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妄之年》孟夏安阳

9、校园惊魂夜 （下） 不愿意贴贴

　　吴佳的脚步越来越远，储物室门外渐渐没了动静，王鑫将储物室的门拉开一条缝，月光透不到走廊的阴黑处，只有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萤萤的绿光，应该是接触不良，它忽明忽暗，像鬼魂的幽目在夜里眨着，仿佛在巡视着这一方禁地。

　　王鑫（秦亦阳饰）：“贞子不见了。”

　　莫薇薇（我）害怕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确定吗……？”

　　他小心翼翼地把门又拉开了些，将头探了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会，嗯，暂时安全。

　　王鑫（秦亦阳饰）：“现在应该是没事了，出来吧。”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门后出来，尽管四周没有什么异样，但莫薇薇的四肢还在不自觉的发颤。

　　莫薇薇（我）：“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吴佳……她怎么办？”

　　王鑫（秦亦阳）也陷入了沉思中，究竟是和同伴汇合还是就此逃跑选择自保，这实在是难以抉择。

　　莫薇薇（我）：“我们还是去找找她吧……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而且多一个人一起也会安心些……”

　　王鑫（秦亦阳）：“嗯……你说得对，鬼片里都是单带送人头，我们两一起行动，别走散了。”

　　莫薇薇（我）点了点头，指着走廊深处：“好，刚刚她应该是往那边楼梯口跑的吧……”

　　借着昏暗的绿光，两人摸黑向那处走去……

　　“于导，等一下！”

　　林绮突然暂停了拍摄，我和秦亦阳纷纷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一条出什么问题了吗？

　　“怎么了？”我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不明所以。

　　“这里我建议你抓着亦阳的胳膊吧，因为莫薇薇这个角色本来就胆小，被刚刚那么一吓肯定是不行了，

　　见什么抓什么，应该是管不了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了。”

　　“呃……”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能感觉到此时我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让我和秦亦阳发生一些肢体接触？那还不如让魏芊扮鬼给我个痛快！

　　林绮显然没有意识到采纳这个提议对于我来说有多么的艰难，又再次尝试说服我道：“这样拍出来也比较符合人物性格，更有恐怖氛围一些，你意下如何呢？”

　　我像是一个三天没吃饭的人对着一桌美味佳肴狼吞虎咽结果不幸卡了喉咙，这话就是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诶等等，这个皮球我接不下来，那踢给别人接不就完事了吗？我只要把它踢给秦亦阳，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往他身上凑，况且我们两现在情况又这么尴尬，他应该也不会答应。

　　我故作难为情地朝林绮挤了挤眉，又斜看了看秦亦阳，用眼神示意她：这事你还得问学长愿不愿意配合呀……

　　林绮心领神会，转而征求秦亦阳的意见：“嗯……不知道我们的王鑫同学愿不愿意配合一下这一出好戏？”

　　快拒绝，快拒绝，大哥你一定会拒绝的对吗！告诉我们你的回答是！！

　　“我没意见啊。”

　　我没意见啊

　　没意见啊

　　意见啊

　　见啊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应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你怎么答应了？”

　　而下一秒，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兴许是太过惊讶的缘故，我竟然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

　　“嗯？原来我有可以不答应的这个选项吗？”秦亦阳也转过头来，迎上了我的视线，他佯装一副惊讶的样子，眉毛一高一低地挑着，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显得我刚刚到话更加莫名其妙起来。敌人阴险狡诈，这摆明了是在戏弄我。

　　“……那既然他不介意的话，就这么办吧。”我无视掉他那副欠揍的样子，转而笑脸盈盈地向林绮答复着，心里却已经翻了秦亦阳一万个白眼。

　　虽然嘴上是答应了，可身体力行这件事……不仅要面对曾经让自己心碎的前男友，还要强行和他接触，我这是搬着车轱辘上山——硬干。

　　在林绮的期待下，我缓缓伸出了紧缩着的手，可在触及到黑色尼龙布料的那一刻，我还是迟疑了，转而抓起了秦亦阳衣袖。

　　“这样……应该也可以吧？”我试探着征求林绮的意见，像只胆小的兔子。

　　“呃……也行？”她见我实在是难下得去手，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我这么做了。

　　拍戏继续，我和秦亦阳饰演的王鑫和莫薇薇决定去找跑散的吴佳。一路上，我都只是抓着秦亦阳的衣袖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他时不时地转过来看看我，而我只是装作在观察周围的样子东张西望的，故意别开他的眼睛。

　　已经能看到前面电梯了，这段路程应该是快过半了，快过半了，于子安，再坚持一下，你马上就要解脱了！

　　“唰——”

　　就当我们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骤然打开了，里面的照明灯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还没等我适应过来，一只手就挡在了我视线面前，眼前又是一黑，接着我人被带得退后了一步。

　　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干嘛？把手拿开。”我质问着他，此时我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

　　“你确定要我拿开？”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不让我看我还怎么行动？莫名其妙。

　　“拿开。”我不耐烦地拍了拍他蒙着我眼睛的手。

　　他顺从地移开了。

　　这或许是我今天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了，而接下来，我就会为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付出惨痛的代价。

　　魏芊扮演的贞子此时此刻就站在电梯里，面对面地和我大眼瞪着小眼。这还是我今天第一次在亮处和她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原来她为了效果逼真，在化妆的时候脸上刷上了一层层比墙灰还厚的最白色号粉底液，还特地加重了眼睑下的黑眼圈。这样还不够，她还找隔壁舞美专业的朋友借了油彩，在脸上画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像是生长在废墟里的野荆棘，疯狂地撕咬着人的皮肤 ，在电梯的照明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只见她缓缓抬起手向我伸来，我才注意到这双惨白的手上还有一片扎眼的血红，粘稠的液体顺势滴落，拉出了细长的红丝。

　　空气寂静得不像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响彻在了s大学的上空。

　　电光火石间，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挽起身边人的手臂，顾不得扭伤的脚踝，拔腿就跑。等我停下来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拉着秦亦阳从二楼的偏门来到了功能楼的外面，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瞬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回忆起刚刚在电梯门口的画面，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魏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电梯里？剧本里面没有这段吧？她怎么还自己自由发挥上了？这不是直接给我吓得魂飞魄散吗！

　　“那个……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耳边响起一阵无奈的男声。

　　我后知后觉，眼下秦亦阳还被我挽着，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晚上偷偷跑出来谈情说爱的小情侣手挽着手在散步。我讪讪地把手从他的臂弯里抽了出来。

　　“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哈哈。”

　　“没事。”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夜里只听得见蛐蛐的叫唤声，气氛变得诡异且微妙，我在原地紧张地跺着小碎步，试图用一些小动作来分散注意力。

　　旁边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我闻声看去，只见他卷起袖子，看着手臂上几道红色的抓痕皱了皱眉。我心里一紧：

　　“这……不会是我刚刚给你拽出来的吧？”

　　“不然呢？”他漆黑的眸子和无边的黑夜融合在一起，叫我分不清这是戏谑还是责备。

　　“对……对不起啊，没事吧？”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臂，细细地端详着那处伤口，有些地方还被划破了皮，渗着血丝，这让我更加愧疚了：“啊…我没想过我会这么大力……”

　　“原来魏芊说的还真是真的。”

　　他没有提及自己伤口，反倒是话锋一转，我被他这句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什么是真的？”

　　“你胆子是真小。”他这话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轻蔑，脸上直白地写着：我看错你了。五个大字。我这才想起拍戏前魏芊向众人揭我老底的小插曲，没想到还成了他奚落我的把柄，这个时候还不忘嘲讽我，看来是没事。

　　我将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一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事发突然，魏芊没按剧本演，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那，换谁谁都会被吓死的好吗？”

　　“可我明明提醒你了，你自己非要看的。”

　　合着你还挺无辜的？

　　“那你也没告诉我前面就是贞子啊。”我气急败坏到。

　　“我以为你应该猜的到，毕竟我都已经做到那份上了，是你自己太笨了。”

　　“什么？我太笨了？大哥，你啥都不说就蒙人眼睛，那种情况下我哪还有脑子想这么多？”活了十九年除了数学老师还没谁说我笨过，头一次还是被面前这位“前男友”嫌弃说脑子笨，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他见我急了，语气求饶似的认着错，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像是在给一直炸毛的猫咪顺毛。

　　温暖的大手在我头顶的发丝间来回摩挲着，这感觉我是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就很喜欢揉我的头，不管是生气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还是开心的时候，他总是会以这种方式来哄我，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揉我的脑袋？”他只是讪笑这答到“因为手感很不错。”我瘪瘪嘴佯装不开心的样子，他又摸了摸我的脑袋，而那次却带有恶作剧的性质，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后，我的头发不可避免地乱成一团。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对我很受用，就好像被施了什么魔法，每当他这么做时，我总是能很快就静下心来，像是找到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一股暖意席卷了全身。

　　当然，除了分手那次。

　　我从回忆中出来，一言不发，轻轻别开了他在我头上乱揉的手，这种不必要的眷恋，还是趁早清理干净了为好。

　　“子安！你还好吗？”远处的林绮终于追了过来，我摆手示意她没关系。

　　“你看你看，刚刚那一条的效果简直了。”她迫不及待地将摄影机举到我面前，给我看刚刚完成的那一幕戏，而我着实是笑不起来，林绮和魏芊显然是串通好了改掉剧本里原先的设定不打算告诉我，打算吓我个措手不及，照她们俩后来的解释，美其名曰：“原生态表演”。而这套被逼出来的“原生态表演法则”效果也确实让我无话可说，就由着她们去吧。

　　“你看你这之前还一副忸怩的样子不敢抓他胳膊，魏芊一出来你这抓得不挺自然的吗，一溜烟的就跑了我们都没跟上。”林绮一脸吃瓜地朝我打着趣，这让我有些不太自在，只能战术性的搓了搓双颊，假装没听见的样子。

　　她似乎是还没尽兴，在我这没得到回应，又转而去打趣秦亦阳：“怎么样，被学妹依靠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他不咸不淡地回应着，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感觉？我这内心戏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足足演了十幕了！你居然还云淡风轻地置身事外？！

　　“就是手上被她抓得有点疼。”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刀，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后来的戏份完成起来比较轻松，莫薇薇和王鑫摆脱贞子以后打算返回楼里寻找吴佳，正当他们打算再次从大门里进去时，却和吴佳在门口相遇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三人相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孩独有的凄厉惨叫让她们同时驻足在了原地。

　　莫薇薇（我）：“王，王鑫，你……你听到那个叫声了……吗？”

　　王鑫（秦亦阳）：“听……听到了。”

　　莫薇薇（我）：“我我怎么听着像吴佳的声音呢？是我听错了吗？”

　　王鑫（秦亦阳）额头冒着冷汗，刚刚到尖叫让他不得不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你没听错……那是吴佳的声音，她还在里面！”

　　莫薇薇（我）：“那…这个吴佳……是谁？”

　　二人缓缓转身，刚刚还和他们在楼外重逢的吴佳此时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已然是刚和他们打过照面的贞子学姐……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