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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

  •   上完家教课我紧赶慢赶,三点四十便站在学校大门口,在任晓天头天停摩托车的地方等候。
      四点了,任晓天还没有到。我到报摊买他们的杂志看,拍拍他的马屁。也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任晓天的名字。还好,数次出现他的名字,冠名为本刊财经记者。看来他不是骗子。
      四点十分,我拨通任晓天的电话。
      “你好,我是廖洛喜。”我甜甜说道。
      “你好——”他拖长声音,仿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我是谁,“洛喜同学,你好。”他并没有道歉或者告诉我已到哪儿的意思,仿佛已忘了昨天的约定。
      我只好提醒说:“你说过四点来签单的,堵车了吧?”
      “哦哦哦,”他一连哦了三声,一副刚记起这事的样子,可他昨天晚上十点才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有采访任务,今天一早就出门,现在外地。回来再说好吗?”
      我的心沉下来,接着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想我了?”他又恢复戏谑的老样子,“半个月,一回来就给你电话。”
      “哦,那好吧,我等你。拜拜。”我强忍着失望,尽量用轻松柔和的语气说。
      可我实在轻松不起来,还有九天我的试用期就到了,如果真像他说的他半月后再回来,怕是我已失去这份工作。三个月没拉到一份保单,不能转正,没有得到底薪,还搭上不少交通费。又一想任晓天说出差或许只是托辞,不定一开始就没想买,只是一时兴起,逗我玩而已。又想起昨晚他在酒吧喝酒时打的电话。这样的纨绔子弟,哪能相信。
      我独自一人在校园漫无目的走着,在图书馆前碰到周会,他正夹着本书身向我招手。周会高个子,眼小嘴阔,笑起来就是邻家大哥,憨厚可亲。看到我,他的脸上立刻笑开花。
      “廖洛喜,”他叫着我的名字走过来,“你一个人在校园闲逛?一浩呢?”一浩和他住同一宿舍。
      “一浩去上英语了。你刚从家回来?”他家就在本市,个个星期五回家,星期天回来。
      “对呀,”他说着打开书包,拿出一包糖炒栗子递给我,“家里非让我带,吃起来麻烦,你们女生喜欢吃零食,你拿去吃吧。”
      我抓起一把,把纸包送回去:“我吃这些够了。”
      他坚决地推过来,看着我说:“跟我客气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总让我感到一丝歉疚。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便抽身走开了。
      大一开学不久,大约两个月吧,我收到周会一封信,那封信是不知何时直接塞进我书包的。那是一封求爱信。信中陈述了对我的喜爱,还有他的希望。我三个星期没有回信。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我不能说我有男朋友了,这是最简单最省事的理由,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心里暗暗倾慕班里的英俊诗人李一浩而已。要是我一开口说没看上他,便又伤人自尊。
      第四个星期,在阶梯教室里,周会径直走到我面前。教室里才去几个人,我坐在角落里。看到他来,我耳热心跳,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也是用很复杂的眼神看我,然后他开口了:“那封信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我垂下眼帘,“对......对不起。”
      “明白了。”记得当时他好像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又说:“你不用紧张。”然后他笑笑,走回自己的位子。我只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由期待、向往、不安,转为失望、无奈和故作坚强。后来他就像从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看到他一副坦然的样子,我也渐渐释然。
      这事除了宝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一浩。那时我和一浩刚好上,宝芝的男朋友正追她,我半是知心半是炫耀地告诉她周会的信,宝芝只是笑,最后说:“除了没有一浩帅,周会其实不错的。”
      有时候我想周会能是一个不错的丈夫,为人谦和,大度,体贴又善解人意,长得不够帅怕什么?他爱看书,文学类的之外,他最爱看哲学,还有历史,法律。那不是做秀,是真的喜欢,但是从不和别人谈论哲学、历史和法律。这是一浩告诉我的。
      我剥一个栗子送进嘴里,真香。我想回头看看周会,怕他也回头看我,便径直走了。到一个隐蔽处,我给一浩发短信:下课后直接回家,请你吃栗子。才一个晚上,就把那间房称作家,真不知羞。我心中笑话着自己,去赶公共汽车。
      又四处撒网,保险还是没有着落。
      坚持到星期四的下午,我又给任晓天打了一个电话。通了很久他才接:“洛喜同学,想我了?”那边乱轰轰的,好像是在工地上,又像是在海边。
      “是呀,你还在外地?”
      “对。”
      “哪里?”
      “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上海。我现在外滩。”
      我便笑,一时不好开口提保险的事,又找不到别的话说。
      “我正忙,没事先挂了。”没等我接话他便挂断。
      我倚着大树低头站立良久。怎么办?腿有些麻,我便走来走去,活动着。我也犯不着这样求人,等到任晓天星期六,如果他不主动打过电话来,我另想办法。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另想办法,如果不愿放弃就只有一条路,像某些人一样,先给自己买份保险。我跑回宿舍,开始算我能凑起多少钱。
      星期五我一夜没关机,希望任晓天从天而降买一份保险。一个电话也没有。下星期一就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我必须最晚在那天交上一份保单。
      星期六早上。喝下最后一口小米稀饭,我决定向宝芝开口借钱。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在一溜小跑着从食堂赶往宿舍的路上,循声看到一只花喜鹊。它站在新绿的柳树枝头喳喳地叫着,与我对视片刻,“扑”地飞向更高的枝头。妈妈说喜鹊早报喜晚报忧,任晓天会从天而降?它是来报这个喜的吗?不会,我即刻打消这个念头。
      宝芝坐在床前看书。宝芝留大学四年不曾变过的学生头,素衣素裙,如静物画中的静物,水果,鲜花,或一只青花瓷的花瓶,安静,却无处不在。
      “宝芝?”我小心翼翼叫她。
      宝芝回过头来冲我一笑:“回来了。”
      “宝芝,你知道我找到一份拉保险的兼职,下个星期一就满三个月了。我跑断了腿,也没拉到一份保单,公交车费和打的的钱,倒是搭进去不少。拿不到保单,我就得不到这三个月的底薪,也得不到这份工作——其实这份工作挺有前途的......”
      “那怎么办?”宝芝放下书本问我。
      “我想先自己买一份。我想得到这份工作,而且培训师讲做好了能挣钱,可是我的钱不够,得三千多一点。你知道,我做三份家教,收入还可以,只是一浩和我为找工作,光置办行头就花好多钱,他一套西装一千多,一浩又上英语......”我当然不能提租房子的事。我和一浩凑了又凑,除去生活费,还是不够。
      “你还差多少?”宝芝终于插上话。
      “六百。等我拿下保单,拿到三个月的底薪共九百,我就马上还给你。”
      “我只有五百了,五一就回家,你都拿着吧。”宝芝说着踩上凳子去开壁橱。
      “四百吧,”我说,“反正都是不够。这些天你要花钱,回家还要买火车票。”我从宝芝递给我的五张中抽出一张还给她:“谢谢啦,宝芝。”
      “快去凑那二百。”宝芝说着又去看书。
      “又在看《生活秀》?你看了八十遍了。”
      “我喜欢来双扬,喜欢她对生活的热爱,仅凭着一种本能,她活得泼辣真实,有滋有味。”宝芝边看边说。
      宝芝凝神看书的样子有一种沉静的美。她浓密的头发,蝴蝶发卡,偶尔动一下的睫毛,很古典。她有资格稳做书斋,她已考上本系研究生。开始说要包送的,后来另一位候选同学,据说家中有一些背景,取而代之。宝芝就自己考,初试第一名,复试还是第一。痛快。
      她读书颇多,偶尔也写东西,但我断言她成不了作家。宝芝不缺知识,缺少的是才情。但这一点不影响我对她的敬佩和热爱。
      “再见亲爱的。”我给她一个飞吻推门而去。十点,我要去今天的第一个家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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