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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无福消受的爱 宝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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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任晓天一早过来看我,给我带来好多吃的。我冷冷地自是不理,他也不多说话,放下东西问两句,见我不答,看看我肿胀的脚踝,自顾笑一笑便走了。自此一天也跑两趟,也跑三趟。天音每每也买回吃食,我房间堆满吃的,一个星期不下楼都饿不着。我躺床上吃着看电视,想心事,烦了就单腿跳着在屋子里活动一下。到第三天的时候,右脚基本都能着一些力了,我打算再歇两天就去上班,也别两个星期了。
第四天是星期二,我正坐在床边嗑瓜子,门外传来温柔敲门声,敲三下停一停,然后又是三下,恰是大学时宿舍里的暗号。正自惊喜间,听到宝芝的声音:“洛喜。”我想跑去开门,“哎哟”一声,才想起自己的脚脖子还肿着。
门外站着两个人,宝芝和周会。我心中一喜,看来他俩在我的撮合下有所进展。不过他二人规规矩矩立在门前,中间隔开不远不近一段距离,看起来与普通同学无异,让我看着又有些着急。再一想他二人都是慢热之人,能够一同前来就很不容易。
宝芝给我带来一兜糖炒栗子,边坐在床头剥栗子边说:“天音说你崴了脚,怎么崴的?”我说:“都是高跟鞋惹的祸。”宝芝说:“看来我一向穿平跟鞋就对了。”我说:“你要的是稳,我要的是美,好比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矛盾啊!——其实生活中充满了矛盾,你说是不是周会?”我把头转向在一旁的周会,周会一笑。宝芝说:“洛喜,这个时候就别形而上了,中午想吃点什么,让周会去帮你做,他说他会做饭。”周会说:“就是,我在家常做的。”“真的?”我转过脸看着周会,他好像有些瘦了,八成是背法律条文累的。周会说:“常给我爸爸打下厨被熏陶的。我家里我爸爸是大厨,我妈妈偶尔做一次,难吃得我都不想吃。”我和宝芝听得都笑了。我说:“我想吃醋溜土豆丝,再喝碗热腾腾的大米稀饭。”
周会站起身钻进厨房,我正要和宝芝说些体己话,周会又出来了,说:“稀饭和土豆丝太简单了,不足以证明我的水平,我最拿手的就是水煮鱼,现在才十点,早着呢,你们等着,我下去弄鱼。”我咂咂嘴对水煮鱼充满了向往,却心口不一地说:“太麻烦了吧。”宝芝说:“我也想吃呢。”听口气和周会倒是亲近些,我心里莫名就有些失落,但是马上又被欣尉代替了,这不正是我期望的吗?
周会一走,我拽拽宝芝的衣角说:“宝芝,和周会发展怎么样了?”宝芝继续低头剥栗子,淡然说道:“相处还不错,大家都在努力。”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说:“你要热情些。”宝芝回过头来瞧我:“不用操心我,你怎么样?”我一顿,说:“还好吧。”宝芝的眼中充满关切,看样子她还想再问什么,但是略一沉吟,就又低头剥栗子。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剥栗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宝芝说:“听周会说一浩回来了,前天他们宿舍几个男生还在一起吃饭喝酒。说是一浩三个月能从外地回来一趟,过上一个星期还要回去——外地反倒成了家。”我说:“哦。”宝芝又说:“听周会说一浩挺好的,在外地虽然辛苦,收入要高多了,一浩还计划三年内贷款买房。”“要和小师妹结婚吧?”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吗?一浩一毕业就和小师妹分手了,据说小师妹变了性格,从此沉默寡言。”其实我知道一浩和小师妹分手,只是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不便明说,只好先扯到这个话题上。果然宝芝接着说:“一浩没再找女朋友,他说现在忙着挣钱,没心思。”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只轻叹一声。
宝芝说:“我老觉着一浩还挂着你呢,他只是自尊心太强,不肯说半句软话。你们俩就不能再和好了吗?”我说:“都过去的事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往前看,打算打算未来吧。”说着我打开电脑,让宝芝看我出差时的照片,有游览名胜时的几张休闲照,其余基本是身着职业装,看起来自信优雅。我说:“宝芝,我非常向往白领女性的生活方式,独立,自信,忙碌,充实,不需要男人一样过得很好。”不知怎么脑海里现出任晓白的形象,心中暗道:有朝一日我会比你强。
宝芝一笑:“洛喜,我最羡慕就是你的勃勃勃生机,上学时你便做家教,做保险,从不知疲倦。而我,只想在校园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永远安安静静生活。”我说:“宝芝,我流俗,你高雅。曾几何时我也想一气读到博士后,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宝芝推了我一把,说:“别雅呀俗呀的揶揄我。”我夸张地大叫一声,宝芝赶紧问怎么了,我说:“脚脖子疼。”宝芝说:“我推一下你的胳膊,脚脖子倒疼了。”我格格笑着:“逗你玩呢。”正闹着,有人敲门,周会拎着鱼、大葱和其他一些调料回来了。
周会下厨,宝芝要去帮忙,周会说:“宝芝你陪洛喜说话,我自己做落得可以随心所欲。”说着脱掉外套捋起毛衣袖子进了厨房。周会早已进去,宝芝还望着厨房门口,满脸的赞赏之色。这么好的人,我竟无福消受,不过倘若宝芝能够得到,也算没有流入外人田,想罢我锐声叫宝芝:“宝芝快过来,有没有之若的消息?”宝芝回过头来,不知为何脸上竟又添凄凉之色,但她旋即调整过来:“之若很好,在中学里教语文,男朋友因为学校里历史老师休产假,暂时代历史,大概明年就要结婚了。”我说:“要是这样,之若就是我们班最早结婚的了。”“可不是。”宝芝说着又剥栗子,桌上放着一大把剥好的栗子。我说:“宝芝,把这些栗子犒劳厨师吧。”宝芝一笑,捧起栗子来给周会送去。
说到结婚,我想起中学一位同学来。她本来学习中上游,好赖都能考上个大学,后来迷上言情小说,没考上大学回家务农。我上大一时见过她一次,坐在一个男子的后车座上,看到我她跳下来,好像说和她对象要干什么去。我便明白她结婚了,带着悲悯的心情又看了看她和那个男子,心想她怎么能从一个看得到希望的日子一下子跌到另一种看不到头的日子里去。多年以后我仍清晰地记着她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的情形,以及我当时的惊愕与悲悯。
可是这事发生到之若身上,我却觉得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是走进一种幸福的日子里去。正痴痴想着,宝芝从厨房出来,便把这一感触说给宝芝听。宝芝笑笑说:“为什么人必须像大多数人一样活着呢?比如结婚。如果能够,我是不想结婚的。”我说:“这样也好,只恋爱不结婚,可以不停地换男朋友,直到换不动为止。”宝芝又开始剥栗子,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总胡乱打岔儿。”我说:“我受不了你老气横秋的样子,别忘了你才二十二岁。”
“我也是二十二岁。”周会端着一个大盆走进来说。我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大瓷盆是新买的,里面红的红,白的白,红的是辣椒,白的是鱼肉。我咽了口唾沫,说:“真香。”接着周会又端来土豆丝,还有两个鸡腿,他一手套一个新的塑料袋三下两下把鸡腿撕成一盘鸡丝。他怎知道我喜欢吃鸡腿和鱼?一定是听一浩说的。想着心里一阵酸楚,竟抽着鼻子,忍不住要掉下泪来。宝芝刚刚舀了大米稀饭来,问:“你不是能吃辣,怎还辣成这样?”周会说:“洛喜馋了,吃得太急。”我感激地看周会一眼,低头去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