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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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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江梓慕到了。”随从来上报。
江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道:“晚宴都进行一半多了,她倒是会挑时候。”
“陛下,上元灯节繁华迷人眼,我不小心多游离了几刻,便来迟了,请陛下赎罪。”江浔走上前跪下行礼。声音细若游丝,气息若有若无,伴着咳嗽声。
歌舞声听了下来,全场都看着江浔。顾辞扶着有些头疼的额头看着江浔,眉头紧皱着,这人给她的感觉是无力和被支配,她有些心烦,是对地上那人的不忍,与江弘高傲的支配者姿态。
江弘听着歌舞声听了下来,立马不乐意了,扬起手说道:“别停啊,那能让不要紧的人打扰了众卿的乐子。”
舞姬乐师们继续歌舞弹奏,喧闹活跃的宴席与地上跪着的那人格格不入。
顾辞顾不上把宴席上的人和官职一一记住了,也看不进去其他东西,她的目光就停留在跪在地上的江浔身上,一直没移开,深蹙着眉头,半举着酒杯。
殊不知这时有个人也在看着她,是方才敬酒的十三皇子,江衍,字夙枕。小皇子模样谦谦,比方才碰到的宋孜毅更多了几分温润谦和。
顾辞一饮而尽杯中酒,起身笑着问江弘:“陛下,这是何人啊,我生辰宴本是同喜,何故让她跪在殿中。”
“这位啊,是我侄女,名唤江浔,字梓慕,是我那个好弟弟的孩子。”江弘笑的虚假,“我是不想她和我的弟弟一样,不知方寸规矩,到最后害了自己,小惩大戒。”
顾辞心想:这话说的好像他真是个好伯伯一样。她走到江浔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了江浔抬起的目光,无助又可怜。眸中含满了温情,惹得顾辞心一颤。
顾辞觉得像她在街市上碰到的那个人,但又无法确定。那个人虽然亦是诸多艰难,但眼里不失希望,而眼前这人,被磨的毫无锋芒。
她如何会比方才还要虚弱,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千寻引的作用不可能这么弱啊,纵然她脑中有很多惊异,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这个人不受委屈了。她跪着的背影就和当年的那个人一样,只不过她当时,只有在门边哭着看的资格。
“误会了,江小姐不是因为贪恋灯市繁华才迟了晚宴。”顾辞轻笑,“她是为了救我受了伤又受了惊,这才迟到的。江小姐本就身子骨弱,更不能跪着了。”
“哦?”江弘饶有兴致地看着顾辞,“此话怎讲。”
“今日在街市上遇到了歹人使用暗器,本是想杀我,江小姐替我挡了一下,自然是救我。暗器上粹了毒,刚解了毒,会有虚弱期。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江小姐,为了早些赴宴,就先过来了。陛下快别让她跪着了,说到底是为了救我,当罚也该罚我。”
顾辞此举看似摆低了姿态,实际上是在告诉江弘,你若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放过江浔,那她就硬磕到底,到时落得个不通情达理的名声,生辰宴上故意刁难什么的就不好了。
这个顾锦郁,可真是狂傲啊。
“既是如此,梓慕就快起来吧,还不多谢锦郁为你求的情。”江弘道。
“多谢顾小姐。”江浔先是给江弘行了个礼,随后转向顾辞行了个礼。
江浔欠身下去时,一个不稳就向旁边倒去。顾辞眉头一皱,本能地伸手将江浔扶住。
“江小姐,没事吧。”顾辞问。
江浔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我没事。”
江弘看了眼满堂宾客,对着江浔说:“梓慕啊,这堂上已无虚席,你就坐到大堂外面去吧。”
江浔低着头应了一声,说着就要往外退去,顾辞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身形,于心不忍。
“陛下,江小姐身体欠安,又受了惊吓,还是少受些风为佳,我身边还有个位子,不如让江小姐坐在我那。”
江弘端起酒杯饮酒,笑道:“如此看来,你们甚是投缘。”
顾辞听出江弘语气中有一丝不善,忙回道:“哪里的话,扶弱乃本职。”
江弘听完一愣,哈哈大笑了一番,便准许了。
倒是江浔全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辨不出喜怒。
顾辞拉着江浔坐下,继续笑迎四面八方的朝臣。江浔则温顺的跪在一旁,不怎么动筷,也不曾饮酒,也不曾察觉顾辞偶尔投去的目光。
“素闻江小姐为长安第一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古琴最是一绝。早年华太妃六十大寿献曲《赴华年》,座惊四方,不知今日生辰宴能否献上一曲,让大家欣赏欣赏。”江潮调笑着说道。
此举本极不符合礼数,也没有人站出来制止这位三皇子,众人皆知这位废太子之女没有任何话语权,连同勾栏瓦舍里的歌妓一样,是供人喜乐的。
顾辞下意识朝江浔看去,苍白的脸配上没有血色的嘴唇,与喧哗红艳的殿堂格格不入。
江浔抬起头,清冷的声音回道:“今日未有准备,连琴也未带,诸位大人想听,不妨等到下次。”
“这有什么的,太傅府会缺你一把琴吗?你就只管谈,好不好听不重要,主要是给大家寻个开心嘛,哈哈哈哈哈。”江潮继续调笑,故意把寻乐讲的大声,惹得堂上众臣嬉笑。
江浔失了势,文渊太子死后便步履维艰,可这在众人面前被迫演奏,成为他们寻欢调笑的对象,此辱实在难以接受。她平日里低调乖顺,却很少当众受辱,遇此事,她往往都是避而远之。
江浔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面上还得做着波澜不惊,“小女今日所受之伤影响手上弹奏,扰了诸位大人的兴致,实在抱歉。”
“人呐,有时候就得顺着众意,既然大家都想听你弹奏,你万般推脱不就是逆大势所行了嘛。就像你父亲一样,当时的一意孤行啊,叛国通敌,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我也是怕你步了后尘,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啊。”江弘看似苦口婆心地劝道。说这还叫人搬来了古琴。
江浔在桌子下的一只手捏成了拳,欲言又止,本想妥协着起身,一只手覆上了她握拳的手。
那手比江浔的稍稍暖一些,光凭触觉便知这手修长好看。
江浔愣了一下,便知,这手只能是顾辞的手。
顾辞并没有看向江浔,只是在桌底轻轻拍了拍江浔的手,似是安慰。江浔有些浮躁的心也确实得到了些许抚慰,很奇怪的心安,就像炸毛的猫被顺了毛。
“陛下,听琴多没意思啊。何况受了伤的人弹的并不佳。不如来点刺激的,来几场点到为止的比试,给诸位大人助兴啊。”顾辞举着酒杯笑着,光是看着别人,就有无形的压迫感。
“既是我的生辰宴,便由我打样,谁先来与我一试。”顾辞走到殿中心,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
也是知道没有陛下授意,无人敢上前切磋,于是转向江弘,似是等他指派。
“风旭,你去与顾小姐比试一番,切记不要下重手,点到为止。”江弘看着坐在寒灵司总都尉风衬后面的男子说道。
顾辞转身看去,和猜想的没错呢。风旭是风衬的弟弟,也在寒灵司中占有一职,直接派风衬肯定不妥,又想试出我的实力,闻言风衬武功不俗,不知风旭如何。
顾辞歪头一笑,有着几分桀骜:“来吧,风大人。”
风旭长得很像风衬,年纪都挺轻,模样都挺俊俏,只是气质截然不同,风衬有沉稳危险的气息。而风旭看着会老实单纯许多,不言不语专心做事的那种。
“阿旭的武功还要在我之上,顾小姐小心啦。”风衬抬着头微笑着看着顾辞。
顾辞还是保持着半笑的神情,手背在身后,很是惬意。
风旭没什么表情,一踏步便向顾辞那抓去,动作很快。只可惜还是低估了顾辞的灵活,她侧身间躲过一下又一下的攻击,脚步灵动的变换,从身前到身侧再到身后。
每次看上去都要碰到的时候,总能被她以微豪之差躲过去。
江浔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惊叹顾辞玄妙的步法,这是她第二次看到。
风旭显然愣了愣,他比顾辞也得大上个十几岁,自幼一直苦练武功虽说还没使上全力,可攻击竟会碰不到她。
风旭眼神沉了一下,手上动作狠戾了几分,速度也随之增长。
顾辞见状也不急,反而笑意更浓了几分,拳脚交加,一瞬间相碰数次,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他们交上手了。
顾辞的内力狠戾充斥着杀气,运气时不时有猩红色的气息传出。而风旭就是很常见的纯白色。
江浔看了一会,便把头低下来了,嘴角掠过一丝浅笑,胜负已定。
几个回合之下,风旭就有些落后了。
风旭退后一步站稳,眼神狠了三分,他确实小瞧了这个传闻中的天才。正欲使出全力动手之时,瞥了一眼一旁的风衬。只见风衬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风旭立马又恢复了平静,向顾辞行了个礼,然后说:“顾小姐武艺超然,风旭自愧不如。”
顾辞偏头看向风衬在的那边,只见风衬十分淡定自如地拿着酒杯饮酒。
“锦郁不愧为寒韵阁亲传,哈哈哈哈哈哈,你想要什么赏赐。”江弘见顾辞的武艺,又惊又喜,虽早有心理准备,但顾辞所显露的还是令人惊叹。
“不敢当不敢当,奖励什么的就免了吧。听闻三皇子有过戍边的经历,武艺定是不凡,不知陛下可否恩准,让我同三皇子切磋学习一番。”顾辞弯腰向江弘行礼。
江弘愣了一下,虽然说江潮偏武一些,但风旭都打不过你,江潮还能打过?这不是胡闹嘛。
大抵是看出江弘的顾虑,顾辞忙说:“方才风大人并未使出全力,不如让三皇子用剑,使出全力和我比试一场。”
江弘想说的话又被堵在嗓子眼里,想着多个武器,输也不会太难看,就答应了。
江潮拿起旁边的佩剑,慢慢走出来。眼中多是谨慎忌惮。
顾辞转身朝着江浔那给了个眼神,挑了下眉,颇有玩味自信之风,仿佛在说,瞧好了吧。
江浔看着她那玩世不恭的眼神,脑子里又想到了风流成性这个词。
她这是想,替我出气?
想到这,江浔有些开心地笑了一下,想拿酒杯喝酒掩饰一下。不过她忽略了自己的桌上并没有酒杯,随手拿起来喝的是顾辞喝过的酒杯。
江潮拔剑刺去,顾辞向后倾倒,,躲过了那一剑,随后转到侧方向,朝着江潮脚一踹。江潮立马身形不稳,在空中侧翻一下,落地才站稳。
顾辞双手环抱,眼神略带挑衅。江潮一咬牙,对着顾辞就是一套剑招,顾辞笑意不减,似是带了三分的酒气,动作看上去更加的肆意。
她游走在江潮身旁,剑招躲避的无比轻松,,当然也会随手还击,在江潮身上不痛不痒打几下。江潮丝毫跟不上顾辞的速度,像被戏耍的动物一般。
“别躲!”江潮恼羞成怒地叫了一声 ,内力爆发,措不及防地震了顾辞一下。顾辞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风掀起她额前的头发,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渗出几分凌厉。
江潮一咬牙,全力朝顾辞刺去。只见顾辞两指轻轻夹住了剑峰,再控着剑侧身。趁着江潮愣神的时候,手朝着他的手腕狠狠一击。
江潮吃痛得放开了剑,脸上显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顾辞反应神速的接住了剑,轻笑了一下。心里念道: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尊重,顺便教教什么才算用剑。
剑在手中一翻转,便正对着了江潮,随后朝江潮劈去。江潮吓得连连后退,闭上了眼睛。
“撕拉”一声,剑并没有伤到江潮,而是刮去了他一大片华服,名贵的绸缎被剑带上了天。
只见顾辞手腕迅速抖动,带动着剑招也出落得飞快。而这些剑招并没有落在江潮身上,只是对着天上的绸缎,似是想把它搅碎。
伴随着细碎的末飞下,那块绸缎落在了顾辞手中的剑上,好似一张雕琢细致的剪纸。
“咻”一下,剑锋一转,架在了江潮的脖子上,而那片绸缎还稳稳停留在剑上,完全不受方才急转的影响。而那绸缎之上,是一幅复杂的图案,雕琢着复杂云纹,有着千变万化之感。
高下立判,江潮的表情还是一副未反应过来的样子。
“好!”江弘率先鼓掌,顾辞这一记可谓是精彩绝伦啊。虽说江潮是自己儿子,但是完全比不上对顾辞的爱才之心。
“朕要重赏你!”江弘说的神采飞扬。而顾辞只是淡淡一笑,谢过江弘,然后对着江潮说一句:“对不住了。”
江潮有些气急,但又不能拿顾辞怎么样。只是愤怒地盯着她。
顾辞笑的很肆意,实际上在众人眼里并无什么不妥,可在江潮眼里却是极度狠戾的讽刺。
顾辞转过身朝自己座位走去,目光却是在众人毫无察觉之下投向江浔。
眉眼带笑,薄唇轻起,眼中带着光,激动急迫的像一个小孩在和大人炫耀自己的努力成果,期盼万分地等待大人的夸赞。
江浔愣了下,对着顾辞也是回以轻轻一笑。
与平时清冷孱弱不同,她笑起来很好看。白色素衣穿在她身上,有着超脱世俗的仙女之感,干净出尘。
幼不幼稚啊,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还会□□。
虽然江浔笑的很小心,但不免还是被许多目光聚集于此的人瞥见。
江潮就是其中一个,一个顾辞嘲讽我就够了,怎么连她江梓慕也敢笑到我头上来了,是真的不知她自己身处何种境地吗。顾锦郁我动不了,还动不了你个废太子遗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