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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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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下午上完家教课回来,意外看到任晓天在校门口等我,摩托车停在那天送我时停的地方。他对那地方情有独钟。那地方很显眼,进进出出的人却也能尽收眼底。我不敢相信是他,又看一眼。他笑了,笑得很灿烂。他朝我挥挥头盔。
“你迟到半小时,”他说,“已经四点半。”我承认比平时晚,那是因为逛服装店。下午上完家教课,我提前两站下车,逛路边的服装店。一家一家逛,直到现在。
“你迟到了一个星期,”我说,“可为什么又提前一个星期?你不是要出差半月?”
“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他倚在摩托车上,上下打量我。
“呵。”我笑,心想保险他还买吗?
“刚回来就急着找你,是想给小外甥买保险。”他歪着头看我,又一次看穿我的心思。
“真的?”我心里乐开了花,表现得却并不过分惊喜,“你真是言出必行。”顺便拍一拍马屁。
保单我随身携带,找一个餐馆角落,签上单,交上钱,便一切OK。顺利得让我不敢相信。
“常青山,这名字真好。”不是拍马屁,任晓天小外甥的名字就是不俗。
“我姐姐起的。”任晓天得意地说。一提到姐姐,他便神采飞扬。
“那你姐姐的名字呢?”
“任晓白。”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果然。
“好名字,和你的一样好。”我说。
“即便我从你这里买保险,也用不着这样恭维我。我听着别扭,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
“不完全是这样,”我笑笑说, “你看我的名字就很俗,我一出生,他们都很喜,我又是洛字辈,姓廖,便成了廖洛喜。”
“这名字很性感。”他脱口说。
我听着刺耳,便听而不闻,向他举起酒杯:“谢谢!真的很感谢。”想到省下自己买保险的钱,我又一次心花怒放。
“你看起来很开心。”他盯着我说。
“难道把所有的不开心都挂在脸上?又有何用?”我说着,想起将要去的家具公司。
“怎么,男朋友甩了你?”他歪头盯着我,戏谑问道。
“哼,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儿。”
“和我一样,”他笑了,又问:“那还会有什么事?”
“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不提这事,喝酒。”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凉又苦。
“说说看。”他饶有兴趣。
“和几家公司有意向,但我对他们不是很满意,公司小,看不到前景。”我话锋一转,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大记者交游广泛,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我笑着看他的脸色,那样子一定很谄媚。我有点看不起自己。
“当然可以,”他满口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我的女朋友。”我看看他,他的嘴角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别开这种玩笑,我已有男朋友。”我陪笑说。
“我也有几个女朋友。”
“哦,我误会了。我愿成为你的女朋友之一。”我从桌上向他伸出手去。
他看着我的手,没有动:“你没有误会,我说的女朋友就是货真价实的女朋友,而不是只握握手的普通朋友。”
我缩回手去。
“别紧张,又不是让你马上答应。再说,说不定你私下早已爱上我,现在是装腔作势而已。”
“谈点别的吧。”我正色道。
“可以呀。我觉得你有些方面很像我姐姐,独立,好强,有时候装模作样。但是你比她坏。”他嘻嘻笑着。
“可能比你想像得还要坏。”我不甘示弱。
“那我倒要领教一下。”
“那就试试吧。”我冷笑着说。
他没有理会我的表情,接着问:“可以抽烟吗?”
见我点头,他便点上烟。他抽烟的样子很帅。就像有一次我见到的一位年轻女作家,她缓缓抽烟的样子优雅极了。
“你抽烟的样子很帅。”我说。
“是吗?你真这么以为?”他把胳臂支在桌上,探过头来盯着我问。
“当然,我从不说假话。”我点头说,“等你抽完这一支,我要回学校了。”
我起身去前台结账。听到任晓天在背后说:“别走得这么急,我又不和你抢。”我回身,看到他倚在靠背上,悠闲地抽着烟,又一次看到他眼中有些玩世不恭又略带嘲讽的笑。我如芒在背,突然间不会走路了。
任晓天送我回学校时,一反常态,一路缄默,非常绅士。
他的摩托车一开走,我便跳上公交车。一浩肯定等得着急。
果然,一浩不高兴:“这么晚才回来,也不开机。” 上完家教课我就该开机,先是忘了,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开。
“忘了忘了。”我拍着脑袋说:“签下这份保单让我高兴昏头了。”便拿出保单给一浩看。
“那人叫任晓天?”一浩看着保单问。
“是啊。”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像做了贼,不敢看一浩的脸。好在一浩没再说什么,他收起书,准备睡觉。
“厨房里有稀饭、菜和一只鸡腿,想吃我给你热一下?”一浩又说。
“鸡腿!这么快愿望就实现了!”我夸张地跳起来搂住一浩,眼睛有些潮湿:“我吃饱了,明天早上吃。”
夜里,我梦见自己被一条大狗疯狂追赶,我没命地往前跑,来到一个“人”字形的路口,往左还是往右?记得看过一篇英文短文,说的就是一人梦见自己被追赶至路口,有人告诉他往右走安全,后来在现实中真的遇到此种险境,他便往右走,果然脱险。我在路口停留片刻,希望也有贵人出现,指点一条脱险之路。可是没有,狗却越来越近......我听到自己啊、啊地叫出声来。
“洛喜,洛喜。”一浩的声音。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紧紧搂着一浩蜷缩成一团。
“我怕。”我说。
“是梦,”一浩说,“只是一个梦。”
“我知道是梦,我在梦中便知道是在做梦,可我就是怕。”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一浩说,“告诉我是怎样一个梦?”
我喃喃说着,抚摸一浩,摸到他一根根肋骨,硌得我手疼。他依然瘦而不弱。
世界这么大,我们这样渺小。
翻来覆去睡不着,莫名恐慌,手心脚心全是汗。脑子里不停放电影,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考过来,从没想到过还会需要人相助。事实证明我能行。我能行,是的,我能行。我不需要贵人,也没有贵人,我的生活中没有。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我喃喃自语。
“睡吧。”一浩拍拍我的肩。原来他也一直没睡着。
“我们的贵人只能是我们自己。”黑暗中我的声音清晰,突兀,余音缭绕。说完,心中豁然开朗,翻一个身,呼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