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浮生一游

84、钟家院子

　　八十四、钟家院子
　　董梦德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决定到钟老八的老家去打访一下，以消除自己的迷惑。经过打听，他知道了钟家是一个解放前是一个大户人家，迁至名江县已有一百多年了。钟老八的曾祖父钟齐原是前清秀才，曾在江都省衙门作过师爷，一把折扇遍中华大地，一双铁觜说遍江京城，那是无人不晓的钟爷，王公候爷宴上坐，八旗子弟笑相迎，那风头不来于周星弛所演的宋状师。“说不死你，那就算你狠！”，钟师爷的名号，那不是白吹的。几十年间，钟齐原积累了十万白花花的银子，可是好日子终究有头，清朝被推翻后，师爷这职业也作古了。钟师爷，深知得罪过不少人，没有了师爷这名号罩着，那仇家肯定会找他的，于是他就举家迁到了这名不经传的名江县避难。钟齐原一行人走着走着，他见这一五里湖边，风景宜人，就花了一大笔钱买了几百亩地，盖起大院来，把一家子几十人安顿下来。经过一两代的发展，成了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可是到了钟老八父亲那代，出了一个败家子钟志强。这个钟志强，是家里嫡传长子，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家之主。他开始还打理家族事务，由于人能干，钟家在他的管理下，越来越兴旺。可是一年他到京城去做生意，被京城纸醉灯绿的生活迷惑了，那正是：花天酒地好逍遥，日日夜夜作新郎。郎是有情，妾有意，欲说走，还方休！他这一留就是大半年，娶了八个姨太太，还吸起了大烟。这一花消可不少，没办法就开始卖房卖地，家里人反对也没有用，他是一家之长，不到十年，钟家就败坏都差不多了。再后来他染上了花柳病，不久死去了。他这一死钟家就基本散火，有一些人沦为了佃农。好在，老二家，钟志坚读过私塾，努力维持家族，钟家祠堂还保留在。日常，他还将家族中的人聚集在一起，于是钟家院子在风雨中，挣扎地贮立着，但各兄弟都各自在外讨生活，只有在祭祖时，相聚在钟家祠堂做过传统仪式。
　　了解到这些以后，董梦德就很好找钟家院子。他在县城赶了一辆中巴车，经过半个小时，来到了钟家院子。董梦德放眼看去，一遍破旧的青瓦房沿坐落在一个山坳里，面向五里湖。房子虽然破旧，但还是从布局来看，还是很大气，整个院子局一个长方形，大约有五百米长，三百多米宽。沿湖一面是青石板路，宽度有十几米，再外就是堤坝，虽然刻着来往马车的图画，虽然斑驳，但是昔日的荣耀，似乎还在继续，湖水一遍遍地打着堤坝，它依然屹立在那里，看着潮起潮落。青石路向靠山处转去，突然开阔起来，大约离堤坝有一百米宽的地方，有一个青石铺的大坝子，有好几千平方米，它的正中间是一扇红漆的大门，有五、六米宽。大门旁边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名江县文物保护地。整座院子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惜再好的风水，也经不起人的折腾，经不起岁月的洗涤。董梦德，从大门进去一看，里面别有洞天，两排商铺相对开着，人虽然不多，但是还是不算冷清。这里面的建筑基本上是木制结构，看不出现代化的气息，开铺子的，大部分也是老年人，他们或靠在竹椅上，或坐在大木凳上。抽旱烟的，做针线活的，看报纸的，各式各样的老年人，就这么悠闲地打量着生意。与其说是做生意，还不如说打发时间，过着闲逸的生活。他们对来往的人，并不热情招揽生意，你买不买，我都在这里。过往的人，看起来，也许旅客，有时停下来，东看看，西摸摸，偶尔买点小东西。
　　这其实就是一个小镇规模，可以想象当年钟家的光景应该很不错，整个院落是八进八出，四合院连成一遍。每个四合院风格都不一样，有天井，厢房、正殿等。苍翠的柏树、桂花树，还有正开着白色小花的梨树就在这些天井诉说他们的历史。
　　董梦德来到钟家祠堂，只见一个老者斜靠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在看古书。董梦德上前打招呼：“老先生，看书呀？”老者翘着他那花白的八字胡，目光从眼镜上方透出，仔细地打量着董梦德：“你是谁？”他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董梦德说：“老先生，我是来旅游的，特地来看一下这个名传江都省的钟家大院。”老者说：“唉，我们钟家不比以前了！只有这个祠堂还有点出名，可以说名江县的人无所不知，至于你说江都省闻名，我是不知道的。我看你岁数不小了，来，来，坐下，休息。”他示意董梦德坐到木凳子上。董梦德坐下以后，问老者有关祠堂的事。老者一一给他叙说，他那神采颇像在讲述一家族的光荣史。原来，这老者是钟家的现任族长，当过小学老师，是钟志坚的大儿子，叫钟文。董梦德听了说：“钟家很了不起，修了这么大一个院子，跟山西的乔家大院有一拼。”钟文笑了笑：“老弟开玩笑了，我们这个院子肯定与乔家大院是不能相比的。当然，我们钟家也出了不少人才，解放前，我们四伯在名江县当过县长，可惜是国民党的，一解放，他就到台湾去了。其实，我大伯钟志强也很能干，可惜染上五毒，成了败家子，否则我们钟家怎么会破落呢？我父亲钟志坚，也是个文化人，总是想办法维护钟家名誉。可是家族的破落，他回天无力。所以后来钟家两百多人分成了几十户人了，再后来，有些人就卖房卖地走出了钟家院子，现在这里面有一半以上的，都不是钟家人了。可能祖坟不再保护，我们钟家竟出了两个傻子，钟老七、钟老八。”董梦德问：“为什么？”。钟文说：“我们祖籍本是辽宁的，先祖在清朝倒台后，来到这里，可没有把祖坟迁过来，后来日本鬼子占了东北，听说祖坟背毁了。唉，就没有保佑我们了。你看后来家也败了，还出现傻子了”。他说完两手一摊，董梦德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他理解老人的心情，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他们在悲伤中回味往时的荣光，董梦德没有必要打破老人的一种惨淡中的向往。董梦德心里有数，他说的这两个傻子指的是鞋匠兄弟俩。

作者有话说

　　董梦德访钟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