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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温的不是旧梦 没容我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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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着宝芝说的一浩回来的话,寻思一浩听说我受了伤,保不准会来看看我,所以下午周会和宝芝一走,我就满怀希望等着一浩。一直等到晚上,一浩也没来。倒是天音回来了,给我带回一碗馄饨,看到桌上没吃完的水煮鱼和鸡腿,兴奋地说:“你那位还真不错,又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我说:“是宝芝和周会中午来了,周会做的。”天音说:“周会是个大好人,可惜在洛喜同学的眼里缺少魅力。”我还未来得及驳她,她又说不在家吃饭,就去换衣梳妆了。我知道她是去和林立约会。
天音一走,我又开始等,直等到晚上十点五十天音回来,也没等到一浩的人影。第二天一天仍不见一浩,连个电话也没有。我想既是我有负于一浩,他不再理我也是活该,我还苦等什么呢?便早早上床睡下。
秋风乍起,窗外风声,树叶落下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哪里睡得着。蒙眬中听到有人敲门,我的心立刻狂跳起来,用手按住胸口半倚半卧,侧耳倾听外面动静。天音去开门,是任晓天的声音,我的心立刻沉下来,重又倒头睡下。天音压着嗓子说:“洛喜睡下了。”我感觉任晓天在门口似乎踌躇了一下,就走了。任晓天下午打电话给我说过,晚上有应酬,他一忙完就赶过来,我因着心乱竟是忘了。那边天音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刷,不一会儿灯也熄了。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想起一浩坐在床边听英语,晚上我饿了,他去下面条。他对我那么好,我却,说一时糊涂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反正是做了让他伤心之事。那么他是决计不肯再见我了?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打湿了枕头,这么多时日过去了,我也不能明白今夜为何这般伤心。
一夜未睡好,第二天看着镜中自己,容颜憔悴,眼睛肿胀,下巴越来越尖翘,只有头发依然黑亮。正自烦闷,听到敲门声,我一时懒得搭理,却听到门外周会的声音:“洛喜行走不便,不会出门。”我赶紧喊道:“我在。”起身去开门,竟觉右脚疼痛减轻很多。
周会身边站着一浩。一浩黑了瘦了,人却更加挺拔俊朗,头发只留半寸长,眉眼中少了书生气,多了些沧桑。一浩的心也老了吗?我愣怔了一会儿,摆出笑脸请他们进来。我走得艰难,周会不方便扶我,一浩一手拎着一个榴莲,另一只手闲着也不伸过来,他连扶都不肯扶我一下了吗?我还是扶墙进去。
周会抢先坐在房内唯一一把椅子上,一浩犹豫几秒钟,便远远坐在床头另一边。周会说:“洛喜是不是太闷,睡觉太多,看看把眼都睡肿了。”我还没来得及掩饰,周会已替我找到台阶,他总是这样善解我意。我趁机笑道:“是。我可是闲不住的人。”说毕,没有人再接话,一时间屋子里静下来,只听到我的小闹钟嘀嘀嗒嗒走。
这时我注意到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榴莲的气味,我从未吃过榴莲,但是这种气味却是每去超市水果区必能闻到的。我耸耸鼻子,一浩从脚下方便袋里掏出榴莲来,说:“我去了南方才知道榴莲好吃,洛喜你也尝尝吧,说不定会喜欢。”一浩知道我没吃过榴莲,那时一起去超市,我还特意闻过榴莲的气味,说起来并不讨厌,但也勾不起尝试的欲望,另一个原因,价格对于我们学生来说也够贵,万一不好吃扔了岂不可惜。记得有次我开玩笑:“等咱有了钱,一定要买两个榴莲,一个尝尝,另一个扔掉。”想到这些,心下惘然,只问一浩:“真的好吃?”一浩说:“你一吃就知道了,营养也丰富。”说着起身去厨房拿水果刀。他去得这般自然,恐怕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他到了曾为我做过饭的厨房,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一浩在厨房呆的时间足够拿十把水果刀,他站在那里想什么呢?一浩回来时已神情自若,低下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榴莲上。边打开榴莲边说:“有时候你觉得某种事物永远都接受不了,其实没有想像得那么严重,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这话说得不着边际,但是我懂了,他是说他已经接受了我的背叛和伤害。我接过一浩递过来的榴莲肉,一口一口吃下去,感觉像吃臭鸭蛋,慢慢便吃出香味来。一浩又给周会,周会摆手:“我不吃。”
一浩来,就是让我吃榴莲的?他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肯定是不想,要是想,他就不会拉上周会一起来了。我问周会:“这两天你怎么像老板似的,不用上班啊?”周会笑道:“这不说嘛,我攒的两天班,全都用上了,陪了宝芝又陪一浩。你们说话吧,你这里这么多吃的,我再去做两个热菜,中午在这儿蹭饭了。”一浩拉住周会说:“周会,坐一会儿就走,我还有事。”周会甩开一浩自顾自去了厨房。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外面传来梆子声,我说:“卖豆腐的又来了。”一浩慢慢走去阳台,俯身看着下面,身影熟悉如昨。我望着一浩背影只觉恍若梦境。一浩就这样临窗而立,我等着他说些什么,却许久没有话语。我对着背影道:“一浩,你还好吗?”这本该一浩问我才是,既然他来看我。一浩道:“还好。”我又问:“你是不是恨我?”一浩道:“没有。”“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一浩回过身来:“我早已原谅……”我突然就看到阳光,它们随着一浩的影子晃动着。我欠起身:“如果……”没容我说下去,一浩打断说:“生活中没有如果,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回不去了,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我适才看到一线希望,百感交集,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听一浩如是一说,眼泪瞬间干涸,只觉通体冰凉,道:“一浩,你终是不肯……”一浩默默从我身边走过:“我去帮帮周会。”
接着,一浩又回身看看我的脸色:“洛喜,你瘦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知道你一向好强,但工作不要太卖命。”我说:“谢谢。”一浩蓦地顿住了,他看到我床头上的诗集《蝴蝶雨》。我拿过诗集,说:“不是你的,这本是我的,是我不久前在学校门口新买的。”一浩走过来一把搂住我:“洛喜!”我俯在一浩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心中燃起一线希望。一浩说:“洛喜,其实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想起你从前的样子。”我明白了,每天在想的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是无论如何不肯去想了。“你送我的那本诗集我放在枕下……”一浩不再说下去,我的脸在他胸口呆了一会儿,慢慢推开他:“看看周会做了些什么,我饿了。”一浩迅速在我额头吻一下,快步走出门去。一浩没有去厨房,我听到卫生间的门响了一下。
我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没有希望,没有哀伤,更没有眼泪,只觉眼前一地凉薄的白,那是从阳台射进来的秋日阳光。过了好一会儿,一浩才从卫生间出来,进到厨房里和周会有说有笑,仿佛他心情极好似的。
有人敲门,一浩代我去开,门声响过之后有一会儿没有动静,空气好像凝住一般。稍倾听到任晓天的声音:“你好,来看洛喜的吧?”一浩没有说话,任晓天径直走进我的房间,一浩没有跟进来,他去了厨房。任晓天说:“你的老同学们都来看你了,怎么样,旧情复燃了?”我淡然道:“你都看到了,来的不是一个人。”任晓天盯住我的脸:“那是人家不想和你旧情复燃,是不是亲爱的?只有我才待见你。”我面无表情说:“随你怎么想,反正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