息的搬运工，只需遵循指示，做一些祈祷机做不到的事。有时候宣布神佛的旨意；有时候传达信徒们的祈祷；有时候寻找一些人、更换一些物。
　　神佛不喜欢多余的事情，一如祂愿意解决问题，却不喜欢讨论事物的根源。
　　龙晶也没有成为天师以前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身为天师，并不“需要”多余的记忆。但他也并不纠结于过往。人生在世，不是应该着眼于当下吗？
　　然而那天，九曜这样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九曜这样说——拜托你，不要骗我。
　　那时候，龙晶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晚饭了，醒醒！”
　　九曜被唤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而太阳又已经西沉。他看着桌前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人类，心想为什么最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白昼。
　　“你也是有很多机会置我于死地的，为什么没这么做？”九曜冷冷地问。
　　“我怎么能让你死，我还需要你解毒呢。”
　　“骗子。”
　　“呵，我有名字的，我叫……”
　　“闭嘴，人类！”
　　龙晶只得闭上嘴。旋即又催促他来吃晚饭：“你应该饿了好些天了吧？”
　　九曜看了眼满桌的饭菜，没有动。
　　“保证无毒！若是不信，我可以自己先吃一口。”
　　“我不怕毒。”
　　“那你们……多久进食一次啊？不饿吗？”
　　当然饿。
　　九曜只能说：“这些东西我吃不了。”
　　“……这么多种食物，都不爱吃吗？”龙晶觉得有点难养，这么挑食，“吃一口试试才知道能不能吃嘛。”
　　九曜大怒，“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你自己难道需要去啃一口石头，才能确定能不能吃吗？”
　　“这……”这些饭菜怎么能和石头一样比呢？龙晶只能小心赔笑，“好吧好吧，那你说，想吃什么呢？千万不要说，你只想吃人啊……”
　　九曜觉得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太久了，他已经厌烦了，“人类，听清楚：我是曼陀罗血族，只能吃罗生门境内的食物。人间界的生灵草木，包括你们人类，对我来说都没有食用价值。你可以放心了！”
　　龙晶呆住了。
　　这和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相差太远了？曼陀罗不是食人一族吗？
　　“为什么……”他不由自主问道，“可是我看到了啊，那只鸟……”
　　“嗯，鲜血，勉强算是一点补充吧。但一只鸟的鲜血也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龙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山一样多的问题不知道从何开始。
　　那回不去罗生门，就只能饿着吗？废话。
　　曼陀罗族，若是长久不进食，会死吗？废话。
　　他看着九曜疲惫的脸，心中最大的疑问，不敢说出口：你这样，还能撑多久呢？
　　那一刻，谁也无法开口。
　　九曜安静地站着。月光从窗口泄在他的肩头，更加显出他眼神的清冷淡漠。
　　为什么呢？龙晶看着他，觉得明明是咫尺的距离——却好似人神相隔般的遥远？
　　关于眼前的这个人，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