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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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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寿光
寿光阁是老侯爷与其夫人的院落,院内遍植奇松金桂,还养着几只白鹤,象征松鹤延年,愿居住在此的老人家长命百岁。赵嫦知虽也常来,却未能好好欣赏过这些奇松,可赵婧知领着她不曾停顿径直向内,嫦知有些遗憾,微光品松多风雅的事。
一路上干活的仆人见了二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行礼,赵婧知含笑回应,步伐不停。不想快进二道门之时却被两只白鹤挡住了去路,这些白鹤住在寿光阁,长辈们喜欢它们吉祥长寿的寓意,嘱咐了必须好好喂养。鹤大人们被伺候的舒舒服服,极有灵性,也很有脾气,与赵婧知混的熟了,看到她就要凑上来讨食,一双豆豆眼盯着赵婧知腰间的荷包,一动不动。赵婧知见状没好气的解了荷包,里头装了些红色的浆果,倒在左手上伸去给白鹤吃,右手食指点了点白鹤伸出的小脑瓜,念叨着一天天的好像没给你们吃食似的。
赵嫦知悄悄探去摸了摸白鹤顺滑的羽毛,有些好奇,问道:“四姐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
赵婧知无奈:“我也不知怎么惹上这些小鹤,见到了我便要凑过来,若是不给他们吃满意了,才不会放我过去,这哪里是果子啊,这分明是买路财。”说罢还不解气,又去点了点另一只白鹤的小脑瓜。
两位姑娘等着这吃起零食来也是姿态优雅的白鹤享用完赵婧知手里的浆果,抖了抖羽毛,啼叫了一声,心满意足漫步的离去。赵婧知呼出口气拍了拍手,扑走手里掉落的些许绒毛,下意识的便想去拉赵嫦知的手,突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嫦知笑笑:“走吧。祖父祖母该是等我们等急了。”
赵嫦知瞄见赵婧知手里染上的红色,才不管那么多,嘟嘴直接去挽了她四姐的手臂,依偎上去。赵婧知见她丝毫不嫌弃自己手里沾了浆果红色的汁液,心里十分温暖,两姐妹你挽着我我挽着你,亲亲密密的去给祖父祖母请安去了。
寿光阁的主人,赵老侯爷与老夫人已是年近六十了,这年纪大了本就少眠,近日身子又不爽利,睡的更加不踏实,刚过四更就起身了。
折腾自己倒没什么,就怕折腾了儿子与孙儿们,晚辈们都孝顺,自从知晓他们老两口身体不适,每日必定早起问安,可有要上朝有要整日读书的,本就辛苦,若是不能安稳睡上些时辰,累坏了身子二老可是要心疼的。于是乎,老侯爷就算是起来了也不肯让下人点灯,只装做还未起身的样子,断了他们请安念头,直到过了儿子孙子上朝的时辰才出来。
赵婧知与赵嫦知两姐妹刚进正堂,老侯爷已是坐在上首喝了许久的茶了,见两个孙女进来,老人家一脸慈爱,完全看不出当年驰骋沙场的影子,放下茶碗乐呵呵道:“今日嫦知也来了,昨天你屋里丫鬟来说你受了风寒,怎样?可请过大夫了?”
赵嫦知上前给老侯爷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方才起身答道:“原是嫦知不孝,连累祖父病中还要为嫦知担忧,嫦知请过大夫了,喝了药昨儿夜里发了汗,已无大碍。倒是祖父您总不见好,嫦知很是担心。”
老侯爷闻言叹道:“这人老了啊,谁没个三灾五病的,况且我与你祖母本就不是什么病,天气热了难免不思饮食,只是可怜了琬娘,日日辛苦伺候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这琬娘是赵婧知的乳名,老侯爷夫妇对她是极为疼爱的,直当做手心里的珍宝,呵护异常。这些时日生了病见她日夜侍奉更加喜爱她,却心疼她小小年纪如此辛苦。
赵婧知听了老侯爷这话,立马不赞成:“祖父您春秋正盛呢,孙女可不愿听这些话,您若真可怜孙女,那就与跟祖母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早日康复,琬娘就可不来讨祖父的嫌了。”
“好好好,祖父一定,祖父还要看着嫦知与琬娘嫁人咧!”
老侯爷一句玩笑话,惹的两个姑娘红了脸。赵嫦知才十三岁,明年再想也不着急。可赵婧知今年都十四了,到了正经找婆家的年纪,前些时候楚阳郡主搜集了诸多名门公子,给老侯爷看了,老侯爷总能挑出不少毛病,直呼这些绣花枕头配不上他的好孙女,口称做儿媳的糊弄他,给楚阳郡主差点气出病来。赵婧知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她还能把自己亲闺女往火坑里推不成?这些人选都是她与世子爷细细挑选过的,个顶个的优秀,人品能力家室都没得说,可老侯爷横看竖看,哪个都觉得不行,楚阳郡主实在头疼,不过公公爱惜自己的女儿,这是好事,以后闺女在婆家的腰杆更硬,罢了罢了,再细细找就是了,总会有哪路神仙能入了老侯爷的青眼。
当然楚阳郡主私下做的这些赵婧知并不知晓,她是被娇养在深闺的女孩,婚事注定是父母之言,自己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左不过是门当户对,两姓联姻得秦晋之好,赵婧知没有任何意见,当下被老侯爷调侃她虽然害羞,却也稳住的心性,低头不说话,但嫦知可就不同了。
婚事对于赵嫦知而言,是忐忑是未知,她的想法与赵婧知截然不同,她绝不愿意接受一个不曾谈过恋爱的人做自己的丈夫,听到老侯爷这话,嫦知抿了抿唇,犹豫着再三,还是开口:“嫦知不要嫁人,嫦知要一辈子陪着祖父!”
老侯爷可不知道赵嫦知心里是如何想的,他们这种人家怎会有不愿嫁人的闺女?只当是孙女不好意思的托词,便顺着她开口哄:“不嫁不嫁,祖父养着你,等你成了老姑娘,别怨恨祖父就是了!”
“你这老不羞的,又在戏弄我的乖孙女了!”
这话音刚落,便被出来的老夫人逮个正着,老夫人精神奕奕,梳洗清爽,穿着身枣红色的薄衫袄子,看不出一丝不适的苗头,快步行来,不满的瞪了敢怒不敢言的老侯爷一眼,连忙把羞得满脸通红的两个孙女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的哄着,顺带啐道:“咱们不理你祖父,咱们好好的姑娘,不跟他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匹夫一般见识。”
老侯爷干咳两声,打趣自个儿的孙女讨了夫人一顿好骂,理亏也说不出什么话,作势喝了几口茶,缓解一下自己被当场捉包的尴尬,待老妻领着两个孙女坐下,急急唤了门外候着的下人进来,吩咐去准备早膳。
老夫人见状摆摆手:“不用准备太多,只给侯爷备上就是了,我着实吃不下。”
赵婧知闻言,轻声说:“孙女今儿起得早,未曾用过膳食,祖母陪孙女用些可好?”
老夫人在内宅多年,一听就明白赵婧知这是故意不用,只等着过来哄了她多吃些,好一副玲珑心肝的姑娘:“琬娘,好姑娘,祖母吃就是了,只是以后再不许如此,三餐须得定时,若是饿伤了胃,祖母可不饶你。”
赵婧知连忙讨饶道:“琬娘再也不敢了。”嫦知也接了话以后一定看着四姐不让他少吃一顿,老夫人看着他们两姐妹友爱很是欣慰。
下人们的手脚很快,老侯爷吩咐下去不到半刻钟,侧厅的圆桌上已然摆放好了膳食,琳琅满目,包子,小菜,粥品,小食应有尽有,可见厨子为了能让主人吃的安好也是费劲了心思。
席间老夫人的贴身丫鬟随侍左右,负责伺候饮食。许是人多进的更香些,老两口早膳用的的也比前几日好多了,老侯爷不住的称赞那道蒜泥黄瓜不错,开胃,对付着用了整整一大碗绿豆粥,老夫人也用了些小包子并小半碗粥,这食量可比前两天的加起来还多,赵婧知高兴极了,自己不知不觉也是多吃了不少,见嫦知爱吃炸得金黄酥脆的小油条,换上公筷给她添了两根,换来妹妹的笑脸,更是开怀,心想过后要报给母亲,好好的奖赏今日做膳食的这些仆人。
一顿饭,祖孙尽欢,桌上的残羹由下人过来收了走,赵婧知净手后嘱咐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墨慈端来二老的汤药,老侯爷正捻着胡须一听还要喝药,瞬间皱紧了脸:“我今日用饭好得很,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在喝药了。”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越发幼稚了,如今喝药都得哄着,赵婧知只当听不见,催着墨慈快去快去。不多时两碗汤药送了过来,赵婧知摸了摸碗壁,温度适宜,双手先捧了,奉给老侯爷道:“请祖父用药。”
老侯爷磨蹭半晌,不情不愿的接过来,一张脸快比药都要苦了。
“真是不中用。”老夫人觑了他一眼,自个儿端起另一碗一饮而尽,抽过帕子拭了嘴角,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香茗,呷一口,有些骄傲的望向老伴。
这老妻都喝了,老侯爷没有法子,只能跟着一口口咽下去,这药哦,真苦啊,苦到心里了。
赵婧知见两老乖乖喝了药,笑的眉眼弯弯,领着赵嫦知告辞道:“琬娘去给母亲请安了,稍后再回来伺候祖父祖母。”
老侯爷捂着嘴挥挥手,还会缓过劲呢。老夫人没眼见老伴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也不理他,转头嘱咐婧知嫦知二人路上慢些,不要着急回来,自己先回去躺会儿养些精神,他们身体没有大碍,不必时时挂心。
婧知与嫦知屈膝行礼应是,退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