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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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赵家
大兴朝，建朝至今不足三十年，如今的圣人也仅是这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前朝末年，昏君当道，为官者或贪图享乐，欺下瞒上横征暴敛，或安于一隅，双眼紧闭自扫门前。至使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落草为寇，一处乱便得处处皆乱，中原大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先帝李晋出身望门，眼见天下大乱，遂于范阳起兵，得各地豪族相助，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七年时间，推翻前朝统治，建立大兴朝，定都长安。
天下太平后先帝时常感念起兵之时得到的帮助，对昔年从龙之人封爵拜相。临安赵氏的老太爷赵泽获封辅安侯，是最早得到封赏的一批功臣。老太爷十分识趣，获封三年后主动辞去了军职，推说过往征战沙场落下一身伤病，如今太平之年，也不用他这把老骨头出生入死了，请求回家颐养天年，先帝欣然同意，并赐钟楼巷甲等宅院一栋。
先帝对于忠心懂事的有功之臣十分大方，赐予辅安侯赵泽的宅邸乃是前朝王爷的一座十三进旧宅，雕廊画栋，富丽璀璨，十分气派，还亲自提了“辅安侯府”的牌匾，又令宫廷匠师整修，愈加华美异常，赵老侯爷眼见着这宅子越修越出格，内心惴惴，亲自进宫谢恩，称如此隆恩实在惶恐，先帝哈哈大笑，直说爱卿帮了朕大忙，一座宅子不足挂齿，安心住着便是。老侯爷推拖不得，只得领着一大家子搬了进去，现如今这里便住着老侯爷、老夫人及老侯爷的两个儿子、孙子孙女们。
老侯爷孙女多，最喜爱的还是长子的第四女，嫡出的姑娘赵婧知。赵婧知是老侯爷的长子赵瑾成与其夫人，宁王之女楚阳郡主的第二个女儿，与其哥哥赵三公子是对龙凤胎，本就是祥瑞之兆，且赵四姑娘自幼知礼恭顺，老侯爷老夫人更加珍爱，时常唤到膝下共享天伦，祖孙感情极好。可进来天气炎热，二老年纪大了不思饮食，人也消瘦了几分，赵四姑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拂晓便来请安，陪着二老说笑解闷，奉汤侍药，待二老入睡了方才离去，每日反复如此，从无改变。
今儿也一样，刚响过五更，天还未亮，玲珑苑中烛火通明，丫鬟早已起身，各个手脚轻柔的忙活，深怕扰着闺房中的娇小姐。过了没多久，主院的大门开了一侧，玲珑苑的主人，临安赵氏的四小姐，赵婧知的贴身大丫鬟荷薇走了出来，挥手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端着个银盆自水房走了过来，双手捧着递给荷薇道：“荷薇姐姐，这是昨儿晨间茉莉的露水，从三更就一直温，候着四小姐用呢。”
荷薇接过银盆嗯了一声，撇了那小丫鬟一眼，道：“绢丝帕呢？”
小丫鬟低眉顺眼的俯身回道：“丝帕子早些时候彤语姐姐取了去，置在小姐厅里的香炉边熏着了。”
荷薇听罢，满意点头，端着银盆由守在正门两侧的丫鬟卷起珠帘进了正房，那递水的小丫鬟目送荷薇的背影直到不见，才低身退开，转身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八月的天就算是晨间也是有些热的，况且这水房里面因着小姐随时都要用水，一直烧着炉子，更是闷的狠，小丫鬟已手作扇，给自个儿扇了扇风，羡慕着想如果哪一天能到小姐房里做事，也可算是熬出头了。
正房内，赵家花一般的四小姐赵婧知刚换了衣裳迷迷糊糊坐在妆台前，槐茉正为她打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身后还有几个俏丽的丫头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床铺及换洗的衣裳，见荷薇来了纷纷与她打招呼，唤着荷薇姐姐。荷薇笑应，脚步却不停的走到妆台边花梨木雕成的架子旁，将银盆置了上去，丝帕子按进去，又挤干净，替赵婧知拭脸，见她还是一副将醒未醒的疲惫模样顿时心疼道：“小姐这些日里睡得就晚，又起的这般早，需仔细伤了神。”
温热又丝滑的帕子轻轻在脸上拂过，细心的荷薇又替赵婧知按摩肩颈，倦意渐渐退去，赵婧知才回答道：“祖父祖母进来茶饭不香，兴致也不高，若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总是有些不安心。”
槐茉细细用梳子蓖了头发，给赵婧知挽好垂鬟分髾髻，听了两人的对话，一边拿着先前夫人着人送来的用整块粉和田雕琢而成的桃花簪在发髻上比划着，一边插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最是孝顺了，府里大人们有个三病两痛的小姐可着急了。”
荷薇不满道：“我这还不是顾及这小姐的身子，小姐好些日子了，每每夜里待到老妇人睡下才回院里休息，还没躺踏实又要赶早去侍奉老妇人晨醒，小姐年岁还小，你不心疼，我可心疼呢！”嘴上一顿埋怨手里的功夫也没停下，细心地揉捏赵婧知的颈子。
槐茉比划了半天总算找了个妥帖的位置将那桃花簪子插好，又去那首饰盒子里挑选耳环，一通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配着她与清河斗嘴说着谁心疼的话，越发热闹了。
赵婧知听着两个丫头斗嘴，过了困不由也加入她们闹起来：“前些天听彤语说道咱们这位荷薇姑娘号称是咱院里的包打听，谁家的侍女胭脂丢了，又是谁家的姑姑夜里鼾声如惊雷扰得丫鬟们浑睡不着，你快审她夜里睡觉有没有说出自己私房钱藏哪儿了？”
槐茉作势说好，解了腰间缀着层层丝络的香囊，便要去挠荷薇的痒痒肉，荷薇见状离了赵婧知身侧一边躲避一边委屈道：“小姐欺负人！”
嬉笑打闹间，一位慈祥温和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棕色的圆领衫子，夹杂银丝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行走间悄无声息，裙角都不曾摆动，可见是位极有规矩的人。荷薇槐茉见了连忙站直行礼道：“刘姑姑早。”
刘姑姑笑眯眯的回了声好，可别看这位老嬷嬷一团和气的样子，私下里对丫头们的规矩可是严厉的紧，行差踏错一分都得挨一顿数落，说是丫鬟也是赵家对外的脸面，她们要是错了，丢人的可是赵家。也因着如此严厉，五姑娘房里的下人总是妥妥帖帖，连侯夫人都是赞口不绝，赏了好几回。
虽对下人严厉，但这位姑姑对赵婧知那是百般呵护，刘姑姑原是当今皇太后宫内的掌事宫女，那年楚阳郡主出嫁，太后心疼这唯一的亲孙女，特地将刘姑姑赐给了郡主，跟着郡主陪嫁进了侯府。二十载了，就是侯爷侯夫人也没把这刘姑姑当下人看过，对她礼遇有加。再后来赵婧知出生，一落地就是刘姑姑照顾着，从小娃娃长成如今这亭亭玉立姿容绝世仪态端庄的贵族少女，其中花了多少心血自是不必多说。
刚见她进来，赵婧知走了两步上来亲自迎接，换了声嬷嬷。刘姑姑见她穿戴整齐，装扮清雅，怕是起了有些时候了，既觉得她懂事孝顺贴心可又心疼她小小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却要克服天性，轻声说：“小姐又起的这般早，一会儿用了早茶，奴与您同去。”
赵婧知敛眉：“谢谢嬷嬷，可我想陪着祖父祖母一同用，若是我没用过，祖父祖母心疼我，没胃口也会陪着我用些的。”
刘姑姑点头宽慰：“还是小姐心细，老侯爷老夫人爱重小姐，定是舍不得小姐的。”转头询问荷薇：“怎么没见彤语与砚梨呢？”
“彤语砚梨出去准备灯烛了，这天暗的很，露气又重，路上湿滑，怕外面那帮丫头粗笨准备的不够明亮，让小姐滑了脚就不好了。”
“理应如此。”说曹操曹操到，刘姑姑说话的功夫，那两个姿色极好的丫鬟，彤语与砚梨一手提着一只灯笼说说笑笑的走进来，一进门就见到刘姑姑不满的盯着她两连忙害怕的行礼，手里的灯笼随着动作晃了两下，引得烛火跳动，险些烧着了灯罩。
刘姑姑摇摇头，这两个姑娘天真娇憨，小姐宠着她们，犯了小错罚了月俸，小姐嘴上说着该罚回头私下里又给她们补上了，主仆几人犹如姐妹一般，当下也不想说教她两了，只对赵婧知矮身礼道：“小姐，奴送您去。”
赵婧知含笑扶起老人一同出门，路过被刘姑姑吓得不敢抬头鹌鹑样缩头站着的彤语砚梨时顿了顿，故作严肃：“还不快去前面领路？”砚梨听了，悄悄抬头瞄了刘姑姑一眼，见她没看自己，连忙又低下头快步将左手里的灯笼递给荷薇，自己走到赵婧知前面底身引路去了。
外头夜色极黑，丫鬟们点了院门前的灯笼照路，一群人随着赵婧知出了院子，将她在簇拥在中间，前面砚梨与荷薇提着灯，身侧是慢半步的槐茉、彤语伸着灯照在她周围，天虽未明的，可她这边光亮的很，并不觉得黑暗。赵婧知住东南角的玲珑苑，老侯爷则住在正东位的寿光阁，相离并不远，只需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守门的小厮正靠着门打盹，忽见到一团光朝着这而来就知道是四小姐来了，连忙醒了神小跑而来行礼问安。
赵婧知抬手让他起来，还没等问话呢，身后传来清脆的问好声：“四姐，你可真早。”
声音的主人也被一堆丫头婆子拥着而来，是位身着淡粉襦裙，貌美非常的小姑娘，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柳叶眉杏仁眼，笑起来有甜甜的小酒窝，正是她同母的小妹妹，赵家五小姐赵嫦知。赵婧知一见是她，立马笑开来，欢欢喜喜的去拉她的手，关切道“窈娘，你怎么来了，还起得这般早，昨儿听说你着了风寒，可好些了么？怎么不多休息几日呢？”
赵嫦知反握住赵婧知的手，亲亲热热的靠在她肩上，撒娇道：“四姐知道窈娘病了也不来看，窈娘好伤心啊。”
窈娘是赵嫦知的乳名，赵婧知非常喜爱自己的小妹妹，总称呼她的乳名，见她撒娇，连忙心疼的抱着她哄道：“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去看窈娘，窈娘原谅姐姐好不好？”
赵嫦知噗呲笑出声，身边的丫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怕是也在闷笑。这四小姐与五小姐不过相差一岁，可四小姐总是把五小姐当幼儿一般疼着哄着，当真罕见。赵嫦知自是明白这位四姐对自己的疼爱，诸位姐妹之中，她也是最喜欢四姐的。这位四姐不光长相是姐妹中最为出众的，京中所有的闺秀加在一块，也不比上她的仙姿玉貌，性格更是温顺端庄，体贴细腻，如何让人不喜欢呐。这美人哄自己越哄越开心，赵嫦知有些上瘾，不自觉又嘟囔了两声，令赵婧知又赔罪起来。
姐妹两官司打的热闹，在赵嫦知一番故装大度实则暗暗抱怨的操作下，惹得赵婧知许下诸多不平等条约才换来妹妹的原谅。插科打诨时间过得飞快，这会儿子天微微亮了些，寿光阁内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姑姑，见到赵嫦知也在似有些惊讶，刹那间又不动声色的低头道：“两位小姐好早，侯爷跟老夫人已经起了，正问两位小姐呢，请四小姐、五小姐进去吧。”
赵婧知微笑谢过，侧身细心地替赵嫦知整理刚刚她因撒娇弄乱的璎珞、刘海，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确认再无不妥了，吩咐丫头婆子们在门口候着，同赵嫦知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