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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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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竞技场的排队人数超出了我跟小松的想象,我们像两个刚进大城市的乡巴佬一样对一切都很好奇。好不容易排到了我们,天色已经转暗了,小松登记在册,前台小姐立刻就已经为她安排上了一场比赛。
为了避免在屏幕上被认出来,小松特地带了面具。不过她的打扮算不上古怪,这竞技场里的形形色色的怪人非常多,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不得不说他非常醒目,一头银白色短发,水蓝色猫眼,长得非常可爱。
我坐在观众席上等待比赛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伊尔迷,他的确有说过如果我能逃到这里的话就联系他,可我心里莫名的一种自尊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至少等一切稳定下来。
我这么想。
很快小松的比赛就开始了,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场地,她的对手是个很强壮的男人,她的身高还不到对手胸口。小松娇小的身躯非常灵活,而且她的力气真是肉眼可见的大,她一拳打在对手肚子上时,那么高大的身体居然摔出去了几米。
赢下比赛并没费多少时间。
我放下心,在通道出口等着她出来,等待的时候隔壁通道走出来一个小男孩儿,就是刚刚在前厅看到的那个银发蓝眼睛男孩儿。
见我在看他,他也看过来,反过来打量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避免被对方当成什么可疑人物。
我没想到他会朝我走过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他这么问。
他双手抄兜,银发不服气的东翘西翘,神色自若地看着我,口吻非常老成。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小的人来搭话:“我也不知道。”
有可能在报纸上见到我?不过冯卡文家族的影响力还没到这么远吧,我忽然有点不安,感觉自己应该抓紧时间改头换面。
“算了,”小少年耸耸肩,“以后说不定会想起来。”
我跟小松在这里停留的这段时间,期间跟这个小少年来往还算频繁,他说自己叫奇犽,今年九岁,其他的一概不谈。
我到处在找能做假身份的门路,这种灰色地带才能做的事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而我身上只剩下一样可以典当的首饰。
这是我从出生就戴在身上的项链。父亲在我出生之前费尽心思找了高人替我母亲求的,据说项链中被注入了神奇的能量,戴上就能保平安。在我出生之后,母亲就把项链给了我,她希望我能健康活下去。
她爱过我,短暂却无法被遗忘。
我摸过项链蓝宝石上的裂痕,那痕迹出现在我空白的,失去的十二岁那年的一段记忆中,仿佛悄然无声地替我死去过一次。
现在我要放弃它了,为了新的开始,我要放弃母亲那爱意残留的证明,放弃十二岁那年的记忆,放弃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我在网上一个所谓的黑市联系到一个人,对方说自己是个黑客,可以黑进政府系统调用数据库。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危险了,不过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又聊了一些细节后,我跟他约好了线下交易。
赴约的当天我带了口罩跟帽子,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相貌,我以为对方也会这样,没想到对方什么伪装也没做,金发碧眼,娃娃脸上笑容真诚,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过来了。
一瞬间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按照我们网上聊好的,我说:“先、你先履行约定,我再交货。”
他笑眯眯的,金发在阳光下十分耀眼。他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手机,招手让我过去看他操作。说实话那一串串数据在我看来像天书似的,我什么也看不懂,但也装出一副看懂了的样子。
他操作完后收起手机,一副非常乐于助人的样子:“这样吧,过两天我们再见一次面,我把实体证件也给你做出来。”
我看着他,以为自己走了大运遇到大好人了。
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非常多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自信点,自己就是那个能碰上好人的幸运儿。
第二次见面时我还是全副武装,口罩帽子一个不少,虽然我已经把自己和小松的照片发给他了,因为要做证件照。但这样把自己藏起来会让我有点安全感。
这次对方还带了个人来,他带的人看起来很凶,个子不高,一双细长的金眸,脸长的很秀气,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我有点紧张,但现在是大白天,周围人来人往的环境给了我勇气。我握紧手中的项链,慢慢走过去。
“你要的证件。”金发娃娃脸男人还是一副阳光笑容,递过来一份档案袋。
我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证件,的确是我跟小松的身份证,不过我不能确定这两份证件实际会不会生效,我攥紧手里的项链,试探着开口:“我要等确认证件有效后才能把东西给你。”
他脸上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旁边的矮个少年喉咙间发出很低的一声哼笑。
我心跳的飞快,感觉有点缺氧。我从小没做过坏事,手心里攥着的首饰简直像根针,扎的我痛不欲生。
我后退两步:“我确认之后一定会把东西给你的。”
金发娃娃脸男人无所谓地摊开了手,旁边的矮个少年上前了一步,我最后的意识便停留在那双刀锋般锐利的金眸上。
*
我醒来时头非常疼,感觉脖子好像断了一样,一股恶心的反胃感直往喉咙间涌。
我往四周看去,是个很普通的卧室,有间独立的浴室,浴室门开着,里面有水声。
没一会儿那水声停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是那个矮个少年。我一眼就看到他手上的血,他冲洗过了,但没完全洗干净。
我知道了自己想吐的原因,因为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到处都是。
“别,”我的腿软的厉害,摔倒在床上,一阵耳鸣,眼前的视野扭曲发黑,“不要…”
不要有血。
我很害怕血。
心理医生说这跟我十二岁遗失的那段记忆有关,说我如果想治好晕血的毛病,就要找回那段记忆。
我抵触那段记忆就像我晕血一样,我宁愿治不好这个毛病。
浴室里的水声与抽风扇又响起来,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道慢慢散去,我也逐渐清醒。
那个矮个男人再次走出来,身上没有了血迹。
他只是盯着我看,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手上沾了血,也许是个亡命之徒。我非常害怕,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世界还没有在我面前展开。
眼泪在我说话之前就掉了出来,我随着他逼近的脚步退到角落里,我很想求饶,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想不起来。
“…啊。”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我即将被戳碎如泡沫般的生命。
他的手碰到了我,捏着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他的食指缓慢摸过我的嘴唇,我很熟悉这种性暗示,约克冯卡文教会了我很多。
我顺从地张开嘴,让他的手指进来。
他的手指很冷,细长,像条侵入洞穴的蛇一样,我感觉他在用手玩弄我的舌头,被探到更深的地方后我忍不住咳起来,眼泪混着唾液,让口腔变得苦咸。
“哈哈。”泪眼模糊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到他在笑,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尾音有种怪异的上扬。
我能理解这世上有与我相反的人,他们以伤害别人取乐,我理解他们的存在,但不妨碍我痛恨这种人。
我想到小松,想到那艘在狂风骇浪中飘摇的货轮,一如我们的命运。我在船上病的很严重,吐了小松一手血,她慌张地想去捂住我的嘴,不想让我看到血。我被自己的血呛到了,又呕又咳,每一下肺都疼的好像要炸开。
那时我想到了回家,我把自由与生命放在同一杆天平的两端,天平动摇了。
可小松抱着我去甲板,海鸟带着我的视线飞到很远。我看到天际线黎明的光辉缓缓升起,海港城市大厦闪动着夺目的光。我想起电影里的小魔女骑着扫帚飞过城市上方,她那么自由,如同飞鸟在天空翱翔,我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电影时的渴望,我多么想像她一样飞起来,在无拘无束的天空下来去自由,直到找到自己的归属之地。
身体的痛苦把我从幻想中拖拽出来。
我回神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宛如刀刃般锋利,让人有种会被他视线划伤的血腥痛感。
“胆子不小啊,”他说,好像一条毒蛇在嘶嘶吐信,“还敢无视我。”
我说:“对不起,不要伤害我。”
他看我的神情好像在看一条刚买回家的狗,内心毫无波澜地思索着调|教它的方式。
最开始他把我绑在椅子上,双腕被他绑在身前,他用了红色的绳子,还打了个很漂亮的结。那绳子的颜色太像血了,绳子垂下去时一瞬间我以为是血流到了手臂上。我触电一样抖了一下,他或许以为我在挣扎,抓住我的力道猛地收紧,捏断了我的桡骨。
我听到一声闷响,低下头时看到右小臂一处不自然的横向凸起,好像是断裂的骨头戳了出来。
我张开嘴,以为自己会尖叫,但剧痛让我失去了尖叫的力气。我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肺部没吸一口气都有血的腥味。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虐待?
我哭的缺氧,上气不接下气地求他不要伤害自己。
他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靠近我,声音低哑到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像某种活在阴暗地下的怪物,地底巢穴里的毒蛇。
“闭嘴。”
他这么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