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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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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会不会太招摇了些。”宋孜毅都能看出来的道理,江浔岂会看不出来。在纠结了半天之后,还是小声地问出了。
“招摇?”顾辞摸索了一下这个词汇,然后笑了笑,反问道,“万一我生性如此呢?”
“不会。”江浔回答的很快,也很肯定。
这时便轮到顾辞愣上一愣了,什么嘛,怎么就不会了。不是才第一次见嘛。
“为什么?”顾辞疑惑。
“直觉。”江浔偏头看向顾辞那边。
顾辞面对江浔突如其来的目光,有些无措,近距离的对视直接让她愣在了原地,没有了动作。
顾辞手提兔子灯,吞咽了一下口水。细看江浔的眉眼,如画一般,秀气动人,却又清冷,仿佛天仙不可亵渎。
“噗嗤。”江浔先笑了出来,“瞧一瞧便害羞的小朋友,如何会是张扬成性的人呢。”
顾辞脸“唰”一下更红了,忙把视线移开:“谁害羞了,谁是小朋友啊。”她小声喃喃。
“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我比你大上三岁,如何不是小朋友。”江浔暗藏了几分笑意,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歪着头看人的样子,实在勾人心弦。
“三岁而已!”顾辞争辩道,然后突然想起,“对啦,这个兔子灯,是送给你的。”顾辞将兔子灯拿起,伸手递给江浔。
江浔有些错愕,正要伸手去接,顾辞又突然收了回来。
“等一下!”顾辞猛的拿回来,然后背过身去,自己一个人捣鼓什么。
“好啦,现在这个是独一无二的了。”顾辞把兔子灯放到江浔脸旁边,笑的很开心,“白白的,多像你,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江浔看着她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会想到送我兔子灯啊。”
“我救你的时候看你手里抱了一个兔子灯,看上去喜欢的很,不过当时情急,掉在地上被马踏了去。”
江浔有些惊讶,她观察的还挺细致。
江浔接过兔子灯,左看右看,笑着询问:“那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呀!”
“这个嘛~”顾辞拉长语调,然后笑了起来,很开心地说:“在这呢。”
她拿起兔子灯,左腿下细小的木棍上,刻了一个秀气潇洒的“辞”字。
顾辞向江浔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沉醉在自己的杰作中。
“的确是,独一无二呢。”江浔笑了笑,“我很喜欢,可,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这你就别管啦,我就是喜欢生的好看的小娘子。”顾辞凑到江浔耳边说道,“何况像小娘子你这种天资绝色。”
江浔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她后退一步,轻推了一下顾辞,“我看你不是张扬成性,是风流成性。”
顾辞轻轻皱眉,故意说道:“有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看着江浔苍白的面孔上好不容易多了几分血色。顾辞也是笑的很开心:“好啦好啦,不逗你玩啦,我要回太傅府赴宴去了,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吧,我再和你一道恐怕不妥。”
江浔起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有不方便外人知晓的事情要办”
“看你的装束,虽素雅,却也不是寻常女子穿戴的起的。而如此身份身边必然少不了随从,何况是你这样的身子,可你却是一个人,想必是去办什么自己的事情。”
“顾小姐是明白人,我很是钦佩,既如此,先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定答谢顾小姐的救命之恩。”江浔行了个礼。
顾辞笑着还礼,随后转身离去。
本就是无人巷,灯火的喧嚷扰不到此处。顾辞离开后,江浔立马收起了笑容,脸上有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看上去苍白无色。
她将身上的白袍子拉紧了些,带上了连在袍子上的帽子,遮住了一半的脸。江浔拿着兔子灯,朝着无人的地方走去。
江浔走入街道,相较于热闹喧嚷的街市,这边显得冷冷清清。
她走入一间看上去十分普通的药铺,药铺前柜是个老者。
“一梦烟雨还,长逝凄寒怨。”江浔走到老者跟前说,
老者抬了下头,看着江浔,说道:“跟我来。”
随后他带着江浔往药铺内的房间走去,有一扇灰扑扑的布帘相隔,后面看着像休息的地方。老者转了一下旁边的烛台,原本的墙壁便开了扇门。
“我自行进去便可,多谢。”
江浔持着油灯进去,在江浔进去后老者将烛台归位,一切就和没有发生一样。
里面是一个长廊,江浔往里面走了一会,就到尽头了,墙上是一个转轮,指针指着不同的图案。江浔伸手旋转了几下,门就缓缓打开了。
不是什么黑漆漆的密室,反而是豁然开朗。外面是露天的院子,几间竹楼小屋,周遭没有丝毫的吵闹,仿佛是一个隔绝于世外的地方,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的。院子里摆了很多竹子编的篮,上面晒着各种药材。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跑出来,看见江浔,便跑过去抱住她的腿:“阿浔姐姐。”
“长庚。”江浔摸了摸男孩的头,问道,“你姐姐呢?”
还没等长庚回话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江大小姐吹来了呀。”一个全身散着寒霜气质的女子踏步走来,看上去清冷,与江浔的清冷不同,她的是一种不染世俗之感,超出凡俗,绝尘千古。
“楚医师这是不欢迎我?”江浔自顾自走到桌子旁边,端起桌上摆的茶就饮下去了。
“哎!今年刚产的春山雪!”楚医师伸手去夺,江浔一个抬手,躲了过去,模样根本不似方才手无缚鸡之力。
“江梓慕!你不去赴宴来我这干嘛。”楚医师喊的有些咬牙切齿。
这位被唤为楚医师的女子,是千颜医师楚靖沅。之所以唤为千颜医师,其一在于,她从不以真实的面目示人,替人整治是总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其二是她治病看人,得看心情,她若是想治,半步踏进鬼门关的都能拉回来,若是不想治,谁来了都没用。
强迫是无果的,起初也不是没人试过强迫,以她姓名做要挟,结果被人家不知何时下了毒,警告了一次,后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去威胁她,毒有时候,可不比刀剑慢。
“怎么不欢迎我呀,楚医师。”江浔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
“少装!你赔我春山雪。你来找我准没什么好事。”楚靖沅没好气说道,“说吧,你想怎么做。”
江浔听闻脸上就没了嬉笑的神情,正色道:“我见到她了。”
楚靖沅轻抬了下眉梢:“顾锦郁?”
江浔轻点头,嗯了一声。
“如何?”楚靖沅拿过江浔手中的兔子灯,放在手里把玩欣赏起来。
“嗯?”江浔错愕了一下,随即缓缓道,“武功高强,足智多谋?”
“噗,长安第一才女竟找不出些形容词形容,看来这位顾小姐很是厉害呢。”
“是挺厉害的,我觉得她的能力,远不止看到的那些,玩世不恭张扬成性可能都是她的伪装,就如同在他们看来,我体弱多病一个道理。”
“不然啊,人家顾锦郁可能是装的,可你的体弱多病是事实啊。”楚靖沅故意道。
“至少也不到走个路吹个风就去了吧。”江浔没好气地说,“都在藏拙。”
“行啦,顾锦郁那边我会帮你继续调查,制造结交的机会。你这次想怎么做。”
江浔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不是体弱多病足不出户嘛,这次市集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病一场对不起我这副身子啊。”
“这法子用多了会伤身体,你能不能少用些,你身子骨本来就差,别到时候半死不活了又得我来救你。”楚靖沅虽是责怪的话,无不透露担忧。
“我先把一下脉,刚进来就注意到你肩胛骨的伤了,银针贯穿,所幸未伤及经脉,流血也不多,唯一担心的就是有没有毒。”楚靖沅拉过江浔的手,把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我服过解毒的药了,顾锦郁给的。”江浔不紧不慢说道。
江浔眼见楚靖沅的眉头皱了一下,以为药有什么问题,便问道:“怎么了,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千寻引?”楚靖沅问道。
江浔附和:“是叫这个名。”
“不知该说这位顾小姐对你情深意重,还是说她身上好东西多。这千寻引何止能解百毒,更是固本培元的良药,千金难求,配置药材就是名贵稀缺,她竟一下给了你两颗,啧啧啧,这好东西,怎么不给我。”
江浔一看楚靖沅喋喋不休说了那么多,便知这千寻引确确是个好东西,价值千金,顾锦郁居然就这样给素未谋面的人就用,她对所有好看的小娘子都这样吗…
“想什么呢。”楚靖沅道,“寒韵阁亲传,有点好东西正常。”
还不等江浔反应,她就几根银针扎入江浔背后,江浔被这措不及防的疼痛弄的闷哼了一声,好看清秀的眉皱起。
“忍忍,是挺痛,可这是最不伤你身子的法子。”楚靖沅声音柔和了许多。
江浔愣是一声不吭,嘴唇肉眼可见的苍白,脸色更加难看,额上现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自己小心点。”楚靖沅收了针。
“放心。”江浔清冷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她扶着桌子站起,一下无力差点跌倒,幸亏楚靖沅扶得快。
“还挺厉害…”江浔晃了晃手,“我先过去,这东西现存在你这,回来后来你这取。”
江浔把兔子灯留在楚靖沅这里,转头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喂,你的命有一半是我救回来的,你自己能不能多注意点,不然我找谁算帐。”
“知道啦。”江浔带着些笑意,她如何不知楚靖沅是为她好。
江浔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那是个离太傅府很近的地方,无人的街巷,破旧的木门。
楚靖沅拿起兔子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发现了上面巧刻的“辞”字,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稍,自言自语道:“顾辞,顾锦郁,也是杀人无数的顾千魂。又是如此霸气,又是如此细腻,真该好好注意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傅府———
宫灯悬挂在墙上,太傅府里头比起街市,是另一番风味,朝上的重臣皇戚谈笑做乐,不受皇恩的则极度煎熬。
“顾锦郁。”顾辞走到门口和随从一说。
“有什么方式可以证明,也不是我不讲理,今儿个已经有三四个冒充顾小姐的人了。何况你那么瘦瘦弱弱的,怎么也不像习武之人。”随从拦下。
顾辞从怀中拿着一块玉做的牌,上面写着“千魂”,周遭是冰纹,通体呈冰蓝色,散发着丝丝寒气,这是寒韵阁寒渊的牌子,而千魂则是顾锦郁在阁内的称号,一剑千魂,寸骨难生。
“顾小姐。”随从态度马上变为恭敬,“陛下和老爷夫人他们也在堂内等候。”
“知道了。”顾辞语气异常冷淡,眉间不起一点波澜,渗着英气。
顾辞大步走进府内,古典的装修透着腐败的气息,一袭红衣扬起,丝毫不为这众臣所压迫分毫。
“陛下。”顾辞走到主位的跟前,致意了一下,神情不卑不亢。
坐在主位的那个男的,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了,留着一撮胡子,长相算不得好看,却显得十分精明狡诈。一身黄袍穿在身上,嘴上挂着三分讥讽的笑意。这位就是乾澜在位皇帝,江弘,也是当年的大皇子,为人性情狠辣,尊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
“臣下顾锦郁,参见陛下。”顾锦郁正式行礼,叩拜了一下江弘。
“快起来。”江弘倒是少见的温和,“锦郁啊,今日本就是你的生辰宴,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
顾辞站起身来:“谢过陛下。”
“赐座。”江弘手一挥,两个随侍的人便将顾辞领到了侧边的第一个位子。
“锦郁怎么来的如此之迟,这可要罚酒哦。”江弘调笑道。
“长安繁华,路上流连忘返了些,陛下赎罪,我自罚三杯。”顾辞笑着迎道,字里行间豪爽大气,笑起来颇有少年人的朝气。
顾辞拿起酒杯添酒,连喝了三杯,喝完淡淡一笑,低头时发丝垂下,可谓真真是眉眼如画。生平第一次觉得,剑眉星眸这个词可以用在女子身上。
“是不是都不认识啊,朕让他们介绍介绍。”江弘道。
“这位是当朝太傅,顾悯。”江弘介绍道。
“叔父。”顾辞满脸笑意敬上酒。
“这位是当朝首辅陆瞑。禁军统领莫启深,寒灵司总都尉风衬……”江弘一个个介绍,顾辞一一敬酒,喝了不下数十杯。
“礼部尚书,李修普。”顾辞充满笑意的脸僵了一下,眉稍不自然一挑。
“李大人,可谓朝之重臣,国之栋梁啊。”顾辞轻笑一声,举着杯饮酒。众人不免对这李修普起疑心,为什么会让顾锦郁特别注意。平时说这话是夸赞,可在这么多朝臣前面,就显得夸大和越位了。
“你和李大人有什么交情吗?”江弘问。
“我并未见过李大人,倒是刚入长安就与令公子结缘,其行事风格让我不禁赞叹李大人的家风。”顾锦郁摸索着手中的杯子。
李修普的那个儿子多么不着调他们是知道的,那顾辞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不免惹人猜疑了。
“犬子无知,哪里得罪了顾小姐,还望顾小姐见谅。”李修普忙拿起酒回敬顾辞一杯。
顾辞拿着酒杯端详着:“李大人敬的酒,我都不知敢不敢喝啊。”
江弘抬眼看了顾辞一眼,眼底又多了几分深意,随后笑道:“锦郁啊,尚书既敬你酒了,就喝了吧,权当给朕个薄面。”
“不敢不敢。”顾辞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顾辞喝了数十杯仍无太大变化,仿佛方才喝的都是白水。江弘眼神偷偷示意余下众臣都上去敬一下顾辞。
“四皇子,江潮。”一个长相和身高都极为普通的男子走出,穿着名贵的袍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顾辞抬头看去,轻轻颔首,举杯回敬。
“十三皇子,江衍。”一个看上去清瘦斯文的小公子,衣着朴素,面容却是俊朗,说话声音有着少年的清冷和稚气,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顾辞看向江衍,心想:这小皇子的名字不像是正规皇室,想必是养在外面的私生子,长大后给接回来的。这小皇子生的人畜无害,让人有种莫名的怜爱。
“十七皇子,江涣。”一个稚嫩还带着些许童音的声音响起,顾辞转头看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举着酒杯,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顾辞不由得笑了几分,举起杯子向他眨了眨眼,随后一饮而尽。
后来的人陆陆续续地将顾辞敬了个遍,顾辞也喝了不下上百杯酒,虽然杯小,但也经不住这么灌。
顾辞扶着额皱了皱眉,显然已是有了些许醉意,,脸上有些醉了的潮红,不深,渲染的恰到好处。
那些人仿佛是有了江弘的示意一般,一个劲儿朝她敬酒。
她看着歌舞连天的殿堂,感叹长安官场纸醉金迷。遥想十年前的自己,连窥视一眼的资格也没有,脆弱不堪。而今迈步踏入这斗兽场,便要杀出自己的一条路来。让当年戏耍的人都付出代价,让他们也尝尝哀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