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bug》Aguang

5、顾虑

　　主角，一部作品中的核心人物，在某些男频小说中更是被叫做“气运之子”，所谓遇难成祥，打怪升级，某些主角通常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成就。听上去很让人羡慕，但是吧，主角往往还有另一个名字。
　　惹事精。
　　主角去哪里，哪里就有事情发生。一些虐主流的主角更是死亲人死朋友死路人，自己也是一路遭受社会的毒打，虽然最后变得很厉害，但是总觉得很倒霉。主角，终究也只是作者笔下的工具人，他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与其说是作者的亲儿子，不如说是作者的傀儡。
　　“我拒绝。”钱慕说。“你换个人吧。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你们的世界是很神秘，也很吸引人，但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你预想的事情。”
　　那些神奇的职业和力量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好事，也容易招致麻烦。钱慕父母双全，此前的生活也平淡幸福，哪怕对神秘侧的世界很好奇，却没想过深入其中。
　　“这可是个进入神秘侧的大好机会，附带老爷爷的那种，你就一点也不动心吗？”被拒绝了也没有失望，倒不如说，这样才更有意思，白山幽心想，那种老套的、一帆风顺的剧情虽然让他喜欢，但是多一点波折，会更有戏剧性。
　　“一想到那个老爷爷是你，我的心都停止跳跃了。”钱慕毫不遮掩嫌弃的意思。“看在咱们俩三年同桌的情分上，我可以等你找到适合的人选，再对你说拜拜。”
　　“但这是不可能的。”白山幽摇摇头，貌似遗憾的说：“一离开你的梦境，我就会被外面的力量抹去的。”
　　“哈？”
　　“杀我的人抹去的不仅仅是人们对我的记忆，而是整个世界关于我的记忆。我在外面现在是黑户，出去就会被枪毙。只能躲在你这位公民的家里，以免被发现。也就是说，除了你，我别无选择。”他可怜兮兮的双手合一，语气甜腻得让钱慕浑身不舒服。“拜托你了，钱小慕，救救你无家可归，又半死不活的朋友吧。”
　　“我再考虑考虑。”
　　最终，钱慕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他需要时间去想想。
　　医院里，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你说，小钱这是怎么了？”是苏东玉的声音。
　　“医生检查过了，说是熬夜导致的体虚。”潘天雪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一阵房门开关的响动后，两个人来到病床前。
　　“体虚？体虚到流血了？”苏东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不然呢？该做的检查是一个没漏，李医生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的话你还不信吗？”
　　“这…”
　　钱慕一睁眼，两张略带忧色的脸便看了过来。苏东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比了个三问：“这是几？”
　　钱慕无语的看着他。
　　“去去去！人家没瞎也没智障，看你这问题问的。”
　　潘天雪没好气的把人推开，把手机屏幕对着钱慕，也问：“这上面几个人？”
　　屏幕上面，四个小孩穿着泳衣，面朝这阳光，大海与沙滩，海的尽头，一座小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四个。”虽然觉得这问题本质上和刚刚苏东玉的没什么区别，但是未免尴尬，钱慕还是认真回答了。
　　“行。”不等一旁的苏东玉凑过来看，潘天雪立马收起了手机，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大叠资料，上面全是专业的医学名词。
　　钱慕只瞧了一眼，就没有了继续阅读的勇气。
　　潘天雪看懂了他的想法，说：“这上面的东西你都不用管，反正我也看不太懂，按照医生开的药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说完，她看了看手机，表示家里有点事情，晚一些再来探望。
　　“踢踏！踢踏！”
　　随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钱慕一转头才发现，苏东玉刚刚一直在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潘天雪。
　　“她有点奇怪。”不等钱慕开口，苏东玉便拿着一杯早就倒好的温水递给他。
　　“奇怪？你是指…”
　　“从我们送你到医院，直到刚才，她好像知道什么，在防着我的同时试探着你。”苏东玉皱着眉头着说。“而且，她刚刚的表现，和我之前在美味佳肴看见的她比起来，好像多了点什么。”
　　因为到得晚，而且高中三年不常和潘天雪相处过，钱慕倒是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高中时候娇滴滴的文艺委员变得成熟果断不少了。但苏东玉从不说谎，他的观察力也是大家公认的。
　　试探？我身上难道有什么是能让她想确认的吗？
　　等等！好像真的有来着…
　　白山幽那家伙可不就是个值得试探的存在吗？但是，她现在应该不记得白某人了啊…
　　见钱慕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苏东玉连忙露出个笑脸，打岔说：“别多想了，你现在是病人，动脑费神。我刚刚的说的，你就随便听听，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只是这几天还是多注意点自己，白天我在这，晚上老杨他们会来看你。”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苏东玉起身欲走。
　　“等等！”
　　钱慕连忙叫住他，看苏东玉有些疑惑的眼神，他试探着问：“白山幽这个名字…你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这是他心底最后一点点的垂死挣扎。
　　苏东玉摇摇头，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伸出手想探探眼前人的额头，想到什么，中途转变方向，只是给人掖了下被角。
　　“好好休息吧。”苏东玉眼神中透露出一分唏嘘。
　　熬夜害人啊！看这孩子傻成什么样了！
　　他的眼中分明是这个意思。
　　钱慕嘴角抽抽，他很感激苏东玉的体贴，但是…苏同学你的眼神可以不要这么明显吗？万恶的白老邪害我！
　　我今天可出洋相了！
　　只是，如果真的如苏东玉所说，那么潘天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会和神秘侧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问题在晚上得到了解答。
　　梦境里，钱慕和白山幽并排走在绿茵场上，周围的人影来来往往，有举着加油棒的啦啦队员，也有奔跑冲刺，奋力拔河的参赛选手。
　　这是高一那年的运动会。
　　白山幽停在两个班级中间，一名长相俏丽，声音甜美的女生站在右边的班级旁边，组织着本班的啦啦队员加油鼓劲。他饶有兴趣的在女生身上打量了一番，肯定地说：“潘天雪，也是我们世界的人。不过不用担心，看她今天的表现，应该只是名新人。”
　　“那她会发现你吗？”钱慕边看这场比赛边问。
　　“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嘛，我估计她这两天就会来找你了。”白山幽再次迈步来到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很胖的男生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
　　钱慕挑着眉反驳：“你就不怕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吗？”
　　白山幽呵呵一笑，目光慈爱地看着钱某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规则，我的朋友，野生的、无主的觉醒者在我们这里是很值钱的。”
　　“值钱？”
　　“对。大组织需要维持稳定，必须将自己区域内的所有觉醒者登记在册，统一管理。同时可以补充新鲜血液。而一些小组织嘛，自己没什么前途，又缺钱，会把野生的觉醒者当做什么都不懂的炮灰，骗他们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如果能活下来才有资格做他们中的一员。
　　“可这和值钱有什么关系？”
　　白山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顺顺利利成为觉醒者的。一些有钱的、不想死却又没资质的家伙需要特别的材料让自己晋升，很早之前就在黑市联合起来发布了悬赏，一名觉醒者价值五千万，我死前这买卖可是一直供不应求呢。”
　　“…特别的材料？”这个词令钱慕很不舒服。
　　莫非…
　　白山幽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弯了弯眼，说：“毕竟是觉醒者嘛，身上随便摘个什么部件下来，对于神秘仪式来说都是有作用的。”
　　！！！！！
　　钱慕僵住了。
　　这时，一旁进行了许久的拔河比赛来到了关键时刻。方才的胖男生站在队伍最后，就在他吃劲的拉着绳子时，白山幽轻轻拍拍手掌，那男生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只见他大吼一声，在全身毛孔散发的热气中用力一拉——
　　“牛啊！胖哥！”
　　“赢了！我们班赢了！”
　　站在原地的苏东玉大口喘气，此刻他已然不再肥胖，而是变成了一名身穿运动服，表情严肃的青年。而一旁的文艺委员也换上了红色的裙子，赫然是今天的潘天雪。
　　“嗯？他们现在的样子是这样的吗？”白山幽托着下巴，毫不掩饰他在读取钱慕记忆的事实。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看我的记忆？”钱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很不乐意地用手捅了捅白某人胳膊，面带不满。“你不觉得随意地查看别人的记忆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
　　这样显得他一点隐私都没有，他的事情白山幽全都知晓，而白山幽的想法他一无所知，这很不公平。
　　“这并非我故意的。”白某人无辜地摆摆手，但怎么看都像在狡辩。“但两个人力量悬殊过大，又恰巧待在一起的时候，强的一方会自动收到另一方的讯息，包括但不限于情感，想法以及记忆，除非你也成为导师，不然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还有这事？”钱慕直皱眉头，语气中饱含对这类事情的厌恶。“那低序列者在面对高序列者时，岂非一点优势也没有了？”本来在武力值上就比不过，结果人家还能直接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要是有了矛盾，那等级低的一方岂不是一定会输？
　　之前他的顾虑就在于，一旦他选择成为序列者，要是哪一天倒霉地遇见了什么强大的敌人，或者直接就撞见打死白山幽的家伙，那他一个人被发现不要紧，要是连累了父母和朋友该怎么办？总不能去期望人家心地善良，从不祸及家人吧？现在好了，人家能一个照面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代表高序列着永远支配者低序列者的一切。而他梦境中的白某人，是万万不能被人发现的。
　　小说里都是这样的，老爷爷对于主角是金手指，但是对于坏人来说，也是大补品啊！虽然他钱某人不值一提，但是万一人家愿意来个饭前配菜呢？
　　“别这么严肃啦！”白山幽明白他的担忧，宽慰说：“只有位格上存在差距的人才会这样，而且，你现在只是普通人，没有抵抗力。等你成为了序列者，哪怕只有序列九，就算你对面的人是序列六，也只能偶尔听到你的想法，想要真正做到读心，那得是一位隐秘之灵，。但是这样的存在，是很少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钱慕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
　　白山幽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但是因为身高差，白某人不得不把头抬得老高才能做的这一点。
　　“噗哈哈！”
　　看到这个动作，钱慕忍不住笑了，他保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前两个人是同龄人，白山幽仗着比他高两厘米，经常把手举得老高，不让他拿到自己的作业。现在两年过去了，他长到了一米八一，白某人却保留着高中的一米七五，让钱慕好好体会了一把俯视的快乐。
　　但是他忘了，白山幽这人从不吃亏。
　　面对嘲笑，白山幽若有所思，然后双手叉腰，表情正经地伸出左腿，前后摇晃了一下，那只腿就凭空张长了三十厘米！但这还没有结束，在钱慕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依样画葫芦，将另一只腿也摇了摇。现在，是钱慕来仰望他白某人了！
　　五分钟后…
　　白山幽若无其事地迈着他那长长长长的腿，就像挥动两根笔直的细竹竿，他似乎很稀罕这与众不同的高度，又是眺望，又是跳来跳去，还貌似疑惑地问：“人呢？钱小慕，你怎么不见了？”
　　呵呵。
　　钱慕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头上方盖上一只手，然后听见白某人故作惊讶的虚伪之语。
　　“哎呀！你怎么在这？我刚刚都没有看到你。”
　　钱慕面无表情地推开那只手，心中却在一边捶地，一边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知道自己将来每天都要见到这个没下限的戏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