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浔笺》郁风长铭

9、八

　　那是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从欢愉到悲凉。惨淡的结尾，不甘的落幕……
　　顾辞后来被寒韵阁阁主捡回去了，她渐渐发现顾晚的死不简单，于是下定决心要报仇，十年一剑顾锦郁的名号就出来了。
　　她是旷世奇才，是一柄利剑，杀人的利剑。只是剑有双刃，像顾辞这种桀骜不驯的人，又怎会轻易为他人所用。
　　顾辞睁开眼，已是天明。因为昨夜的醉酒，使得头一阵一阵疼。她皱了皱眉，扶着额头坐了起来，翻身下了床。
　　“哪啊这是，昨晚我出来后干什么了。”顾辞皱着眉极力思索。
　　“啧，看来我这酒量是真的不行。”顾辞感叹一句，然后甩甩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江梓慕！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这是太傅府！别说你一个逆贼之女，那放眼整个长安，也鲜有女眷敢这么放肆！”
　　“顾小姐昨夜喝多了正在房中休息，顾公子既身为哥哥，又何故为难自己的妹妹呢？”江浔平淡又严肃。
　　“你懂什么，别多管闲事。”顾熠嚣张地道，“就她哪里也配？丧父丧母丧姐姐的灾星罢了。”
　　江浔一皱眉：“顾公子，你这就过分了。”
　　顾熠扬起头瞥了江浔一眼，轻笑道：“江小姐虽然出生于逆贼之家，生的倒是天姿国色，不如跟了我，也少受些冷眼委屈。”语罢便要伸手去抓江浔。
　　江浔眉心深锁，觉得犯恶心，想要躲开。
　　顾辞见状忙踢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石子飞向顾熠，打中了他的手。
　　顾熠吃痛得弹开，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握住被打的手，气极地寻找凶手。
　　“谁啊！不要命了！”
　　“我的好哥哥，这是怎么啦。”顾辞慵懒极了，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顾锦郁？没什么，我这和江小姐叙旧呢。”
　　顾辞看了看顾熠，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浔，开口道：“叙旧？可是我记得顾小姐足不出户，怎么还会与哪家子弟是旧识。何况是你这种，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浪荡子。”
　　“你！”顾熠气的青筋暴起，而后反笑，“得意什么啊，别以为你出去在那什么什么阁里呆了个十年就多厉害了。你不照样是顾家的，不照样是个没爹没娘，还害死姐姐的灾星。”
　　顾辞笑容渐渐凝固起来，有些森冷：“手疼吗？侮辱我家人的代价。”
　　顾熠知晓刚才石子为顾辞所发更气了，“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哈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我把你姐姐的东西全都丢了，她甚至上不了我家的灵堂。哦对，她那个时候连尸体都没找到，并不是没有，是我们家不要。”
　　顾辞眼底露出一丝寒意，手因为气愤握成了拳。
　　“我劝你也别管江浔的事，小心将自己搭在谋逆之罪里面。你现在给我道个歉认个错就算了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顾熠语罢还想伸手去拉江浔。
　　顾辞一手捏住了顾熠伸来的手，卡的丝丝的。她没有丝毫的表情，露出肃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顾辞另一只手一拳挥了过去。顾熠只见那拳头在眼前骤然放大，强烈的劲风袭来，显然用了内力，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拳头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内力驱动着劲风直接吹开了顾熠的额发。
　　随后握拳的手里面从顾熠眼前撤去，转为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扑面而来，顾辞十分用劲，很快顾熠就满脸通红，青筋暴起。顾意伸出手抓着顾辞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想要摆脱这浓厚的窒息感，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
　　“咳咳咳，放开！顾锦郁！咳咳咳。”顾熠挣扎着。
　　顾辞眼角有些红，嘲弄地问了一句：“既然我这么克亲人，那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你啊。”说完还笑了笑，森冷极了，让人脊背发凉。
　　江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辞，有些疯狂偏执。是因为顾熠提到了她姐姐吗？我记得顾府已逝大小姐名唤顾妤烟，回去定要好好查查。
　　“呵。”顾熠轻笑，随后艰难地说道：“顾锦郁，你在这和我发什么疯？顾妤烟已经死了，你和她都是废物，她为了护你把自己弄死了，你却连别人羞辱她都拦不住。可笑，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顾辞低着头没有说话，江浔可以感觉到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些许。
　　只听一声闷响，顾辞一拳打到了顾熠的肚子上，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愤怒，一刻爆发而出。内力也散发出来，血红色萦绕在她身旁。
　　顾熠飞出去了几米，空中咳出一口血来。顾辞瞬步向前，再一次掐住了顾熠的脖子，但是没有用很大的劲，只是擒拿住了。
　　顾辞抬头对上顾熠的眼睛，眼底也散着肃杀的红。凌厉的眼神配上周身散发的杀气，看得出来她愤怒到了极点。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顾辞压低了声音，和方才的肆意感完全不同，替换而来的是满满的杀意。
　　顾熠终于有些害怕了，他怕把顾辞惹急了，她一气之下那他杀了。
　　顾辞嘲讽一笑，“以前那是没能力，我杀不了你。可现在呢，我杀你不过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呵，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荒度十年？”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兄长，我还是当朝太傅嫡子！”
　　“你可真是没有长进。你以为我现在靠什么身份？顾氏这层关系有什么用？我靠的是寒韵阁这层关系和我自身实力。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你来追究我的责任吧。他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更需要我背后的势力。”顾辞顿一顿，“我劝你不要再碰我的底线，我不想脏自己的手。”
　　顾辞放开了顾熠，转身很是潇洒地走了。她走到江浔面前，看着面前目睹了一切的江浔，并未担心她说出去什么的。只是甜甜一笑，说道：“没吓着江小姐吧，我送你回府。”
　　江浔虽然有惊异，但好在还算冷静，回以顾辞一笑，便和她一起走出去了。余下瘫坐在地上的顾熠惊魂未定。
　　“刚刚我是不是很可怕。”顾辞走在路上问道。
　　“不会啊，我很欣赏。”江浔回道。
　　顾辞一愣，“欣赏？欣赏什么？”
　　“你能看清局势，且能扭转局势。”江浔轻笑着夸赞顾辞。
　　顾辞被逗笑了，“说的什么嘛，我带你逛逛这街市，再请你吃个饭。”
　　“带我逛？我记得顾小姐十年来第一次回长安吧，怕不是还没有我熟。”江浔调笑道。
　　“得了吧，江小姐平日里恐怕都不出门，哪里会知晓长安街市，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顾辞回应。
　　江浔一笑，随后看着顾辞说道：“可是某人昨天喝醉酒了撒泼耍赖，硬是拉着我不放，还哭还闹还喊姐姐诶。”
　　顾辞一听立马慌了，忙贴近江浔捂住她的嘴。四目相对，眼里看出顾辞的小慌张，还有对面那白衣女子的小得意。
　　“谁……谁啊！”顾辞说道，“你不是说我风流成性的吗，风流之人千杯不醉好吧，撒泼打滚那是我这种人可以做出来的事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浔一挑眉，笑了笑：“你说的都对。”
　　顾辞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前面卖小吃的摊贩那边走去。
　　江浔在后面看着欢快的顾辞，幼稚的跟个孩子一样。
　　只见顾辞停在了一个小摊贩面前，端详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甜品。江浔走了过去，问：“想吃？”
　　顾辞看了眼糕点，故意把头偏过去：“一般吧一般吧，但我觉得江小姐肯定饿了，那我勉为其难买一点吧。”
　　江浔听笑了，好个江小姐饿了，好个勉为其难。
　　顾辞兴奋地把所有想吃的糕点都点了一遍后，摸索着身上找钱，却半天都摸不到。那商铺老板本身喜笑盈盈的以为来了个大客户，谁料顾辞身上没钱。
　　顾辞尴尬地笑笑，向店主解释道：“咳咳，我钱好像忘带了。”刚想把东西放回去，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握了个钱袋。
　　“呐，钱。”江浔的声音传来。
　　顾辞转头看去，看到了江浔的侧脸，清冷疏离，却摄人心魂。明明只是帮自己付个账，却莫名有种开心的感觉。
　　顾辞就这样盯着江浔的脸，不由自主一笑。
　　江浔也转过头来，看着顾辞痴汉脸痴汉笑，不由得好笑：“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看你。”顾辞脱口而出。
　　两个人都是一愣，顾辞又说道：“看江小姐人好，居然请我吃甜食。”
　　“比起顾小姐相救之恩，这点算什么。”
　　顾辞一笑：“那等会请江小姐赏光，带你去长安最好的酒楼用膳。”
　　江浔点了点头，很愉快地答应了。又问：“顾小姐很喜欢吃甜食吗？”
　　“是呀。因为甜食能在人不开心的时候让人开心，在人开心的时候让人更开心！”
　　江浔听完表示赞同：“我平日里素不食甜食，今日听你说来似乎很不错的样子，我也想尝尝。”
　　顾辞听完二话不说，在手中一大盒糕点中拿了一个桃色的，放到江浔嘴边。又直勾勾盯着她，想要她尝一口。
　　“这可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一种口味，江浔，你尝尝嘛。”
　　江浔显得失神，或许是因为眼前那人把糕点喂到自己嘴前，认真又期盼地想要自己吃下去。又或许是那一声“江浔”，她第一次唤她的名姓，十分动听。
　　江浔呆呆地尝了一口，糕点的香酥甜糯在口中化开，特别好吃，甜极了，却一点都不腻。江浔也是直勾勾盯着顾辞，不同于顾辞的认真，她的是那种旁人看了都要生出误会的眉目含情。可连江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她只知自己愣神了，因为顾辞。
　　“你……日后没旁人之时可不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姓，我觉得很好听。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我了。”江浔慢慢说道，随后又马上补一句，“如果……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的话，如有冒昧，权当我在胡说。”
　　顾辞看着如此扭捏的江浔，顿时乐了，说道：“那，江浔，你觉得我们成为朋友了嘛。”眼神真挚诚恳。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江浔看着顾辞认真的说。
　　轮到顾辞愣神了，来自于江浔的脱口而出和坚毅的眼神。
　　“我也想。”
　　短短三个字，却连起了二人，也勾起了日后二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怎么样，甜食是不是味道不错呀，我刚刚给你选的是桃花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顾辞道。
　　“好吃，特别好吃。”江浔接过顾辞手上那自己咬了一口的桃花酥。
　　“我说的没错吧，以后可要多吃点，这样才能更开心。”顾辞看着江浔，笑了笑，柔声说。
　　“好。”江浔又咬了一口，“我从前从未尝试过。”
　　“没关系呀，以后我带你吃很多好吃的，带你一起变开心，如何？”
　　江浔抬眸看着顾辞笑着的脸，也跟着笑了，点头作出回应。
　　“顾小姐，你刚才说开心和难过时吃甜食，那你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呀？”
　　“不刚才还说了当朋友嘛，怎么你还喊我顾小姐啊。”顾辞装作生气的撇了撇嘴，随后又说：“当然是高兴啦，有个大美人陪我一起逛街市，还说想和我做朋友，能不高兴嘛。”
　　江浔轻笑：“下次一定。”
　　顾辞和江浔走到一家名唤“鸣鸳楼”前，刚要拉着江浔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叫嚷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臭要饭的，给我滚出去！”楼内传来小厮的怒吼，随后被赶出来一个少女，大约十三四岁模样。
　　“你说过我在这帮忙就给我吃食的。”少女委屈地说。
　　“帮忙？也不瞧瞧自己多脏，平时让你吃吃余下的吃食就罢了，现如今竟然还要带一些走？”
　　少女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唯有那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带着委屈。
　　“可……可是，当初说好的可以带一些给我阿娘的……”少女红了眼。
　　“让你迎贵人你不迎，知道差点得罪人了吗？”
　　“他！他轻薄……”女孩急了。
　　“别乱说了？快滚！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厮不让她继续说了，抄起棍子就往少女身上抽去。
　　顾辞一皱眉，拿起手中一块糕点就射了过去，糕点打中小厮的手，他吃痛地甩开了棍子。但棍子落下的方向，却是会正好砸到少女。
　　顾辞忙闪身上前，一把护住了少女，随后一抬手，接住了那硕大的棍子，一用力扔向一边。
　　“你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她得罪的贵人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顾辞扶起被吓到的少女，然后玩味地看向还算壮实的小厮。
　　“敢问是什么贵人，连孩童都不放过。”顾辞不在意地说道。
　　“我劝你少打听。”小厮恶狠狠地叫人围了上来，一副要将顾辞生吞活剥的样子。
　　顾辞毫不在意地捋了捋头发，说道：“想动手吗？你和你的那些人可能会死的很惨哦。”
　　小厮气的咬咬牙，心想这女子谁啊，竟如此嚣张，我们这么多壮实的小伙还打不过一个瘦弱的女子？不可能！
　　“她得罪的可是太傅府和尚书府的人，你要是和我们对着干，就是和太傅府对着干！”小厮道。
　　“太傅府？谁下的命令？顾太傅？还是那个顾熠？”大抵是顾熠早上惹了顾辞，顾辞在提到他时语气都冷了三分。
　　“你少管是谁！我先教训教训你。”说罢小厮招呼旁边的壮汉上去打顾辞。
　　顾辞双手负在身后，两个壮汉冲上前来，她一脚一个，将两个壮汉踹飞出去，恰好跌落在了那名小厮面前。
　　小厮惊异得不行，后退了几步，咬咬牙，招呼着其他人一起上。
　　其余的壮汉小厮看到顾辞如此厉害，都纷纷犹豫了起来。
　　“愣着干嘛！上啊！我就没听过女子里面有这么厉害的一号人物，定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怕什么！”
　　众人听完这话才又有了胆量冲上前，持着棍棒似是更有了底气。
　　少女躲在顾辞身后，害怕地揪住她的衣袖。顾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护在了身后。甚至不屑抬头多看那些朝自己袭来的人一眼，仿佛他们对她造不成一丝的威胁。
　　只听“咻”“咻”几声，那几个冲过来的小厮就应声倒地了。他们纷纷抱着腿，痛苦地在地上打转。
　　顾辞看见旁边滚落着的小石子顿时轻轻一笑，并没有很惊异的神情，仿佛一切尽在她预料之中一样。
　　围观的人群倒是十分惊异，小声地讨论着发生了什么。
　　“对不住各位。”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鸣鸳楼二楼对着门口的位子，站着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面具精致，似是量身定制的。只露了鼻下半张脸，一头墨发披肩，疏散得用白冠束着。单从露着的嘴来看，就觉此人容貌无双。身着墨蓝色长襟，束着白色的腰带，手持一柄折扇，好个公子世无双。
　　“在下鸣鸳楼掌柜，魏青肆。小厮性子鲁莽，惊扰了各位贵客，魏某在此赔不是。”说罢对着众人行了个礼。
　　顾辞看着魏青肆，魏青肆也把目光移到了顾辞身上，二人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只是一下，又将目光撇开。
　　“我相信魏公子的为人，不过这些小厮仗势欺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顾辞轻蔑地看了那群小厮一眼，然后说道：“你们想找机会报复当然成，凭能力说话，我顾锦郁，等着你们。”说完挑衅地看了小厮一眼。
　　顾锦郁？人群中立马又引起了骚动。
　　“你们，可以滚了。”魏青肆瞥了小厮一眼，“鸣鸳楼广为纳客，做得起来靠的可不是攀附权贵。”即使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却还是能感受到透出来的森森寒意。
　　小厮惊异又恐惧，连忙四散而逃。
　　听说长安城里的这位魏公子，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不止是鸣鸳楼这个长安最大的酒楼，连带于青楼妓院，戏台乐坊，茶馆雅舍都有他的手笔。
　　而其本人，常年带着面具，无人见过他真实的容颜。据说他的武功也是一绝，只是从没人看过他真正出手。他在长安里算独立的一支，不攀附任何权贵，也从不惧任何权贵。云淡风轻之际，就让长安的权贵都畏他三分。
　　“各位，请继续。”他笑着说，随后转身走进了楼内。
　　人群很快都散了，有的进楼内用膳，有的只是路过。
　　“顾小姐，方才真是对不住了，可否请你和你的朋友们一同进楼内用膳？”魏青肆从楼下走到顾辞旁边，对她说道。
　　“魏公子这般邀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辞回以一笑，然后叫上了江浔，拉着方才躲在身后的少女，一同进去了。
　　踏入楼内一步，顾辞用余光瞥了一眼在角落的一商户。她知道这是别人派来盯着她和江浔的。
　　顾辞轻轻一笑，有些狡黠，随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