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职场正剧 ...
-
2049年,6月1日
“国际生存联合研究机构近日选调的新一批研究人员已入职,据悉这一批研究人员主要为脑神经学方面的研究人员。星际旅行或可实现?雾城晚报为持续报道。”
2051年,3月10日
“本报悉知国际生存联合研究机构第一批太空休眠舱已进入人体试验阶段,据悉该太空休眠舱能够最大支持飞船以0.1光年速度航行500年。兰陵早报为您持续关注。”
2053年,3月10日
“日前国际联合生存发展会议上,A国提出穹顶计划,重塑大气层,净化辐射污染,但此项提议造B国质疑反对。人类在地球上是否还有生存机会?临安早报为您持续关注。”
2055年,1月28日
“人类去或留?相关人士指出穹顶计划存在极大成功性,或可代替星际移民方案?南黎新闻为您持续跟进。”
2055年,4月18日
“副组长你去睡一会吧,你这黑眼圈要到下巴了。”
李远宁被这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坐在实验监控台前睡着了。新来的助理担忧的看着他面前的一片狼藉,空咖啡罐子和资料在桌子上散落。
李远宁揉了揉眼睛,他已经熬了40个小时没睡,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道:“组长呢,她汇报完工作了吗?”
助理道:“刚看到裴哥和组长从总部那里回来了,已经汇报完了。”
李远宁点头:“行,那我去睡一会,你跟组长说一声让她也赶快去睡觉,数据我已经搞定了,驳接组来了让她直接拷给他们就行。”
助理应是,李远宁便离开了数据监控室,来到了顶层的员工休息区。他刚出电梯边看见阮白辛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远宁道:“白辛,你还不去休息?我可熬不住了,为了你的数据,我两天没睡觉了。”
阮白辛回头笑道:“驳接组提前来了,我等他们走了再去。谢谢你,远宁。”
李远宁皱眉:“那群混蛋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阮白辛摇头:“没办法,最近正是飞船移装设备、确定人员的关键时刻,咱们生命维持设备部都忙翻了。我作为负责整个神经内置部分的组长,清闲是不可能了。”
28岁的李远宁望着28岁的阮白辛,再次感叹自己和这家伙超人般的毅力间确实存在一定差距,毕竟不是谁在两天内跑了三个城市汇报工作,回来还能神色自若的对接驳接组的。
李远宁笑道:“行吧,算我唠叨了,你以后自己注意身体。”
阮白辛点头,坐电梯下去了。
李远宁看着电梯的数字从12层到1楼后才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低头正想给换上拖鞋,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在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瘫倒在玄关处,头枕着拖鞋。
又严重了一点啊……
李远宁扶着柜子站起来,抬手看表发现自己昏倒了两个小时,还能睡4个小时。
他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正准备入眠时发现被子里有东西硌得慌,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他之前准备的一厚摞资料。
李远宁想,这什么时候放床上的,我居然梦里也想着学习吗?我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毕业后他同阮白辛一起进入了阮白辛导师所在的研究所,并跟随导师一起进入国际生存联合研究机构,前往太平洋上的某座小岛工作。李远宁以为自己的决定一定会受到他爸的强烈反对,结果他爸在客厅抽了一地的烟,没说一句话就让他走了。
李远宁离开家前望着父亲的背影,发现这个在大多数记忆里十分刚强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一片。
于是他站在门口问:“老爸,我走了没人继承家业,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我也不反对,老妈都走了10年了,我觉得她也不会反对的。”
李远宁他爸用拳头回答了李远宁的混蛋告别词。
在之后的六年工作生涯中,他鲜少回家,父子之间倒是经常电话沟通,只是可惜往往说不了两句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中。最近他爸倒是很勤快的跟他打电话,询问星际移民的项目情况。
李远宁被一阵铃声从回忆中惊醒,他把床上搜出来的资料放到桌上,伸手去够手机。他困到眼睛睁不开,思维都陷入混沌,没看来电显示便接了起来。
“喂?有事说事没事我睡了。”
电话那头是他老爸:“我有事,你脑袋清醒点听我说。”
李远宁道:“老爸我困到爆炸,清醒不了,咱们改天聊啊。”
他老爸提高分贝把他震醒:“你们那个星际移民,我给你搞了一个名额,你明天就去给我把申请表填了交上去。”
李远宁瞬间清醒:“老爸你出了多大血?你居然能搞到星际移民的名额,我们内部技术人员申请都要严格审查呢。”
电话那头道:“行了,你再干十年也拿不到这个名额,我还能指望你小子?”
李远宁又躺了回去:“可是老爸,我不想去星际移民诶,我还等着继承你的家业然后混吃等死呢……穹顶计划不是也在顺利开展吗?咱们没必要吧。”
李远宁等了一会才听到他父亲的回答:“穹顶计划可实现的几率没有那么大……多的我不好说,你自己打电话问问你周叔叔、赵叔叔的儿子,看看他们打不打算星际移民,你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电话挂断,李远宁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用他昏倦不已的神经想,问问周楠和赵政这两个官二代?什么意思?穹顶计划有问题,只有星际移民才有出路?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曾今的小伙伴一个个哭的昏天暗地,有一个算一个被塞了星际移民的资格。
赵政是最冷静的那个,他道:“远宁,你听叔叔的话尽快把表交上去吧。”
李远宁挂了赵政电话后看了看表,发现只剩三个小时睡眠时间了。
不行,再不睡可能真要英年早逝了。于是他努力深呼吸入眠,明天再清醒的思考这些麻烦事。
李远宁很久没有做梦。
今夜久违的榕树影回到了他的梦中,他坐在寝室的镜子前,周围是一堆杂乱的衣服,阳光就这样越过窗台洒在他身上。
在梦中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怎样从十几条的黑色长裤中选一条最显身高的,好让他英姿飒爽的去见女孩。
也许他能够在演唱会上牵住她的手,在人声鼎沸中,说出那句缠绕他十年的话语,
梦境里的夏天常在。
2055年,4月18日
驳接组的同事是阮白辛大学时的学姐,她对接完数据后并不着急着离开,反而让助理打包饭带来数据监控室,说是要和阮白辛忙里偷闲的搓一顿。
阮白辛很想回去休息,但和昔日校友确实也良久未聚,便也应了下来。
学姐跟她吐槽导师最近越来越龟毛,有次她们组备用零件缺了一个,被通报批评了一整个星期,真的是要命了。阮白辛也备受越来越严苛的导师的折磨,两人互道苦水,倒也是一种别样的快乐。
学姐聊着便开始戳她的饭,阮白辛一看她这就是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阮白辛道:“学姐,你有话想和我说?”
学姐有些吞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哈哈哈,就是额,就是想八卦一下哈哈哈。就是额,你和李远宁,你俩这都认识十年了,人家一个富二代还跟着你来研究所吃苦……”
阮白辛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确实,她同李远宁已经相识十年,身边的朋友长辈都认为他俩无限接近于恋人,只差公开了,可阮白辛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不那么忙的时候,阮白辛想如果没有辐射、生态崩溃,她和李远宁只是普通的大一新生,那么他们也许会顺理成章的谈场校园恋爱,进入婚姻的殿堂,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俩了。
但没有如果,世界是狮子匍匐下的蚂蚁,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阮白辛也清醒的知道李远宁来到这里不是因为她,而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选择。
感情的牵扯会让工作中简单的东西变复杂。她有限的精力也不够同时投注在理想与情感上。因此他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甘愿放弃一些东西。
阮白辛笑着对吞吐的学姐道:“学姐,导师说李远宁是很优秀的人才,他有毅力、聪明。他并不是为了我来到这里,他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人类的未来付出的。”
学姐似乎也觉得之前的话有点把李远宁描述成不学无术,为了泡妞才进来的富二代,不太合适,连忙道:“我错了,我被八卦占据了大脑。我明白你们是纯洁的革命友情,革命友情,你帮我跟远宁道声歉,这些年他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学姐接着又问阮白辛:“星际技术移民名额的申请表你填了没?导师说我们一组肯定要出一个人,你要打定主意,这个名额十有八九是你的。”
阮白辛摇头:“我还没填呢,不好决定。”
学姐有些着急:“这周五就截止了,白辛,你可得想清楚,你为了神经内置付出了多少血汗,现在只有上去才能继续在星际移民过程中继续进行相关环境的研究。”
阮白辛点头如捣蒜,学姐说的她都明白,她早就在两星期前做出了决定,也填好了表,只不过一直没有提交上去。
在等什么呢?阮白辛也不知道。同样的问题,她今天汇报完成后上楼坐在大厅前,等着某位连续加班了40小时的副组长,她那时候在等什么呢?
没有答案的问题,一如没有结果的等待。
第二天一大早阮白辛便决定提交星际移民申请表,她想要继续跟进神经内置项目。在提交电子版前,她先带着打印好的申请表去分部档案室提交纸质版留档。
潭韵埋已在资料里忙昏了头,等阮白辛点了点她的额头才发现有人到来。
阮白辛道:“韵韵,我打算申请星际技术移民,这是我的纸质申请表。”
潭韵一把接过她的申请表放在一摞资料上:“天呐白辛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快内急死了,换早班的同事老不来,这档案室又不能没人,你先着帮我看着会,有人来交资料就让他们等一等,我两分钟就回来。”
潭韵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阮白辛笑她确实是被憋久了,走路都是青蛙步。
还没笑完便先受到了报应,潭韵桌上的资料放的太满,阮白辛离桌子近,一抬手便撞翻了一小摞文件,纸张撒了一地,还好数量不多,她自己也能收拾起来。
在散落一地的资料中,她看到了李远宁的照片。好奇心冲破了她内心的职权界限准则,将李远宁的那张表单独拿出来看。
那是一张病退申请表,病因那一行是:轻度辐射病及心肌功能障碍。
阮白辛反复将那张表看了又看,只觉上面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懂,连起来却不懂了。
李远宁?辐射病?心肌功能障碍?
李远宁能一记射门把她的肩膀撞的到现在都不能举太久,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有心肌功能障碍?
但在短暂的震惊后,阮白辛想明白了。也许是在这六年中,李远宁的身体情况才开始恶化的。国际生存研究所里每个人都在承担者数倍的工作量,熬夜已是常态,每年都有同事因猝死而离世。李远宁在自己的工作外,还经常帮她处理一些事务,这就使得他的健康状况更加恶劣。
阮白辛重新收拢了这一摞资料,放回潭韵的桌上。走之前,她带走了自己那一份星际移民技术申请表。
回到电脑前,望着眼前处在发送界面的邮件,她最终还是将其移入了垃圾箱,关闭了界面。
阮白辛坐在桌前想,她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她用两秒钟的时间结束了十年的人生。或者说,是她早就在这十年中做好了决定,只不过用两秒时间最终想清楚了。
现在李远宁应该还在睡,等他醒来后阮白辛会去找他,在上班前的半小时里,他们也许可以一起喝一杯咖啡,聊一聊未来的规划。
阮白辛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在父母墓前她献上的一束花、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项目实验成功时整个科研组的欢庆、无数日夜里她通红的双眼。
还有一道身影立在她寝室的薄雾下、在演唱会的地下庇护所中、在雨夜的寒风中、在这十年中相伴的每一刻。
此刻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在地平线上仅有一道炽热的红光,还未褪去的夜色与这光辉交融着,这便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