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我吞咽下眼泪,紧闭着眼睛,胸口急促呼吸着。我能感到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短发扫过我的脸颊,带来如同针扎般的痛感。我实在太怕他了,他为什么要折磨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我?

      我的心脏一阵抽痛,剧烈的情绪加上呼吸过度,我耳边开始嗡鸣。我开始感觉换不过气,越是用力呼吸就越是缺氧,心脏疼想被人用手攥住。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我以前有过几次呼吸碱中毒的经历。比起备受折磨后惨死,还不如因此休克而死,想到这个,我甚至觉得有点解脱。

      世界只剩下了我急促的呼吸声,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碱中毒的经历,那是在我做心脏手术之前,我那年才七岁。那天晚上打了雷,我惊醒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我跑去父母房间,里面也没有人。

      暴雨中停了电,我在漆黑的房子里跑起来,黑暗中有只臆想的怪兽在追赶我,我跑下楼,最几步台阶摔了下去,腾空的一瞬间感觉像在飞翔。
      心脏针扎一样痛,痛的我蜷缩起来。臆想的怪兽还在追我,我要赶快爬起来,可是越着急就越站不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呼吸的存在,越是注意就越难以喘气,肺里灌满了没用的气体,明明那么用力呼吸了,身体却还是尖叫着缺氧。我无法理解。

      黑暗包裹着我,那天的大雨倾盆,我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家里的保姆发现我时,我的嘴唇已经发紫了,心跳弱的几乎没有。

      那天是我弟弟出生的晚上,我跟母亲都被送进了急救室抢救。

      一双手捂住我的嘴。

      那只手的触感很凉,有股铁锈的味道,像沾满了洗不干净的血。

      那只手掌握着我的呼吸,把我的气息困在一掌之内。我能吸进去的气体受到限制,能吐出来的气息同样受到限制。我晕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折磨我
      *

      第二次他把我吊起来,吊在浴室,浴缸里放满了一池热水。
      我不知道为什么浴室天花板上会有这种吊轨,它的位置跟形状恰到好处,好像就是为了要把人吊起来才装上去的。我感觉自己像屠宰场里被挂上钩放血的牲畜一样。

      我与待宰牲畜的区别就是我穿了衣服,还保留了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份体面。我的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断过还没好的右臂在拉扯中肿胀。
      他坐在浴缸边上,一手随意浸在浴池里,一手拿了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我脑海里闪过很多恐怖血腥的念头,他是不是想把我开膛破肚然后肢解?
      我又开始喘不上气来了。
      听到我的呼吸声,他看向我,眉头皱起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一条蠢笨学不会指令的狗。

      浴室里潮湿的水汽让他略显诡异的声调十分迷幻。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比人跟狗之间的关系差异还要大。我的思想我的人格在他面前都不重要,他直接拥有我的性命,可以随心所欲处理我。他问我在想什么,就好像两个平等的人在面对面交流一样。

      我不能错过这个可以跟他交流的机会,我说:“我不想死的很难看。”
      他笑起来,饶有兴趣地合上手里的书:“是吗,那你想怎么死?”
      “快一点的…”这么为自己想一个死法时,我感到非常委屈,声音被哽咽冲的断断续续,“不要碰到我的脸。”
      这样等警察找到我的尸体后,还可以给小松看一眼我被整理好的遗体,那时候我闭着眼睛,会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会看起来一点都不疼。
      他走近我:“要求真多。”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很想在里面找到什么,如果他还有同样身为人类的感情,同样把我看作人类,我乞求他给我最后的体面。
      他似乎被我的目光惹怒了。
      “把眼睛闭上,”他神色阴郁,“如果不想被我挖出来的话。”
      我相信我眼神中一定充满了绝望,我看着他,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也有许多受害者无数次对他发出这样的乞求,他一定都听腻了。
      “求求你,”我说,“求你不要折磨我,我真的很努力才活到现在,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
      我泣不成声。
      我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留恋。
      “我恨你,”我哭的好像要泣血,“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脸上是种无动于衷的漠然,也许他已经看过无数将死之人的丑态了。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死寂般的沉默在浴室蔓延,我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从吊轨上放了下来。我被粗暴地按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淹没了我。肺间的氧气越来越少,身体催促着我浮上去呼吸氧气,但却被一双手死死按在水下。
      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濒死的挣扎,意识逐渐与肉、体脱离联系。我睁开眼,透过混乱的水面看到了极亮的光,那是我无数个被病痛与死亡折磨的夜晚盼望的晨光。新的一天来了,我又活过了昨天。

      生命那么沉重,又轻的像泡沫。
      我死后会化成泡沫吗?我不要轮回,不想再来一次这人间了。
      我昏死过去。

      后来他把我拉出了水面,所以我现在仍然活着。
      接下来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无数次折磨,在我彻底死掉之前。
      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外面有人在说话。

      高窗外的光线洒进来,把房间分割成两部分,除了那束夺目的日光,其余的一切都被阴影笼罩,包括我。我用手触碰那道光线,它是没有重量和实体的,但它有温度。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头顶有小型飞船在盘旋,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把脚下草地吹的如同海浪,此起彼伏涌动着。
      日光让大地一览无余,目光能及的一切都闪动着,黄金般的喜悦。
      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远,飘忽好像从天际传来,我的身体很轻,漂浮起来,随着潮涌般的草原浮动。

      日光的温度消失了,手指也变得很凉。
      我睁开眼睛,四面高墙环绕着我,这里只有冰冷的现实。

      自从被绑架到这里,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天脑子里琢磨最多的事情就是死亡。
      然后我发现,与其求他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不如我自己成全自己。

      我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瘦弱,银发凌乱垂在身后,已经失去了能被小松用那种古怪而又华丽的字眼赞美的资格。
      我捡起之前锁住我双手的镣铐,用力砸向镜子。镜中我的身影碎成无数块,我捡起其中一块握在手里。玻璃的边缘锋利又冰冷,我用力握紧,知道自己动作要快,要在手里的血流下来之前把玻璃刺进脖颈的动脉。

      颈动脉的失血速度非常快,只要几分钟,甚至不用那么久我就会休克。
      要快,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快点动手。
      浴室门传来一声巨响,门把手被从外面硬生生扯断,门框不堪重负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我用力压下手腕,锋利的玻璃尖端陷进皮肤下,在更深入之前被拔了出去。
      他站在我面前,手上拿着的玻璃碎片沾满了我的血,金眸几乎缩成一个点,神情暴怒。我浑身发抖,用手去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没有摸到那种不可阻挡的出血量。只是划伤。

      “哈哈,飞坦,你还真是搞的一团糟啊。”那个金发碧眼的娃娃脸男人满脸笑容地跨过满地狼藉走进来。我感觉他的出现有种很不合时宜的诡异,与此刻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好像轻喜剧乱入恐怖片。
      “安娜,”他甚至对我打了声招呼,像晨跑对路过的邻居那样随意亲切,“好久不见。”

      金发碧眼的娃娃脸男人让我在客厅里呆着。
      客厅里还有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很凶,没有眉毛的男人。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打游戏,第一视角打僵尸,满屏爆头后溅开的血。

      我已经吐过一场了,浑身虚脱,有点冒冷汗,好像发烧的前兆。我躺在沙发上,脖子被那个叫飞坦的少年缠了一圈纱布,他缠的很紧,我当时怀疑他想把我勒死。
      电视屏幕上僵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然后接二连三地被爆头。
      我说这个游戏剧情很烂,没有第一部好。

      没有眉毛穿运动装的男人闻言转过头:“你也打游戏?”
      我说偶尔。
      有时候我会遛进小松的房间看她打游戏,她也会把手柄递给我,让我跟她一起玩。
      父母是把我按照标准的旧式贵族小姐来教养的,比起能骑马射箭,他们宁愿我肩不能提动不动就晕倒,比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们宁愿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相夫教子。他们限制我的娱乐方式,限制我看书的种类,甚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可惜他们费尽心思试图把我打造成一个傀儡,都成了徒劳。

      “那你替我打这个关卡,”他把手柄递过来,“我出去一趟。”
      我接过手柄,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射击类的游戏我很有天赋,以前学射箭的时候我的老师夸我动态视力非常好,而且心态也非常稳。这种射击类生存游戏即便是最高难度模式,我也可以一条命通关。
      游戏进入一段地形战,点射完最后一波丧尸后,游戏进入了剧情模式。

      我放下手柄,继续躺回沙发上。客厅正对着玄关,玄关走廊上挂了几张全家图照片,这个房子本来是属于普通的一家三口。现在却被人鸠占鹊巢。
      小松现在会在做什么?
      我失踪了这么久,不敢去想她会担心到什么地步。

      头顶的光被一片阴影遮住,那个没有眉毛的高个男人去而复返,手上拿了几盒披萨。
      “吃吗?”他把其中一个披萨盒朝我推了推。
      我说不吃。
      他哦了一声,继续打游戏,盯着剧情动画看了一会儿,转头跟我说:“这部剧情确实很烂。”
      我说:“你也会杀人吗?”
      他说会啊。
      “我杀人眼睛都不眨,”他做出冷笑的表情,看起来很凶的外貌更加凶相毕露,“像你这样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
      我说:“至少要两根手指才能做到捏这个动作。”
      他瞪着我,好像觉得我有病才敢跟他抬这种杠。
      我又说:“我刚才把你的游戏记录都删掉了。”
      他没有眉毛的那两块骨头皱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眼手柄,好像不相信我敢这么做,但又不完全相信我不会。

      “芬克斯。”飞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没眉毛的男人用拇指刮了刮眉骨:“你的妞在这儿跟我找死呢。”
      飞坦嗤笑了一声:“有任务吗。”
      芬克斯开了瓶啤酒,罐中发出呲啦的气音。
      “有啊,团长过两天就到。”他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跟你无关。”
      我说:“我不会去报警的,放我走吧。”
      芬克斯哈哈笑起来:“你想法可真多。”
      我说:“求求你了。”
      他吓了一跳,躲开我伸过去的手:“少跟我拉拉扯扯,求他去。”
      他指指飞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