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

  •   顾辞回到座位坐下,歌舞声依旧。她只顾着夹自己碗里的菜,看上去心情不错。
      江浔则是淡定如常,偶尔吃一两口桌上的菜。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挨的极近,衣服不时就有摩擦。夹菜时还会夹到一个盘中的菜,歌舞的喧闹并没有将这边微妙的气氛掩盖。
      不经意间一次肌肤触碰,二人都极速地缩回了手。相比于江浔淡定儒雅的谦让,顾辞就仿佛有一些局促。如果现在仔细看的话,定能发现顾辞的脸上带着一些绯红,兴许是酒精上头了吧,看上去带着的丝丝醉意。
      “顾小姐武艺卓绝,是太傅府之幸事啊。我敬你一杯!”先有朝臣举杯庆贺。顾辞一看后面陆续就得跟着好多。
      “过奖。”顾辞回笑,只是客套的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想找酒杯饮酒,却发现酒杯并不在原处了,观了一下旁边,然后在江浔的手边发现。
      顾辞轻笑一下,淡定自如地拿起江浔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江浔却是惊了一下,惊在她刚刚喝的酒竟然是顾辞喝过的。
      杯中只剩了半杯酒,顾辞喝起来却是回味无穷。
      顾辞喝完这杯酒后,再斟满,以应对其他大臣的敬酒。眼见顾辞这边忙的正欢,而身边的江浔刚好是无人顾及,想暗暗报复的江潮开始行动了。
      “江小姐,你素来洁身自好,可知这美酒的味道,那真真是天上一绝啊。来,尝尝看。”江潮笑盈盈地给江浔递过一壶酒。
      江浔看了看桌前递来的酒,并未去接,而是张口婉拒了下去:“梓慕身体欠佳,更不胜酒力,皇子殿下的好意,梓慕心领了。”
      “这就不对了,今日本是高兴,大家集聚于此,哪有不饮酒的道理,莫不是对顾小姐有什么不满,还是对圣上有什么不满呀。”
      顾辞听闻旁边的动静,朝江浔那看去,一看就知江浔被江潮刁难了。她想去帮忙,奈何群臣把她拉住了,还往一旁远的地方带。
      江浔仍然淡定自如:“皇子殿下说的哪里话,顾小姐是惊世之才,为人又正直和睦,我倾慕欣赏还不及,怎么会有不满。而陛下为万岁,圣恩广达天下,乾澜何人敢对圣上不满。”
      “那江小姐…倒是喝呀。”江潮逼近,还用手轻蹭江浔的手。
      江浔轻轻一皱眉,手立马拿开。但江潮却不依不饶。
      江浔一闻便知,那壶里酒不仅烈,还被下了药,喝上了更容易醉,做出什么不得体之事。
      江浔警告道:“三皇子请自重,生辰宴上惊扰了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潮却不以为然,转头向江弘说道:“父皇,儿臣想请江小姐品尝儿臣珍藏的美酒,可是她不领情,反而诋毁儿臣,真是叫人难过。莫不是念着当年父皇检举了文渊太子,心中怀恨在心,导致牵连到我们一等人身上。”
      江潮这话无疑是将江浔推入火坑,江浔手心紧了一下,抬头看向江弘。
      看到他一脸狡黠,还装作好伯父的样子:“梓慕这是何意,当年是你父亲犯了谋逆之罪,朕这才不得不大义灭亲,却未曾想你会记恨于我。只是你千万不要如同我那心术不正的三弟一般,走上邪路,不然大伯也是留不得你了。”
      此话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凌然,把自己的那个不得已而为之演绎的深情。那是让江弦这个谋逆的文渊太子显得更不是东西。还劝导自己的侄儿向善,听的人都要声泪俱下,直夸赞他是一个好皇帝好伯父了。
      可在江浔听来,这话又是在向众人羞辱文渊太子,又是在警告她江浔最好不要做什么违背他意愿的事情。
      “陛下说的是,梓慕定安分守己。”江浔起身俯首示意。
      “好啦,朕也不想多为难与你,看你拘束的。”江弘道,“不如喝上这六壶酒,从此伯侄间再不生什么嫌隙好。”说着叫人拿上来六大壶烈酒。
      江潮一看计谋得逞,开心坏了,还赶忙再踩上一脚:“是呀,江小姐可也得把我这壶酒喝上,和我之间也不要生什么嫌隙为好。”
      大堂之上除了顾辞那块儿还有许多朝臣,大多朝臣的目光都聚集到江浔身上。
      “我这副病残之躯,实是不能饮酒。”江浔道,又看了看摆上的七大壶烈酒,哪怕其不是烈酒,是水,她也断然喝不下七大壶。更何况这烈酒是专门针对她的,这十几年来她从未放纵过,但也是酒醉之时说话行事难免欠妥,万不能给这群人落下什么可以迫害她的把柄。
      “梓慕莫要再说,饮酒本是寻乐,又怎会伤及身体,今日若不喝,是驳了我的面子,也驳了群臣的面。”江弘说道。
      江浔深知多说无益,先拿起江弘赐的一壶酒,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手上却暗暗有了动作,只见她轻轻一握拳,顿时经脉里什么便通了。一股气逆着经络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撕扯的疼痛袭来。药效也逐渐起来了,全身都变的绵软无力。
      江浔摇晃了几下,冷汗直下,面露痛苦之色。紧接着嘴里溢出了一点鲜血,她咳嗽了几声,口中鲜血越攒越多,喉咙里全是腥甜之味。手中的酒壶也持不稳,摔落下去。酒洒一地,众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此。
      “梓慕恐无能为力,望陛下恕罪,”江浔艰难地说道。
      江弘却还想刁难,正欲张口再说,顾辞却打断了他。
      “烈酒伤身,江小姐今日受了伤,实在是不宜饮酒。陛下若不弃,我代江小姐喝完这些酒,以诚我日后建功立业之心。”顾辞推脱开群臣,往这边走来。
      “锦郁今日饮酒甚多,为国之心昭然,这是朕赏赐给梓慕的,她喝便成。”江弘笑着说道。
      “江小姐今日是为我负伤,那锦郁理应,负责到底。”顾辞抬眸说出这一段话,眼神中充斥着凌厉。随后一笑,对着江浔说道:“想必江小姐也断不会介意我抢了她的美酒的。”
      语罢,顾辞举起酒壶就往嘴里灌,不似他们端着酒坛豪饮,还会流出许多,顾辞是实实在在全往嘴里送的。
      江浔惊讶地看着顾辞,一时间也忘了身上的疼痛,只是嘴里还溢满了鲜血。
      顾辞皱着眉,这就可真烈,辣的她五脏六腑都生疼。与方才宴上喝的全然不同,这哪是用来奖赏人喝的酒?分明是惩戒人用的。醉不醉不论,呛是够呛。
      “咳咳咳。”顾辞喝完一壶酒便开始猛烈地咳嗽,咳的万分厉害,原本站着的身子都弯了下去,直扶着腰试图抵抗停不下来的咳嗽。
      江浔见她咳得眼尾都染上了红色,眼泪都快要盈满了眼眶。顿时心上一紧,脑子里回荡的全是方才她说的那句“负责到底”。
      顾辞用手用力在身上点了几下,咳嗽止住了些,但看她的神情并无好转,皱着眉,依旧一副难耐模样。
      只见顾辞环顾了四周,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容器。有些跌撞地跑过去,将余下的酒全数倒入了那容器中。然后一吸气,将那一盆酒尽数饮尽。
      顾辞大口大口喘息,用手捏着脖子,以求缓解一下喉咙的辣与腥甜。
      “这酒可真烈。”再说话间,顾辞声音都嘶哑了几分,“若是在冬日,不可谓为暖身的佳品,只是诸位大人饮时千万小心,莫要被辣去了嗓子。”
      顾辞有些头昏,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她伸手在空中摆了摆,似是想缓解头晕。身子却有些踉跄,往后跌了一步。
      江浔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顺便帮她稳住了身型。
      顾辞此时已有些不清醒,被扶住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江浔纤细修长的手。烈火般灼烧的热意遇上了清冷的凉,火消了几分,顾辞也清醒了几分。
      顾辞深吸一口气,拱手作礼,俯首向江弘说道:“锦郁饮酒过多,身体有些不适。江小姐伤势未愈,我与江小姐就先行下去休息了。今日我生辰宴,好酒美食定不缺。请陛下和诸位大人们自便。”
      顾辞说罢便拉着江浔的手退出了大殿,往一旁的别院走去了。
      “你没事吧。”看着一直往外走的顾辞,江浔先开口问了一句,从她轻蹙的眉间可以看出她有些担心。
      顾辞摇了摇头,硬是先拉着江浔坐在一旁的石桌旁。
      此处僻静,没什么人多叨扰,连往日的下人此刻都悉数在前厅服侍。喧闹声也离的远了些,方才有了冬日的清冷,有了漫漫长夜的些许孤寂。
      只是对于顾辞和江浔来说,此处的寒冷清寂比殿内的喧嚷好上不知多少,不会被步步紧逼,也是松了口气。
      顾辞看着嘴角处还留有鲜血的江浔,蹙眉问道:“我看你才有事,都吐血了,可是身上还有什么暗伤,亦或是我给你的药不管用。”
      江浔拿出帕子擦去嘴角的血,笑了笑:“陈年旧疾了,不碍事,顾小姐的药可是千金难求,怎会不好。”
      千寻引可解百毒,还尚有固本培元之功效。这点顾辞深知,但是她就是有些莫名不放心,从而质疑自己的药。
      “莫论有的没的了,我帮你诊一下脉。”顾辞表情有些严肃,也不管江浔的反应,一把将她的手拿过,细细诊脉。
      江浔听着她有些嘶哑的嗓音,全然没有初见时的自在肆意,心里有些难受。逞什么强啊,与皇帝置什么气,对自己又没有好处,非要把那些酒全喝完。
      “顾小姐还懂医术?”江浔声音轻柔。
      “不算懂,但诊个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顾辞头也不抬,还在认真诊脉。
      江浔眼神温柔,正欲开口再说,顾辞张口打断了她。
      “江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亏空,身子骨怎会如此之差?”顾辞神色严肃,皱着眉看向江浔。
      “旧疾了,我自八岁大病一场后,身子就如这般差了。”江浔回道。
      “没有调养医治吗?这样下去怎么能行。”顾辞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给江浔,“千寻引虽好,可我身上带的不多,下次若有机会拿到,我再给你一些。这是我调养内伤所用的药,你先拿去,一日服上三粒,或许会有好转。”
      江浔接过药,放在手中。抬头看向顾辞:“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顾辞愣了一下,回道:“那我不都说了,你因我负伤,我定当负责到底。”
      江浔听闻一笑:“这样啊,那顾小姐打算,如何负责到底啊。”
      江浔言语中有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近距离的对视,让顾辞有些愣神,脸上也微微发热,散出淡淡的红晕。
      “自…自然是将江小姐的伤治好。”顾辞有些逃窜地低下头。
      江浔见状笑的更开心了,“这寒冬时节,顾小姐很热吗,脸这么红。”
      “有…有吗!”顾辞许是喝了些许酒,脑子转的没江浔快,言语中少了肆意和傲气,多了几分可爱。
      “肯定是饮酒上头!没有害羞…没有。”顾辞越说越小声。
      江浔笑意不减,这是不打自招啊。这顾锦郁平素看着凌厉帅气,没想到喝了点酒这么可爱。喝酒…对了!她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顾小姐,你可有感觉难受?”江浔有些严肃地问道。
      顾辞有些呆呆的,说话也不在调上,“头…头有点晕,许是喝多了酒。我宴前已服了解酒丹,可是那酒中有药与之相克,解了药性。”顾辞越说越委屈。
      江浔一皱眉,怪不得先前喝那么多酒都没事,怪不得敢一下子接下那么多酒,敢情是仗着自己有解酒丹啊。
      “那倘若没有解酒丹,你能喝多少啊?”江浔好奇地问。
      顾辞眼睛已有些闭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也就这个数。”
      “一壶?”
      顾辞摇了摇头道:“错!是一杯。”
      江浔听的额角青筋直跳:“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喝酒了,着了不知道酒里有药的道了吧。”
      “没有,我知晓其中有药,也知晓其二者药性相克。”顾辞含糊不清地说道。
      虽然她含糊其词,但江浔还是听个一清二楚。她没好气地说道:“一杯倒还学人家挡酒?你不吃亏谁吃亏!”
      顾辞难得委委屈屈:“我这不是不想看他们欺负你嘛。”
      江浔一下子目光便又柔和了下来,什么张扬成性风流成性,明明是个不谙世事,傲娇嘴硬,反差极大的小可爱。
      这种一杯倒的喝多了酒对身体危害不小,外面风大,得先把她带进屋里去。
      “顾小姐,何处是客房,可以落脚休息。”将询问。
      “嗯?我…我也不知道。”顾辞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没想到这酒劲儿上来竟如此大。
      “你家你不知道?”江浔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我会知道?”
      顾辞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江浔的问题,然后张口说道:“我自小就不在家中,一个人在外长大,自是不知家中构造。”
      “你不知道的话…那就…那就日后多来我家找我,这样就会知晓啦!”顾辞笑着看向江浔。
      天呐!这还是我方才见到的意气风发的顾锦郁吗?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的傻小孩呢。
      “嗯嗯嗯~好好好~”江浔哄着醉了酒的顾辞,顺带把她往旁边的空屋子里带。
      “你谁啊,干嘛拉我。”顾辞被拽起来了还一脸不情愿。
      “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啊。”江浔没理会一旁顾辞奶声奶气的控诉。
      “我管你是谁,肯定没有江浔好看,我和你说,她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第二好看的小娘子!”顾辞迷糊着叨叨。
      江浔听了前半句本还挺高兴的,可“第二”这个词出来后,马上就面无表情了。
      “第二好看?那你说说,这第一好看的是谁啊。”江浔一边走一边问。
      “唔。”顾辞想了一想,然后嘿嘿一笑,回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是我最喜欢的人。”
      江浔听完莫名有些低落:“世上当真有这般完美的小娘子啊,让顾小姐念念不忘。”
      “当然!”顾辞兴致勃勃,随后转为失落,“只是……我好像再也寻不到她了……”
      江浔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终究是没问出口。
      “我好想她啊……”顾辞抬头看着江浔,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每日每夜,无时无刻,都在想她啊……”顾辞有了哭腔,眼泪止不住地流,眼睛红红的,委屈到了极点。
      江浔看着这样的顾辞,不免有些心疼。一时也忘了问那人是谁,为何见不到了,到底是有多喜欢,才能如此刻骨铭心。
      “抱抱……”顾辞奶声奶气地看着江浔,眼角还有泪挂下,“姐姐抱抱。”
      啧!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又可怜。江浔顺着顾辞张开的双臂,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没事没事啊,乖,我们进去睡觉好不好。”
      顾辞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被江浔哄骗进了屋内。江浔把顾辞在床上摆好,盖上被子,然后准备起身去外面看看。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顾辞一把拉住了正欲起身的江浔。习武之人手劲本就大,再加上拉的江浔那是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就向顾辞那里载下去了。
      江浔急忙用手撑住床边,才没与顾辞直接接触。但这么近距离的对视,抓着她袖口不放的手,这精致的眉眼,微张的嘴,不禁感叹这顾锦郁当真是生的好看。
      江浔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急忙起身,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她心跳有一些快了,这是从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姐姐,不要走好不好,你说过会一直陪着阿辞的。”顾辞带着哭腔喃喃道,眼角不时有泪滑落。
      姐姐?方才要抱抱的,也是姐姐吗……江浔想着,看着床上的顾辞,想着她方才独当一面的模样,不免也有些心疼。
      她也是个,需要隐藏起自己悲伤,承担起不似这个年纪压力的人啊。说白了,我们都在逞强,以微薄之力去抗争。只是所求之事,不可放下,于是便促成了我们这样的人……
      伪装又如何?步履维艰又如何?只要是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能报仇,再多的苦我也不惧。迟早有一天我会悉数讨回,我所受的苦与艰辛,让那些罪人都付出代价的。
      江浔眼神还是平日的波澜不起深不可测,只是多了那么些,凌厉的杀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