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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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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顾辞问少女,带着和絮的笑。
江浔则在一旁喝着茶,看似不是很在意这边的情况。
真是,对什么人都这么好。江浔忍不住在心里念道。
“我叫欢儿,娘亲说再艰苦也要尽量开心。”少女朝着顾辞一笑,有些苦中带甜。不难看出小朋友对于顾辞这个救命恩人十分有好感。
“欢儿,是个好名字。”顾辞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拿起方才买的饼递给了她,“尝尝?桃花酥。”
欢儿咬了一口,眼神中满是惊喜,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个,姐姐,我可以带回去吃吗?”欢儿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顾辞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当然可以呀,这些都给你,欢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欢儿抬头看向顾辞,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他们都说我娘亲是个娼妓,说她不干净,我的父亲不要我们了,我是想带回去给我的娘亲吃,她病了……”
看着欢儿难过的神情,顾辞有些难受,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恶意那么大啊……欢儿也好,江浔也好,她自己也好……
“没事的啊,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了,你就来找我,好不好。”顾辞摸了摸欢儿的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欢儿长得太可爱了吧,她想帮她。
顾辞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吊坠,做工很精致。“呐,我在太傅府,名字你应该知道了,你拿着这个来找我,应该可以。”
江浔依旧喝着茶,瞥到顾辞将吊坠给欢儿的时候,眉间一皱。她似乎有些不爽,在顾辞很善意地帮助欢儿。
若只是看着她可怜就帮助于她,那世间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人人帮助得到。若你只是碰巧帮我一下,那我……
江浔思绪飘的有些远了,持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江浔?”顾辞看着发呆的江浔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江浔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发现欢儿不见了。
“欢儿呢?”
“噢,我让她先回去看她母亲了。倒是你,发呆好久了,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江浔向顾辞回以一笑。
魏青肆给他们上了一桌子的好菜,笑着对他们说慢用。
顾辞开心地打开一壶酒,往杯子里倒了一些,准备品尝。
江浔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你不是不善饮酒吗?”
顾辞听完微微一愣,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道:“我可是千杯不醉,江小姐可断然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不如一起喝一杯,看看是否如你所说?”
“我不喝。”江浔依旧一副厌世脸,冷漠的不像话,“我喜欢保持清醒,人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行为是不受控的。你说对不对呀?顾小姐。”
顾辞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明摆了说我酒后失态。啧,不能和这人争辩,平时看上去不染世事,实际上厉害的很。
“是嘛,我倒是觉得……喝醉了是不一样的轻松呢。”顾辞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
酒足饭饱后,顾辞拉着江浔走到酒楼门口。
又是不经意地瞥了一下方才看到商贩的,见人没走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她们的方向,顾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江浔。”顾辞沉下声音唤了一声,三分撩拨,三分正色,四分不舍。配以嘴角意味不明的浅笑,让人看上去情意连绵。
江浔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的一愣,眼里一闪而过温存,随后又恢复了清冷。她也礼貌地回以顾辞一笑,她们出了这扇门需要暂时别过了,想来是都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江浔很自然地以为顾辞是与自己道别,回礼完了之后便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顾辞的声音充斥着不舍,让人听来总觉得是一对佳人不舍分别,缠绵千卷才能言出口的感觉。
顾辞伸手抓住了江浔的手,使得正离开的江浔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回头看。
白衣卷起千层眷念,衣襟轻拂过了顾辞的指尖。半转着身子露出的那张脸,清冷绝尘,超脱万物,有种难以言状的悲情无奈含在那双动人的眼眸中。一瞬间刺入心中,让心上某个地方,好像软下去了一块。
江浔薄唇轻启,没有说话,却是在等顾辞的下一步言语。
顾辞愣神了一下,眼底划过前所未有的惊艳,不知是不是方才自己所表现出的柔情催人,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真的爱上她了,为她痴狂,为她倾倒。
到底才是十八岁的小朋友,对于美好事物总会有向往和追求。再说了,江浔哪里是寻常人,眉眼清冷,若清风拂雪。不是一贯的厌世脸,清冷带着温润,不知从何形容这气质,简直好看的不可方物。
顾辞马上回过神来,嘴角又带了一丝丝调笑,眉目生情,凑到江浔耳边轻声吐气,咬着耳朵似说非说的动作看上去暧昧极了。
“阿浔,我们很快就会再见。”语气轻佻暧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戏。
江浔一向自诩沉稳有定力,在被顾辞如此有邪气地调笑了几分后,莫名其妙的耳根子发红,她咽了一下口水,清冷的眼中掀起一丝波澜,躲闪不及。
顾辞把江浔不寻常的表现尽收眼底,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她斜眼瞥了一眼先前偷看的商户,眼神狠戾,透着丝丝杀气。她猜的没错,那人惊讶正色的反应和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将自己的脸移开了江浔的耳朵,笑意依旧,看上去风流肆意极了。
江浔淡漠地一笑,正色回道:“期待和顾小姐的再次见面。”随后转身走了。
顾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不方才还说是朋友了,要唤自己名字了嘛,怎么又这么正经一口一个顾小姐了。
顾辞扭了扭脖子,冷脸看向先前商贩的地方,嘴角还留有几分笑意,看上去邪魅极了。
那人早就没了踪迹,顾辞心念一动,伸手把头发向上一摸,笑了,果然如她所料啊。江浔啊江浔,我看你还藏到什么时候。
顾辞神色淡然,手背在身后缓缓又回了鸣鸳楼,朝着后厨边不起眼的小雅室走去。
顾辞掀开灰扑扑的挂帘,一头钻了进去。雅室不大,只是摆了张桌案,便已经有些满了。桌案对面坐着一位带着面具,穿着墨蓝衣襟的公子,正是鸣鸳楼掌柜魏青肆。
相比于出现在阁楼上自信潇洒的公子,这里坐着的魏青肆就显得深沉了许多。
魏青肆看着顾辞进来,唯一露着的嘴勾起好看的弧度,浅笑一声,说道:“来了?”声音低沉,却因为心情的欢快上扬了一些。
“魏大哥。”顾辞也笑了,“好久不见。”
魏青肆笑意更浓,透露着宠溺的滋味。随后站起身,在旁边的香台上一转,雅室的后墙立马开了扇门,一个黑黝黝的通道映入眼帘,通道里面是一直往下的楼梯,看不到尽头。
“走吧。”魏青肆转头,朝顾辞伸出一只手,想要扶着她。那手指节很长,在墨蓝色衣袖下半露,经络分明,很有骨感,好看极了。
顾辞看着魏青肆伸来的手,一笑:“魏大哥,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说罢还朝魏青肆抬了抬下巴,很骄傲地说:“我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同辈中的剑术第一人!哪里还是个走楼梯要哥哥搀扶的小孩。”
魏青肆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顾辞满是宠溺,说道:“是啊,小家伙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揪着哥哥哭的小哭包了。”
顾辞听完笑骂一声:“哥!”然后自顾自地先跑进了黑漆漆的通道。
魏青肆笑着,看着顾辞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伸出的手握了握,就默默收回去放下了。在无人看见的面具之下,流露出了一抹忧伤。
没等他呆愣几秒,便马上转身去追顾辞,“慢点,小心跌着!”
墙上的门随着魏青肆进入缓缓合上,严丝合缝,仿佛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墙。
随着门的关闭,连外界的一丝光芒也遮蔽了,整个暗道全黑了下来。
魏青肆赶忙跑到顾辞旁边,袖手一挥,“唰”一下,墙上的火把全亮了起来,一下子就照亮了暗道。
这暗道很宽,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走。魏青肆走到了顾辞前面,说道:“慢点,接下去许多地方都是有机关的,你走我走过的地方。”
顾辞点点头,笑道:“得亏没跑的太快,魏大哥设计的暗道,可当真危险。”
沿着长长的暗道走了一段,看到一个黑色的门,魏青肆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玉牌中间写了个“殊”字,墨蓝色,和人一样深邃。
魏青肆将玉牌置于门上的缺口处,正好卡了进去,随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玻璃制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鲜红的液体。
魏青肆将盖子打开,把鲜红的的液体倒在玉牌之上。液体顺着玉牌的纹路流下去,墨蓝色的令牌微微闪着些红光,变的鲜活。
石门转动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呈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周遭都是黑色的,但有无数灯饰点缀,装修精致,墙沿地板都雕琢上了复杂的纹饰。
中间的地上有个水池,池子里养了几条鱼,架在池子上的是一座桥。旁边的墙上摆着许许多多书卷,还有许多资料密案。还有专门放药材武器的地方,一应俱全。
在最里面的地方,摆着一张黑色的古老的书案,桌上有着笔架砚台。魏青肆缓缓走到书案旁,看着还在打量四周的顾辞,浅浅一笑,随后坐在了书案旁,手直接推动了一下砚台。
“咻咻咻”箭支从四面八方袭来,一瞬间都朝中间的顾辞掠去。
沉浸在这地下宫殿伟岸之中的顾辞先是惊了一下,后反应迅速地开始闪避这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箭支。
一支箭擦着她脖颈飞过,速度奇快,顾辞一皱眉,有些偏头不及,脖颈上立马出现了一道鲜红的痕迹。
坐在书案旁的魏青肆眼神微动,持着笔的手紧了紧,后又松开。
顾辞一个侧身抓住了一支飞驰的箭支,随后把它当成利剑使。箭支在她手中灵巧地挥舞,左右摇晃间挡掉了好多飞射而来的箭。
顾辞闪身躲掉最后一支箭,然后随手把方才还当作武器的箭支一丢,轻轻笑着,表情里满是肆意与自信。
顾辞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纤细修长的手指沾染了一丝自己的血。她笑着端详着自己指尖的血液,眼神邪气极了。
魏青肆抬头一笑:“看来我走之后,阿辞进步很大嘛。”
顾辞轻笑了一下:“哪里比得上魏大哥,你可是侍清君,魏殊啊。”
魏青肆笑意不减,伸手缓缓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惊世的容颜,所有的五官都好似精雕细琢过的,深邃迷人。
魏青肆笑着看着顾辞,从旁边拿出一壶酒,正和顾辞方才喝的一样。他摇晃着酒坛子,询问顾辞是不是偷喝了。
顾辞一愣,笑道:“清桂不是没有酒气的嘛,魏大哥如何看出来我喝了的。”
“我何时说过清桂里面无酒的了,不过不是什么烈酒,喝着不醉人罢了。”魏殊笑道,好看的眸子里少了猜不透的深沉,多了几分从内而外的开心,“但是再不醉人的酒,阿辞喝上几杯也会醉。”
顾辞听完,抬手一撩头发,一双好看的眸子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扬,邪魅得摄人心魂。她微微开口道:“是嘛,可我并未觉得有什么醉意啊。”
魏殊看着顾辞,冷峻的眉梢一挑,说道:“倒不是醉的不省人事,微微有酒气三分罢了。不过看上去甚是邪魅。”
你怕不是不知道你每次沾着点酒气,就浑身透露着邪气,再一笑,看上去特坏。
魏殊起身拿着伤药,想上前给顾辞处理一下脖颈上的伤口。
顾辞接过伤药随意往帕子上一倒,直接覆在了伤口上,摆摆手说:“小伤罢了,是我大意了,这种程度也会被伤到。”
魏殊神色平静,夸赞道:“已经很厉害了。”
“话说,你为何要在江梓慕面前饮酒。”魏殊淡淡地问。
“嗯?”顾辞眉梢一挑,“因为,我先前不知清桂沾染酒气啊,本就是为了打消她认为我不善饮酒的疑虑,不然以后利用这点怎么办。”
魏殊点点头,笑道:“可是你知不知道,除非你不省人事,不然你喝完酒后比清醒时的状态还要可怕。”
顾辞摸索着下巴,像是在思考自己喝完酒到底什么状态。
“再问一句,自你回长安后,行事未免也太过张扬了吧。有种想让长安人尽皆知,人人畏之的状态啊。”魏殊回忆了一下方才她在鸣鸳楼前当着那么多的面堂而皇之地报出自己的名姓,生怕那些人不找她麻烦的样子。
顾辞低下的头忽然抬起,眼神中透露着丝丝杀气,很认真地看着魏殊道:“姐姐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既然不知道从何处入手,那就张扬一些,弄的自己人尽皆知,这样那些藏匿在背后的人自会按耐不住,主动来找我。”
魏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旋即抬手摸了摸顾辞的头,说道:“我知你心切,也知你活着就那么一个信念。但我还是想说,小心为上,再不济,还有哥呢。”
顾辞有些动容,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点点头,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你和那个废太子遗孤好似走得很近,怎么,你想帮她?”
顾辞笑着摇摇头,看上去坏到了极点,说道:“帮什么?我只是从她身上取得我需要的东西罢了。这个表面不争不抢的病秧子,内里绝对不简单。”
顾辞眼神犀利了几分,面上笑容也淡了下来,看着魏殊说道:“她藏不了多久,这乾澜,要变天喽。”语气悠缓,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辞转过身去,轻笑几声,然后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魏殊看着这样的顾辞,面上更深邃了几分,这世道皆会变天,不免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这布局者,从来没有表面想的那么简单。
人人都是布局者,可人人皆不可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人人皆是入局者,以自身为子,赌这以天下为盘的一局棋。
可入局者,皆逃不过被局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