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3、男朋友李一浩看见了什么 “骑摩托车

　　我再三说不用把我送到学校，送到离学校还有一条小马路的地方就可以了。当然我找的理由是小路人多，骑摩托车还不如走着快。
　　“是怕男朋友看到我送你吧。”任晓天说话总是不给我留面子。
　　“我？怕？”我虽然嘴硬，但心虚。琢磨着等到小路人多的地方，摩托车一减速我便跳下来。
　　任晓天仿佛又看透我的心思，他没有走小路，而是绕过一圈，狂奔着来到学校大门口，“嘎”地一声停下。我跳下来，做出客气而又礼貌的笑容与他道别。
　　他大声说：“明天下午四点我在这里等你。”然后“忽”地一声把摩托车开走了。
　　我借从包里掏手机之机迅速环顾四周，还好没有熟人。其实我怕什么，我又没做贼。想着我拨一浩手机。手机通了，无人接听。
　　走进校门，看到一浩站在花坛边的长椅前。他一直看着我走过来。他看到我从摩托车上跳下了吗？
　　“我马上就要签下第一份保单了，一浩。”我兴冲冲给他招招手，心中有些忐忑。
　　“骑摩托车的那人是谁？”一浩问。
　　“我的客户，他要给小外甥买教育投资险。——明天他把钱带过来，后天就能打出保单。这样我就能拿到试用期三个月的底薪，提成，转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你知道，还有十天试用期就要到了，我非常需要这份保单。这份兼职我要一直做下去，工作以后也要做。我邻居姐姐做安利的收入远远超过她正式工作的收入呢。”我一口气说了很多，企图把一浩的注意力从任晓天身上转移过来。
　　一浩笑了。他笑起来很孩子气，书生气，我就喜欢他这样。他穿着为找工作新买的一套藏蓝色西装，修长白净，文质彬彬。浓密的黑发自然卷曲，笔挺的鼻梁，眼睛黑而清澈。他比任晓天强多了，最起码让人踏实。我挽住一浩的胳膊。
　　“你的客户挺年轻，和我们差不多吧？朋友介绍的？”一浩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
　　“我没问，得比我们大好几岁吧。我爸爸的同事介绍的。”
　　一浩“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他的神情有一些疑惑、迷茫和担忧。我看着心疼，便说：“去广场坐坐吧，我累了。”
　　我躺在校园广场的长凳上，头枕着一浩的膝头。望着天空，不自觉想起下午的天空，和任晓天一起的山坡。好迷人。我闭上眼睛。
　　“周末两天，你要做三个家教，太累，工作后不要再做。”一浩抚摸我的头发。
　　提起工作，我又烦闷起来。我找的民营家具公司位于城市的东北，规模不大，位置偏远。就业形势严峻，我别无选择。爸爸是化工厂的维修工，工厂破产后就到一家宾馆去做管道维护，收入不多。妈妈经营一个小商店，爸爸空时帮帮忙。学费生活费他们省吃俭用勉强付得起，我从不愿多增加他们负担。我给爸爸说一切都好，不用他和妈妈操心。尤其是找工作之事，说了，他们操不上心，唯有担心。我从小便知，一切要靠自己。我上村里的小学，镇上中学，凭着自己的勒奋考上重点高中和大学。
　　可宽慰的是，一浩找的单位还不错，一家较为有名气的太阳能公司。很多公司，他们也重男轻女。
　　“带你去一个地方，”一浩拉我起来，“走。”
　　那是回迁的一处房子。说是一室一厅，其实就是老式的两小室一走廊，外带厨房卫生间。卧室前面竟还有个小小阳台。我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一浩拥住我：“这是我们的房子，我租下来了。”
　　我还是往下看，楼底下有人敲梆子，那是卖豆腐的。
　　“房子在咱俩单位中间，都离得不远。”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我问，心里想着要花不少钱的。
　　“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再说你不是早想有自己的房间吗？还有几个月毕业，离校后我们便无处可住。”是的，现实即是如此。我总不能每天早上花两个小时从城市的西南角赶到东北角去上班。
　　床上是一浩的被褥，我爬上去，只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梦见任晓天，他带了好多好多钱，是用来买保险的，可是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我去上班了，到处雾蒙蒙的，怎么也找不到上班的地方。任晓天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我拼命喊着追上去．．．．．．
　　睁开眼，看到灯下一浩的背影，他戴着耳机听英语。这个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除了写诗便是读诗。找工作时方才发觉诗帮不了他什么，英语却很重要。立即报班，打算考六级。其实爱上他就是因为他的诗。他符合我对诗人的所有想象，才华横溢，忧郁，英俊，卓而不俗。
　　一浩回过身来，挨着我躺下。他睫毛浓密，颤动着。我伸手去抚摸他的眉。在灯的暗影里，他的眉眼更加清秀。我们紧紧相拥，彼此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觉得肚子有点饿，但是顾不上这么多了。第一次，我和他从容□□，不再紧张，不再担心被别人发现。一开始，我还听到窗外的汽车声，吵杂声，叫卖声。后来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是大二那个夏夜改变了一切。彼时我们相恋一年有余。那天天气异常闷热，我和一浩在校园山坡的灌木丛中相依而坐。后来就发生了一切。我记得那次我的坚持显得无能为力，一浩却很坚决，他一直在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正大口吃着一浩趁我睡时买回的油酥肉饼，手机响了。任晓天打来的。我匆忙咽下口中肉饼，又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去阳台上接电话。
　　“我想你了。”任晓天劈头说。
　　我愣住。好在任晓天没给我时间，又接着说：“我在灰姑娘酒吧喝酒，你来吗？”怪不得说话没头没脑没轻没重，喝多了。
　　我周到地说：“我在上自习，有论文要写，实在过不去。”
　　“那记着明天下午四点。”没由我接话，任晓天挂上电话。
　　进房间一浩问：“谁在晚上十点打过电话来？”
　　“是客户，”我说，“好像拨错电话才打到我这里，又不得不应付我。”一浩没有接话，也没有转身，继续看英语。我绕过去看他，他只盯着书本，并不看我。我关掉手机。
　　有东西从一浩的书页中落下，是一片蝴蝶兰花瓣，我送给一浩作书签的。春节前我们去逛书市，书市和花市挨着，便也顺道去看花。有人正从车上往室内搬蝴蝶蓝，有一盆盛开了，搬动时有几朵花籁籁落下，我围观良久，在老板娘的眼皮底下从盆中拣出三朵，出来一朵朵夹在一浩的书中。后来花瓣风干，竟栩栩如生。
　　我拣起，放在手心细看，如一只紫色蝴蝶。一凡轻轻拿过，嘻笑道：“别动我的书签。”小心翼翼收回。
　　第二天不到六点我便醒来。一浩在阳台看英语，一会儿他要去上课。想起家教用的教材和笔记没有带，我也起身。
　　早晨的校园清新静谧，我从花园的小径穿过时，想起该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我走后的情况，便坐在花坛边给家里打电话。是爸爸接的，爸爸自豪地说：“他们当然进不去，最后那三个人想走都没走成。我们这些人要养家糊口，总不能光在厂门口堵着，就要求他们给个交钱的具体时间，保证钱没给之前不进来。他们说做不了主，后来他们的任总亲自来了，许诺下星期五之前就把钱打过来。”我放心挂上电话。
　　任总？我想起任晓天说的有亲戚在房产公司的话，还有说他姐姐帮着爸爸打理生意的话，便又打电话问爸爸是哪家房产公司。得到的回答是天白置业有限公司。
　　回到宿舍我便上网查找，果然找到这家房产公司的网站。从总经理简介里推算任祥的年龄，五十二岁，正好可做任晓天的爸爸。副总经理三人中有一个年轻女性，叫任晓白，不很漂亮，但是知性优雅。任晓白，任晓天。天白置业。难道她就是任晓天的姐姐？
　　这家房产公司已成功开发过四个楼盘，规模效益远比我找的家具公司好，好好巴结巴结任晓天，说不定有希望在那儿找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