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天 当局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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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收工将一切打点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十点了，四月份的s市总爱下雨，刚从功能楼出来，零星的雨点就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我的脸上，微微有些凉意。月亮在云里打颤，天已经变成了墨蓝色的黑，沉沉地压下来。空气也变得闷热，温度和汗气从衣领口里腾起，让我不由自主地向外扯了扯半裹在身上的驼色西装外套。
“魏芊，你带伞了吗？”这天气就像恋爱男女的心思让人琢磨不清，下一秒就变了脸色，我们刚到这时还是月朗风清，眼下就变成了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真是叫人毫无防备。
魏芊翻了翻背包，朝我摇头道：“没有诶……”
这可麻烦了，纪涵刚一收工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现在应该是已经骑着小电驴远了，倘若说追上去搭个顺风车，也已是不大现实。
“咦？你们没有看天气预报吗？这两天s市一直都是梅雨季，随时可能会下雨。”林绮察觉到了我们的异样，在一旁说到。”
“嗯……出来的太急了，忘记了。”我无奈地抿了抿嘴，向她求救道：“你带伞了吗？”
“带了。”她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雨伞，样子有些犯难“不过这伞只能撑两个人。”
“我带了，两个人撑一把吧，这样四个人刚好。”秦亦阳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来，对我们说到。
林绮的脸上突然泛起了笑，魏芊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身边，这让我不由得眼皮一跳。
“那我就和魏芊一起撑吧，我有对象就和你避避嫌喽，你送一下子安。”林绮朝秦亦阳努了努嘴，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果然，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将额前的中分刘海往头顶处薅了薅，可它们又倔强的耷拉了回来，挡在我的眼前，让我又平添了几分烦心。
秦亦阳在一旁撑开了伞，示意我躲进去。那伞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勉强能容下两个人。我在原地踌躇了半晌还是慢慢靠了过去，但还是和他保持着距离，一半的肩膀露在了伞的外面。
林绮和魏芊原与我们肩并肩走着，但我的脚踝却在隐隐作痛，渐渐地跟不上她们的步调，便落在了后面，林绮和魏芊聊的正火热，丝毫没有察觉到少了一个人，倒是秦亦阳，他察觉到我的不适后也跟着慢了下来，撑着伞慢慢地和我走在最后，我微微一愣：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我本也不愿和他一道走，眼下腿脚不便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现在雨势还小，多少淋点雨也没有什么大碍，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姐，如果今天他不在旁边那我自个也得浇着雨回去，有他无他都一样。
他听了我的话后，双眉颦蹙，却是一言不发，依然跟在我旁边。
我小幅度地悄悄叹了口气，借着脚疼颠簸着又和他拉开了些距离，此时我三分之二的身体已经挪出了雨伞遮蔽的地方，毛毛细雨落在我乌黑的发丝里，在路灯的光照下，那些小水珠子像白色的小绒毛一样，濛濛地给我罩上了一层纱。起先的那几缕遮挡视线的碎发也被雨水黏到了一起，摸上去硬邦邦的，比原先零散的模样粗上了一两圈。造型已是不大看得出来了，只剩下单纯的狼狈。
我每往外挪一步，他便举着伞又靠近一步，我们两就像是在雨中打着你追我赶的拉锯战。
这幕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在另一个时空也曾有这样一个下雨天。那时还是我打着伞跟在他后面追，他拼命往外躲，让我撑也不是，不撑也不是，想象中的浪漫雨中漫步也成了每一秒钟都人让我无比煎熬的噩梦，我逐渐失去耐心，不愿再做这等热脸贴冷屁股的怨种，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店里买点吃的，让他自己淋着雨先回去了。
如今我回到过去，也是一样的下雨天，一样的林荫道，还有一样的人，只不过是角色颠倒了过来。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追着我吃饭的场景，那会我不愿意吃，就到处躲着藏着，外婆便端着碗一路追，和眼前这番景象也是大差不差了，莫名有些孩子气的滑稽幼稚。
“你进来一点吧，雨大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有意无意的躲避，伸出一只手来想要将我拽进一些，但却扑了个空，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又变成了往里招手的动作。
我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走在外面。雨势开始大了起来，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响着，比刚才要清脆得多。而我的驼色西服外套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斑驳的深棕色水渍，一颗豆大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睫毛上，视线一下变得有些模糊，我停下脚步抬手想要将它揩去。
秦亦阳抓住了我放松警惕的这个空挡，一把把我拉到了伞的中央，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让我踉跄了两步险些扑进了他的怀里，还好我及时反应过来撑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这才没有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你是在躲什么？”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心里像是有一面硕大的锣鼓“嘭”地一声被敲得震耳欲聋，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着。
我连忙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赶紧朝魏芊和林绮的方向看去 ，还好，她们已经走远了，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动静。
确认了没有被发现后，我才讪讪地转回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满是玩笑和戏谑的桃花眼此时已经神采全无，他面无表情，一双眼黯淡无光地将我死死盯住，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一阵无形的威压，神经不由自主地紧崩了起来。我甚至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慌张的倒影，像是一只被猛兽逼到死角的猎物，已无路可逃。
这样僵持了良久，我才吞吞吐吐道：“没……没有啊……我……我只是走路不稳。”我一定是被吓傻了，才会编出如此蹩脚的借口……眼下我就像一个犯了错还妄想欲盖弥彰的小孩，而他就是那个打算好好教训我一番的大家长。
“我看出来了，你在躲我。”他垂下了眼帘，这次不再是问句，是肯定句。显然他这段时间已经察觉到了我的逃避，而今天就是导火索。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躲他，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如果再任由我们这样发展下去的话，结局并不美好，与其最后大家不欢而散，还不如及时止损。
但是我却不能说。
说什么？我该怎么说？
说我是从未来过来的，说这一切我都经历过，说我们会在一起成为情侣，最后分手的时候有多难看吗？
他不会信，我也说不出口，况且现在我们也不过是在暧昧期罢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着实是没有必要就这么摊牌，或许不说破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这样我们还可以做普通朋友，不至于走到日后那一步。
“我真的只是因为脚崴了不好走路而已。”饶是这个理由的说服力再差，我也硬着头皮继续用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我被他盯的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强行堆满了笑：“都是朋友有啥好躲的？你别多想，只是我走的太慢了，怕耽误你的时间。”
我依然在把他往外推，只不过说的略微委婉了些。
“不耽误。”他的声音藏匿在喧嚣的雨里，我没有听得太清，只觉得应是有什么，隐隐约约地从我耳边飘过，又化作雨滴落在了地上，溅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很快不见了踪影。
“嗯？”我朝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我是说，不耽误，后面的事情也不是很急。”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哦……那就好。”
其实并不好。
如果换做以前，这会是我所期望的回答，但现在于我而言都已经物是人非了。我不再对他抱有什么期待，而他最好也能识趣一些，这样对彼此都好。
我静静地走着，没有再与他搭话。雨势依旧是不大不小，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比方才又清晰响亮了一些。
“我最近还不算太忙。”兴许是觉得如此并肩而行不聊点什么太过尴尬，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可你刚刚说后面还有事。”我一向对别人话里的空子敏感，这次也没能忍住，竟下意识地接了他的话茬。
“哦，你说那个啊，就是作业之余我自己还会学点别的东西。”
“……我以为你会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氛围显然没有刚刚那般紧张难堪了。
“也不是不想，只是学校里教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太够用，总得要自己课外再下点功夫。”
“说的也是……上了大学才发现其实很多时候都得靠自己吧，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战，每一天都有新的突破。”我若有所思地附和着。
“……是啊，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吧，只有这样才会遇见更好的人吧。”
“遇见……更好的人？”他话锋一转，明明应该是一句励志的感慨，不知是不是我太过敏感，总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莫名的哀伤，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陡然凝固起来。
“嗯。”
一个猜想在我心里萌芽，我试探地询问道：“你是……已经有了想见的人吗？”
“算是……有过吧。”
有过？那那人究竟有多好呢？能被他这样认为的人，又是谁呢？心里惶惶地多了几个问号，我明白那个人定然不可能是我，而那个答案也不会让我感到高兴，可我又好奇极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衣角被我用手指来回摩挲着 ，传来西服料子特有的粗糙质感，久而久之指尖便泛起了麻意。我将下嘴唇咬的发白，强行压制着自己想要一问到底的小嘴，希望他能自行为我揭晓答案，但我等了许久，都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耳边只有苍茫的风声和雨声。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是谁呢？”
尽管我看出来了他的意图，但我还是选择诚服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不识趣地追问对方不想说出口的内容，尽管这样会让对方感到不适，但直觉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它不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那么简单，如果我今天不问，那我一定会后悔莫及。
秦亦阳楞了楞，应该是没想到我会继续追问下去，他神色复杂的瞥了我一眼，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是……我前任。”
一切都说得通了……都说得通了。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我骤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我们分手的那天晚上，那个将我冷到发颤的夏夜，他站在我面前愧疚不已地对我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把我放在特殊的位置上。
呵，秦亦阳，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啊，你的心里明明一直都还住着另一个人啊，就算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也难逃二虎相争，更何况人心就这么大点，又怎么能容得下两个人呢？
从前在一起时，他就很少说起自己的前任，就算是我问起来了，也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见他神色冷淡的样子，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他是真的已经忘记了旧情人想同我过好当下。但事实却恰好相反，他把她藏得太好了，好到骗过了我，还骗过了他自己。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这是旧情难忘？”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我把手臂环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该如何作答。
他反应倒是迅速，很快地就把情绪藏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淡淡地回道：“都过去一年多了，不存在什么旧情难忘。”
是吗？我看不见得，以前我可不就是你用情至深的见证人么？明明是现女友，我却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炮灰女二，似乎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体现出男女主人公当初的感情有多么真挚美好，和前任大女主比起来，我和男主角的故事也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终于是接受了这般血淋淋的现实，一个心里早已有别人的人，你再怎么努力也都是徒劳。秦亦阳是我爱不动的人，他的心我捂不热。
“唉，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我叹了口气，不由得感慨到。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他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我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笑着瘪了瘪嘴。
“你不信我？”
“嗯……我信你。”
“我看不见得。”
“那就不信吧。咦？雨好像停了。”
“确实。”
“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吃的，饿了。”
“不用我陪你？”
“不用。”
说罢我转身就进了一家便利店，不给他再回话的机会，我透过便利店的玻璃橱窗朝他所在的地方瞄了瞄，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将伞收起来独自走了回去。而我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零食，很奇怪地，没有半点食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