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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话(8.7修改) 今儿我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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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10话
1
新生军训结束前,墨沽的日子还算清闲。
可有人却不让他闲下来。
这天刚到办公室就被叫去会客室,珊瑚校区的外事秘书小吴说话间就要把美国EVC教育机构新派到M大的外教Jerry托付给墨沽,“和Tommy他们一样,Jerry也是EVC的志愿者。头回来中国,汉语极其悲剧,你先带他四处吃吃玩玩、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教些日常口语什么的,哦,对了,交通费回头给你报销哦。”
墨沽本想说,这事不该我管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能抢你外事秘书的活儿啊。
吴秘书看苗头不对,赶紧半道堵住话茬:“你可千万别拒绝啊!最近事儿特多,德国XX大学和英国XX学院前后脚地派团来谈合作项目,咱们每天都在资料堆里废寝忘食地奋战呢。再说了这也是你们雷主任的意思,他极力推荐你来着,说你工作认真负责……我说,你别翻白眼儿啊!这也是一次积极的表现机会不是?你们院期末不是有两个公派考察名额吗?内定的那个就不说了,另一个竞争激烈着呢,你可要抓紧点儿啊。”
说到公派考察的事,墨沽说不动心是假的,这是M大一年一次的特色活动,说是考察,就是上一个来月的无压力外教课程,再组团在欧洲几大城市间迂回玩乐半个月,这日子多美啊,不仅所有费用全免还能增长见识。
正在暗爽之时,他却忽然明白过来,因为邬校长明年退休的缘故,新校长之争也日趋白热化了,最迟在这个期末,大局就会定下。
别看现在校内风平浪静的,实则已有半年多的暗潮汹涌了。
冷副校长官场人缘颇好,校内校间的、机关事业单位里处处都有他认识的人,M大过去几年能在几次重大考核中顺利通过也和他四处奔走分不开。
老师们私下里八卦,也觉得冷副校长接任可以稳固M大在各高校中乃至社会上的地位。
可他的劣势也很明显,尤其是和墨沽的表舅张昴副校长比就逊色不少,因为冷副校长当年也是“空降”M大,教学科研工作并不突出,博士读到第十年至今还未毕业。而张副校长有着留洋归来的名校博士学位,几十年丰富经验的经济学教授,还是享受国家津贴的院士,这几年的政协会议也少不了他的题案。其他两位副校长也各有神通,但是相较前两位又略有劣势,张昴和冷兴宇各自展开争取人心的私下活动,忙得不亦乐乎。
这么一来,俩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基层教工自然只有冷眼旁观时不时八卦的份儿,可到了中层干部那儿,活动就越发频繁起来,态度也越发明朗化,派系逐渐分清。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墨沽虽然不直接参与进来,却也没法置身事外。
“亲张”派会滴水不漏地关照着墨沽,比如多给些表现的机会啊、考核时多给几个优秀啊、什么专业技术大赛都把他往第二阶段拉啊。“亲冷”派就按兵不动,装路人。
对两方反差的态度,墨沽选择装傻,两边都不得罪。
他对张昴帮他解决工作一事还是心存感激的,逢年过节会提着大包小包地登门祝贺,他从来对这个表舅的安排也是尽量言听计从,不敢马虎大意。
可是如果事情明显会触到冷校长一派的逆鳞,他会选择退避三舍,必要时大不了装疯卖傻。
目前来看,矛盾还没升级,他也只是瞎想想罢了,真到了那一天,谁也说不准呢。
2
墨沽才把吴秘书送出会客室,就接到言铭的电话。
他一上来就问:“吴筱容有没有找过你?”
墨沽瞄了眼吴秘书消失在转角的衣角说:“你头顶装雷达啦?这么神?人刚走的说。”
“晕……”,言铭心情不悦。
“咋咧?”
沉默了一会儿,言铭又问:“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这么没头没脑的问句,墨沽还真有点儿懵,“接待Jerry的事?”
“对,就内耗子精。”
墨沽一屁股仰坐进办公椅上:“啊,对啊,呃……你认识?”
言铭沉声道:“嗯。既然接了这活就好好干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挂了啊。”
墨沽的好奇心瞬间被提了上来,还未及追问,果然听到“嘟……嘟……嘟……”的挂断音。
不经意间嘟起嘴来,这家伙还真是……“效率”啊。
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俩人的关系又近了几分,起码言铭没再像从前那样给他小鞋穿了。
墨沽不禁琢磨起来,难道不知不觉间就连非嫡系的“空降部队”已经被张昴收了吗?
可是,再看他一贯对权势啊站队啊利益啊都看不上眼的清高样儿又不像那么回事。
言铭这个人对人好起来就特别绅士、特别好说话,可要是发起火来就特没人性,什么奇怪的惩罚措施都敢往人身上招呼,上次把他整个用皮带绑住再往头顶上放辞典的折磨,墨沽恐怕一辈子都记得牢牢的。
除却这么分裂的性格,言铭也是个神秘的人。
他的世界始终上着一把大锁,只要不是他主动邀请你进去,你是休想窥视到半帧画面。
和他合住半年有余,他从来不跟他说家里的事。
他也从不主动去说自己的过去,仿佛他的过去一片模糊,又像是经历复杂到说不清的地步。
不过,有时候一起出门办事,墨沽还是渐渐发现言铭的朋友圈子很杂,遍布每个行当,甚至……黑白通吃。
记得开学前三个星期,看完酋长杯比赛直播,墨沽从死党木海暾家出来,途遇俩骑摩托车的飞贼抢包。出于本能,墨沽攒紧了肩带死活不撒手,怎么呼救就看不到个人影儿,结果招来丧心病狂的飞贼一通暴打,被踹到柏油地上,过好久才爬起来,眼镜也被踩了个稀烂。
高度近视的墨沽找不到眼镜只好一路眯着眼睛摸回家,白色圆领T恤上蹭得黑一道灰一道的,最不光彩的还留了几个硕大清晰的鞋印。
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摸出备用旧眼镜,再坐回床上默默上药。
言铭去厨房泡茶时恰好路过他房间,一通详细盘问后就劈头盖脸地骂他:“你丫整一废物点心!连打架都不会,真他妈丢人!”
墨沽觉得自己特冤枉,强调道:“我这不是走霉运碰上2对1了么?要是再给我个2.0的眼睛,老子非打他们个满地找牙连亲娘老子都不认识!”
言铭给他打下手,拧开紫药水的瓶盖问:“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墨沽换了只棉签,来了精神:“怎么可能?当然要报警啊!包里还有三百一十一块9毛、身份证、公交卡、两张XX港式茶餐厅的50元抵用券,XX火锅8折贵宾卡,麦当劳、肯德基学生卡!”
“学生卡?”,言铭忍不住破口申斥墨沽的无耻行为,“你丫都奔三了,还跟这儿装嫩!我呸!太无耻太龌龊太丢人现眼了!哥们儿誓要与李鬼划清界限,与假冒伪劣、坑蒙拐骗种种恶行斗争到底、决不妥协!”
“你就是嫉妒吧!你就是嫉妒吧!谁叫你平时不学保养啊?你那哪是洗脸啊?明明就是老妈子刷锅嘛!我看啊你也别继续糟蹋人家巴黎欧莱雅了,换成田七啊白猫什么的倒还差不多!”
“嘿!还越说越来劲了您嘞!尾巴就继续翘吧翘上天吧!还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哥们儿今儿非收了你丫挺的!”说着就往他挨过踹的后背猛拍一记如来神掌。
“嗷嗷嗷……呼……贱、人、当、道!混蛋王八蛋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墨沽疼得眼冒金星,哼哼唧唧不停。
“你丫复读机卡带啦?再叫,把这一瓶儿紫药水灌你丫嘴里!”别人说这话顶多算吓唬吓唬人,可墨沽觉得言铭是个什么都敢做得出来的人。
不出言铭所料,他这种半真半假的威胁果然有效,墨沽立即闭嘴,只是浑身确实难受得厉害,额头都沁出冷汗来了。
言铭说要带他去医院看急症,他不乐意,“花那么多钱到最后还不是领一堆药回来?”
趁着言铭到阳台打电话,墨沽也给木海暾拨了个过去,后者是市立医院做护士的,对这些外伤处理还是很有常识的。
墨沽麻利儿脱了上衣,露出因伤微红的后背,乖乖趴在床上招呼言铭给他在背后上药。
那疏经活络用的药油味道特重而且特冲鼻子,言铭起先抱怨几句,一脸不情愿,可到了真上阵时还是极其认真耐心的。
男人搓了搓手,蘸着药油往墨沽背上推拿,动作很细致。
明明只是上药,可墨沽的感觉很复杂,言铭帮他推揉到伤处时他是又酸又疼,可是掌心与背肌的温柔接触,还有那些似有似无的撩拨弄得他不禁颤抖起来——这人啊一旦舒服到极致,出于本能不免发出喘息嘤咛声,可墨沽到底是意识清醒的,到了齿关还是硬生生被憋回去了。
3
墨沽希望赶紧结束,可又鬼迷了心窍似地不想那么快结束,百爪挠心的,说不出的难受,脸上也是一阵绯红一阵发白的。
正当他思绪乱飞间,言铭叹了口气咕哝着“累毙了!”,甩了甩发酸的两手,再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两腿分开,用膝盖撑着床面儿,几乎是跪坐在墨沽腰上。
这……姿势……
刚才那一幕,墨沽已经从侧面的穿衣镜里看全乎了,莫名其妙地觉得难堪,干脆把头深埋进枕头里。
“忘说了,包已经给您找着了,待会儿就给您送来。”言铭说得特别家常,就好像刚叫的外卖要到了。
墨沽猛地从枕头里抬头:“呀,我老糊涂居然忘了报警了!谢谢你啊!诶?现在公安局的效率怎么这么高?这才过去两个小时诶!”
言铭一听,乐了,“您还真是戴花儿少年啊!天真得叫人泪流满面!没看最近人民警察都在忙正事儿呢,谁有功夫搭理你啊?要真排到你,花儿都谢了。”
“什、么?”墨沽觉得自己耳朵大概也不好使了,“你的意思是说,不是警察给我找来的?那你怎么搞定的啊?也太玄幻了吧……”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笨呢?脑回路简直够绕赤道一圈儿了。”言铭不耐烦搭理他,说着就推了把他的脑袋。
墨沽再三追问,言铭还是三缄其口。
说话间,果然有人来摁门铃,言铭翻身下床,顺便抽了一堆纸巾把手擦了又擦,这才晃去开门。
墨沽也套上睡觉时穿着的山寨版休斯敦火箭队超大训练衫,屁颠屁颠儿地跟到玄关。
进来的是三个陌生男人,高矮有差,胖瘦不等,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拎了好多补品和水果。
其中两人自进来时就畏首畏尾地缩在后面,偶然瞟见墨沽,那神情也是战战兢兢的。
言铭招呼着墨沽坐到自个儿手边儿,又十分彬彬有礼地笑请那三个陌生人坐下,可是没人敢坐,而是诚惶诚恐地推辞、推辞再推辞。
“只怪我孤陋寡闻不知道您已经来T市,过去这半年要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给您陪不是了。至于今天这个嘛……是新人捅出来的,纯属误会!这……这这绝对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领头的那人穿得倒也得体,怎么看怎么不像电视里演的地痞流氓,而且似乎还和言铭略熟。
“您也看见了,我这次是亲自领人来赔罪的,东北参、高丽参、西洋参,专拣上品给您奉上。我刚来之前已经逼问那俩混小子N遍了,这包里的物件儿一个也跑不了,您瞅瞅,都在的!”领头的一面赔笑着一面把PUMA的UC运动斜挎包毕恭毕敬地递到言铭眼前,“您要是不满意只管提出来,总归是您想怎样就怎样的,什么时候您觉着解气了,还请烦劳给王总、邱总他们回通电话,这样我们以后也好做。”
墨沽睁大了眼睛,完全确定那就是自己两个小时前被抢的包!
而言铭呢?压根儿没看那人一眼,更没接过来的意思,而是啃了一口西瓜片瓤扫了一眼在旁边一脸狐疑的墨沽。
那领头的人接受了信息,立马转了方向,对着墨沽说了一大串好话,又把缩在角落里的那两人叫过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明明开着空调,还是汗脖子四流的。
墨沽这才回想起来,当时那个路段的路灯是坏的,位置又偏,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而且更绝的是那两个飞贼根本是蒙着面的!
他当事人都认不清的人,言铭眨眼间就给他提溜出来了!
这家伙还是有两板斧头的嘛。
以后丢什么也不用报警了,直接找言铭就成,要速度有速度,要质量有质量!
“喂!你还做什么老师哦,直接承包警察的工作给人家破案子做代理吧,完全垄断市场,肯定发!而且是大发特发!”送走那三个人,墨沽趴在床上数钱,他是越数越震惊,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激动得打结了:“三……万……万……万……万块!”
这时候言铭的声音夹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能不能把你内口条捋顺了再说啊,我听着怪累的。”
“这……这不是冥币啊!是货真价实白里透红的人、民、币啊!一下子收这么多不好吧?还是明天给他们退回去吧!我可从来没有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啊!我这样的小市民容易心肌梗塞的!”
言铭听着想笑,“人家上赶着送钱给你养病,别不给人面子啊……他们这一招也叫‘破财消灾’,三万算什么?今儿我要是唱起黑脸儿来真报了警,再按倒葫芦瓢起来揪出一水儿的惯犯流窜犯什么的,丫就是凑出个三百万也白搭!”
“哦……”墨沽直叹这中间的奥妙。
“我快洗好了,到你了,都数了半个多钟头的钱,满手都是细菌!我可告儿你啊,你那臭爪子要是不按我说的用消毒液搓上三遍,打今儿起,我就谢绝你来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