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bug》Aguang

3、不存在的人

　　“美味家肴”餐馆是青林二中附近最出名的餐馆，它的老板娘据说是某一届厨神比赛的亚军，因此烧出来的菜特别好吃。
　　杨羽林怀念地看着店里的装潢，说：“还是老样子，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过。”他今天换上了轻便的白村衫和牛仔裤，脸上也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刚刚放学的高中生。旁边坐着的女人听他这么说，打趣着说：“得了吧，班长，你也就在我舅妈家吃过一两次吧，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女人，准确的说是女生，打扮成熟，穿着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一对婴儿拳头大的耳环闪闪发光，坐在那里时，就像聚光灯下的一朵玫瑰花。
　　杨羽林忍不住欣赏着她的样子，赞叹说：“不愧是咱们的班花，这气度比起一些明星也毫不逊色。”
　　“哼哼。”潘天雪不服气地说：“难道只有气度吗？我觉得我的美貌也很出色。”她挑衅地看着迎面走上二楼的人，说：“我说得没错吧？叶梨梦。”
　　来者打扮朴素，短发过耳，虽然不如潘天雪引人注目，却昂首挺胸，十分自信，闻言冷哼了一声，说：“我觉得，比起外表的美丽，内在却是考试不及格的某人还是好好注意一下内在美吧。”
　　“哼！”潘天雪不服气地看了过来，叶梨梦也没有让步。两人的中间仿佛有一道火花在对抗着。
　　对视了十几秒，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叶梨梦说：“服了你了，在眼神厮杀这方面，你还是这么有耐心”
　　潘天雪也笑着说：“你也不差嘛。”
　　杨羽林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无奈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关系很糟糕呢，真不知道你们每次见面都这样是为什么啦。”
　　潘天雪笑嘻嘻地拉着叶梨梦坐到自己旁边，说：“谁让我们是同桌呢？我的成绩可是咱们叶大才女帮我提高的。所以每次见面我都很高兴。”一旁的叶梨梦说：“我也是。”
　　杨羽林有些感慨：“说起同桌，咱们班关系好的同桌可真不少。”他边数边说：“你们俩，张奇虎和许继，杜丽丽和艾妮，苏东玉和朱舒朋…”
　　叶梨梦趁机提议：“干脆一会儿也按同桌之间的组合坐一起吧。”
　　觉得可以，杨羽林赞同地说：“行啊，就这么办吧。”
　　于是等到钱慕到达的时候，二楼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除了他，都是两两组合，一名留着寸头的的男生看见他来了，眼睛亮了亮，挥着手说：“小钱，来这！”
　　钱慕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下，有些疑惑，直到看见男生眼角一处淡淡的伤痕后，才有些迟疑地说：“你是…苏东玉？”
　　男生身材修长笔挺，眼神锐利，气质有点像钱慕以前见过的一个警察叔叔。
　　“当然是我！”苏东玉在他面前敬了个军礼，气沉丹田，说：“东湖第一警校苏东玉参上！”
　　“喔！”
　　“帅啊！老苏。”
　　在场的人立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苏东玉可是咱们当中变化最大的人了。”一旁坐着的艾妮感叹说。
　　“是啊！谁能想到呢，当初的胖哥变成了现在的帅哥。”艾妮右边的杜丽丽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拿着一杯饮料，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苏东玉挺拔的身材。“要我说，胖子都是潜力股，这话可错不了。”
　　钱慕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在班里的重量级选手，多次在运动会上为班争光的苏同学在两年之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真是男大十八变啊。”他说着，坐到了苏东玉旁边。
　　“是吧是吧。”另一边的朱舒朋探出头来，对他眨眨眼，表情十分夸张。“连他爸爸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可去你的吧！”苏东玉没好气地伸手撞了撞。“谁是谁爸爸了，当初是谁叫着爹求我帮他搬书的？”
　　“当初的班级里，可不是人均单身爸爸吗。”钱慕意有所指。
　　毕竟当初，谁没帮人带过早饭，借过作业呢？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出来。
　　“对了，你们看见那个人了吗？”钱慕环顾四周，站起来问。
　　“那个人？是谁啊？”
　　“小钱，你这代指男的女的？”
　　“人应该齐了吧，有谁没来吗？”
　　钱慕有点奇怪他们的反映，白山幽这种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的人居然没被人发现没来？
　　“白山幽啊，我同桌，他没来吗？”他看向杨羽林，不解地问。
　　可杨羽林的回答是他意想不到的。
　　“白山幽？那是谁？我们班有这号人吗？”杨班长带着同款茫然的表情，也站了起来，向其他人问：“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不知道。”
　　“男的女的？我没印象。”
　　钱慕拿出那张合照，正面朝着大家，指着上面的人说：“就是这个人啊！”
　　“可是，”人群中，一个瘦小的男生许继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钱慕，说：“这上面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钱慕立刻把照片对着自己，诡异的是，明明昨天才得到的照片上面，确确实实只有钱慕一人，他的左侧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那个，小钱。”苏东玉来到他的身旁，拍了拍肩膀，语气轻缓地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把别人记错了？”
　　太累了？确实，我都失眠三天了。
　　但是…
　　但是，明明白山幽是我的同桌啊！他的礼物我都收到了！
　　钱慕左右看了看，二楼上，他的同学们，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神态各异，唯独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可我…”钱慕还想解释一下，不料下一刻，他的脑袋里爆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恶心眩晕，失重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锉刀，在狠狠的刮着他的脑袋！
　　“啊！”
　　他惨叫一声，忍不住捂住头，一旁的杨羽林担忧地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却被钱慕双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吓了一跳。
　　“他流血了。”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快打120！”
　　“喂？是120吗？我们这里有人身体不舒服…”
　　周围的声音化作了粘腻潮湿的爬动声，仿佛有几千只蠕虫在耳边蠕动着。钱慕胡乱挥动着手，想大叫“滚开！”，却发现自己左手上附着三只白色的虫茧。仅仅是看了一眼，残存的意识就开始涣散，伴随着一阵嗡鸣声，他眼神呆滞地向前倒下。
　　“小钱！”苏东玉伸手将人接住，拍拍脸颊，发现钱慕人事不省后，对着方才打电话的许继问：“120来了吗？”
　　一直朝窗外张望的许继眼尖地看见了对面街角出现的白色车辆，连忙说：“来了来了！已经快到楼底了！”
　　“那我马上带他下去。”苏东玉看向杨羽林，说：“班长，接下来的活动我就先不参加了。”
　　“我也去好了。”潘天雪也走了过来，说：“多个人也多点照顾。”
　　“好。”
　　坠落的感觉。
　　好像一直在向下掉。
　　钱慕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下是柔软清新的触感，头顶的太阳光十分刺人，却被一个人挡住了。
　　少年白山幽看着他，开心地说：“你醒了。”
　　钱慕冷冷地说：“不，我知道我没醒。”他摸了摸地面上的小草，甚至还拔了几根下来，举在头上观察了一会，然后得出结论。
　　“这梦境可真像现实。”
　　白山幽有些好奇地蹲下来，问：“你还记得你刚刚在现实中流血了吗？”
　　“我记得。”钱慕让自己正对着他坐起来，回答说：“上次来的时候我不是这种感觉的。我觉得，现在的我，很…”他斟酌了一下该用什么词。“很佛系。明明知道现实中的我可能出事了，可我现在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望着面前的友人，展示出自己的左手，问：“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的原因吗？”
　　只见原本戴在手腕上的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圈黑色的纹身模样，黑色的荆棘
　　缠绕着三只排成一行的时钟，看到它们的时候，钱慕就隐隐明白，第一只时钟是时，第二只是分，第三只是秒。
　　“这是什么？”他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问。
　　“你猜？”少年白某人不改本色，笑嘻嘻地说：“说不定是我的心哦。也说不定只是一个诅咒，或者一个玩笑？”
　　钱慕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白山幽自觉无趣，只得乖乖回答：“这是一种保护程序，它能让你不被修改记忆。”
　　“修改记忆？”钱慕想到了杨羽林他们之前的表现。“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你的存在从班长他们的记忆中抹去了？可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吗？”
　　“不信的话，你大可醒了之后去查查，不过嘛…”白山幽买个关子，才慢吞吞的说：“你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地去查比较好，想想你刚刚的表现，我觉得班长他们可能对你有点不好的猜测了。”
　　哦，是啊。估计苏东玉他们会觉得是我因为太疲劳，所以得了癔症？
　　忽然就不想醒来了啊。
　　“嗯。”白山幽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的皱起眉头，说：“这样的你不好玩，我还是喜欢活泼点的。”
　　说完这话，他打了个响指。
　　我好不好玩碍着你了吗？不对，人是用来玩的吗？
　　钱慕只觉得，自己方才被遗忘的其他情绪纷纷回归，那种极度咸鱼的状态似乎随着那个响指消失…了。
　　“果然是你。”他语气幽幽，活像是遭受了太多风雨摧残的老渔船。”所以，我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世界，是唯心的吗？那可真的是…”
　　“太棒了！对不对？”白山幽双手拖着自己的下巴，语气轻快。“我就知道，我的朋友，咱们果然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棒什么棒！我只是想发表一下世界观破碎的感叹，你不要随便加戏啊！
　　还有…
　　钱慕忽然靠近他，语气不善地问：“你刚刚的响指能操控我的情绪？”
　　“当然了！”白某人没有发现钱慕已经蠢蠢欲动的拳头，矜持中略带一丝炫耀地显摆着自己的能力。“只要我想，我就能操纵任何一个比我低级的人的情绪。”他伸出双手，像是操纵傀儡一样动了动手指，笑容很是得意。“只要我想，我就能操纵任何人。”
　　他期待的望向自己的友人，想要得到预想中崇拜的表情。
　　“哦。”钱某人的态度却很冷淡。“你这么厉害，怎么就被人从记忆中抹去了呢？”
　　First kill。
　　“躲在我的梦境里很了不起吗？”
　　Double kill。
　　“是谁说，我不带上这个手环，就见不到你了？”
　　Triple kill。
　　玩家白山幽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