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bug》Aguang

6、选择

　　来东湖市的人不论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来了，哪怕不知道潘氏餐饮企业的名字，也一定吃过它旗下品牌的食物，因为它覆盖了市内大多数的饮食品牌。自三十年前创业发家开始，当家人潘峻石就乐于举办厨神比赛，于是在决赛赛场上对潘夫人一见钟情，然后有了潘天雪。
　　但潘天雪知道，她们家的事业蒸蒸日上，除了有父辈们的努力，还离不开她小时候见过一面，据说失踪了的大伯。她是在父亲四十多岁的时候出生的，大伯比父亲稍长两岁，第二次见面时却只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那时她才上大学，和同学去旅游时逛了当地的夜市，却从当天晚上开始发频繁做噩梦，梦中有高耸入云的巨大黑影走来走去，长着人脸的猫狗在绿色的篝火旁边跳着动作古怪的舞，白色和紫色的光在半空中极速碰撞，天空是时空震荡的漩涡，地面在源源不断地伸出枯瘦的人手。她被那古怪诡异的场景所迷，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到一颗大树下，踩着一片会叫的石头，只差一点就要把头伸进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圈中。
　　大伯潘雪石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穿着笼罩全身的黑色披风，右手持灯，左手持刀。油灯中的金黄色火焰发出耀眼的光芒，将一众阴邪之物震慑得不敢妄动，潘雪石趁此机会一挥刀，那绳索圈便灰飞烟灭，潘天雪也从这身体不受控制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事后据大伯所说，她是在那次夜市中接触了某个蕴含神秘能的物品，加上本身灵感较高，受了刺激，在晚上开始自然觉醒，能成功就是半只脚踏入序列九的超凡者，不成功就会在无尽的噩梦中迷失自我，成为植物人。
　　一但踏上这条道路，哪怕只是刚刚站在起点，就不能再退了。大伯告诉她，如果半个月内不完成晋升仪式，她会逐渐因为身体无法适应越来越多的神秘能而暴毙。她还年轻，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同时也对大伯口中的里世界好奇不已，所以在准备了三天后，在大伯的帮助下正式成为了一名序列九的通灵使者。
　　通灵使者，能够看见正常人肉眼发现不了的神秘能，不同职业的人，他们的神秘能所代表的颜色各不相同，像她和叔叔就是蓝色。
　　这一次，本来也只是普通的同学聚会，她喜欢和高中的朋友们说话，于是很早就来了。一切都那么正常，直到同班的钱慕身上开始出现大量的紫色，她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
　　毫无疑问，钱慕正在觉醒。是和她一样的自然觉醒者。
　　因为这个原因，她前往医院再次确认，并快速回到家中，询问大伯应该如何应对。
　　“两个选择。”潘雪石还是一贯的语言简洁。“帮他，或者不帮他。这由你选择，如果想帮他，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潘天雪心中做了决定。
　　想到就去做，她准备好一些资料，带上帽子，换上了轻便的服饰，挑着人不多的时间点来到了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正在打视频电话。青年侧着脸，皮肤很白，好似水墨晕染过的头发温顺地挂在耳边，只露出小半张带笑的脸。
　　“…好了，您放心，我的身体好着呢，等出院了我就去你们面前表演个单手俯卧撑。哈哈哈！开玩笑的，现在都三点多了，快去接我小侄子和小侄女吧！他们学校明天春游，估计很早就放学了。嗯，嗯，好了，我都知道。挂了，拜～！”
　　“呼——！钱慕咸鱼似的倒在床上，忙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搞定了他家那边大部分女性亲属的连环问候，可把他累坏了！他扭着酸痛的脖子，一直挂着笑容的脸也是骤然垮了下来，活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扣扣！”
　　听见敲门声，钱慕以为是苏东玉来了，于是动也没动，随口说了句：“请进。”
　　潘天雪开门走了进来。
　　“嗯？你怎么不说话…！”钱慕嗖的一声坐了起来，一直引以为傲的头发在脑门上翘起了几根不服输的刺头。“我…”
　　“没事的，我不介意。”潘天雪抢先说：“没人的时候大家都这样。我自己也是，不用不好意思。”
　　她直入主题，问：“钱慕，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秘力量吗？”
　　从前我是不信的，可白山幽逼我相信。
　　“额，我其实是无神论者来着。”钱慕有点头疼，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直接，难道神秘侧不是正如它的名称一样，相关的人员也是神神秘秘，最好有个接头暗号的…不过潘同学家里有钱有势，是大组织的成员也说不定，这样的身份光明正大点貌似也不是不行。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钱慕貌似无知地问，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出于对三年同学情谊的信任，他想或许潘天雪是代表她身后的组织来招人的？
　　潘天雪倒是不知道他心里活动这么丰富，听了他的回答，从袋子里拿出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钱慕见这眼熟的一幕，下意识回忆起之前那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看看这个吧。”潘天雪坐在椅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完有什么感想可以说说。”
　　见她态度坚决，钱慕心里叹了口气，接过资料，开始阅读。
　　“…”
　　资料里说的和白山幽告诉他的差不多。不，应该说除了某些内容外，简直是一字不差。钱慕深深地怀疑，这是不是从哪个神秘机构的课本上复制下来的。看完之后，他想了想自己应该的表现，说：“感觉很神奇，但是我无法相信。”
　　潘天雪点点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钱慕。
　　“用了这个，你就相信了。”
　　钱慕犹豫地看她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接。
　　潘天雪瞥他一眼，先往自己眼睛里滴上一滴，表示无害。
　　“滴上之后，闭眼三秒再睁开眼睛。”
　　钱慕不好意思地尬笑一声，依样照做了。
　　那药水冰冰凉凉的，滴在眼球上却并不难受，反倒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抚慰眼睛周围的血管经脉。钱慕闭眼三秒，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白色的世界。
　　“这是…”他忍不住四处张望，可不论是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是黑白色调。人是黑色的，其他物品则是不同程度的灰色。
　　潘天雪说：“这是死灵虫的眼睛做成的药水，可以让人看见某些神秘力量，比如这样的…”
　　她一面说着，双眼处却骤然冒出点点蓝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在她眼中。
　　她继续说：“我刚刚在用通灵之眼看你，所以灵能汇聚在我的眼睛上。”
　　钱慕好奇的问：“你是淡蓝色的，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这方面白某人倒是没有提到。
　　潘天雪说：“根据职业不同，灵能表现的色彩也有区别。我是死亡道路的序列九，通灵使者，一开始是淡蓝色，等我晋升更高级时，我的颜色也会变得更加深邃。”
　　钱慕忍不住追问：“那别的道路是什么颜色？像是永恒和命运之类的。”
　　对于他这么快进入状态，潘天雪很欣慰，于是语气也轻快三分。
　　“命运道路我是不怎么清楚，但是永恒道路是紫色的。你之前晕倒时，身上的紫色简直要亮瞎我的眼睛。”说到这里，她有点好笑地说：“要不是知道觉醒时，灵能会呈爆发式显现，我几乎以为你是一位导师了。”
　　不，我觉得你可能没看错，我身上还真的有位导师在。
　　钱某人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那么你特意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加入你们组织吗？”
　　不料，潘天雪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捂着嘴轻笑几声，说：“别自作多情了，我们组织只招死亡道路的新人，我来告诉你，主要是出于同学情谊的人道主义帮忙。不过嘛…”
　　她眨眨眼。
　　“你要是不想加入那种等级明确的大组织，又想找导师帮忙晋升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钱慕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说话的样子好娴熟啊…
　　潘天雪没察觉到他的内心戏，说：“一些喜欢独来独往的觉醒者为了方便，在网上搞了个网站，叫序列之家。上面有的导师会在方便的时候帮人觉醒，条件的话需要看这位导师需要什么，你可以自己和这位导师谈谈。”
　　“当然了，”她把手摊开。“你如果觉醒单打独斗很困难，我这里也有一个大组织的位置，你可以选择去或不去。”
　　说着，她掏出手机，将一个网址和一个地址发了过去。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登录这个网站。或者凌晨四点四十六分，找到这个地方。”她说。
　　都是凌晨啊…话说那些大组织的觉醒者天天这个时候去上班，真的不会头秃吗？
　　他往窗户照了照，望着自己乌黑浓密的秀发，心里发誓，就算成为了觉醒者，也决不能伤害到它。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考虑，到底将来如何，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说完，潘天雪将资料留下就走了。
　　走之前，顺便把眼药水的状态给解了。
　　视野恢复正常的钱慕倒在床上，深深地呼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