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32、剪不断理还乱 郭之华又一

　　胡主任推开编辑部的门：“小廖，把这份材料送给郭部长。”我起身去接材料，心里却一万个不愿意，偏偏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李多去呢。我不愿去不是怕多跑路多干活儿，委实是不好意思见到郭之华。
　　自从上次开会回来，杂志已出了两期，那篇我认真采写郭部长又认真补充润色的文章始终没有用上，还有我特意登门请郭部长选的照片更不用说了。这件事有始无终，我总觉不好意思，所以总避免和郭部长见面，有时不得不打交道，也是说完公事便走，生怕他问起这件事。好在郭部长好像忘了这件事，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
　　我敲门进去，把材料递给郭部长说：“郭部长，胡主任让我送来的材料。”郭部长笑笑接过说：“谢谢。”我转身正要走，郭部长叫住我：“小廖．．．．．．”话未说完电话响了，他便先接电话。我心里突突两下，心想完了，他要问这事了。
　　接完电话，郭部长说：“小廖，丽丽常提起你，尤其是在家写作文的时候，常常念叨你。”我一听立马高兴了，说：“我也很想丽丽，上四年级了吧，作文怎么样？”“作文经常得到老师表扬，偶尔不表扬，便不高兴。”我说：“拿丽丽的作文来我看看，也让我高兴高兴，顺利指导一下。”我大言不惭。郭部长显然很以女儿自豪，微笑道：“好，那就得麻烦你了。”他一向这么客气，这客气让他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我当然也不例外。这样一想，心下竟有些失落。
　　按理说我该走了，但我犹疑一下，终于说：“那篇稿子和照片．．．．．．我都交给胡主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用．．．．．．”看不出郭部长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点点头说：“噢。”没容我多想，他接着又说：“丽丽这孩子容易骄傲，你不能光表扬，还要适当打击。”我笑道：“一定。”走出郭部长的办公室我如释重负，他不挂着上不上自己的照片就好，至于我的那篇稿子更无所谓。
　　一连几天没有动静，我想郭部长可能忙，忘了把丽丽作文拿来了。又等了几天还不见郭之华叫我去拿，好像这件事他只是说说，说过之后就忘了。好容易有机会去他办公室，说完公事我问：“郭部长，丽丽的作文什么时候拿来？”郭之华微微一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作文本来，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他真沉得住气，要不是我借公事之便过来，他是不会随便叫我来的。是一个新的作文本，里面只有一篇作文，誊写得干干净净，只是丽丽的字并不清秀，大而粗犷，像男孩子写的。我不愿人看见，便把作文本夹在材料中间拿回去。
　　晚上打开作文正要看，听到门被缓缓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拖拖拉拉关门换鞋的声音。这可不是天音的风格，她总是麻利开门，紧跟着砰地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我起身去看，看到天音一只脚穿着高跟鞋，一只脚伸进拖鞋里，想着心事，连我走过去都没有发觉。
　　我打开走廊的灯说：“怎么，发痴了？”天音索性靠到门上，抱着双肩说：“洛喜，我想要好好谈一场恋爱。”我笑了：“原来是堕入情网了。”“说真的，洛喜，我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好好谈一场恋爱，有一个温馨小家，两个相爱的人，一个孩子。”“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可是，我有点怕。”我说：“怕什么呢？”
　　天音没有说话，穿好拖鞋快步走进房间。“怕你的那个男朋友？”我跟过去问。天音背对着我说：“不是。”“那是什么？”“我怕林立知道我的过去，不肯接受我。” “你打算告诉他你的过去？”“不。”天音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皓月当空，月是圆的，月光清冷如水。“不管怎样，我已想好，和那人分手。”我走过去拍拍天音肩膀，打开灯，拉上窗帘，说：“也好，迟早会有这一天。”
　　“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听天音说得这么郑重，我不由盯住她。天音一脸素静，看到我急切的表情，她一笑：“其实没什么。”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事好像与我有关，要是天音自己的事她用不着下这么大决心似的说出来，我等着。天音说：“我在想着怎么圆满结束和他的关系。”我问：“就这？”我猜想她要说的话可能有关一浩——我总是敏感地想到一浩——不愿说也就罢了。“就这，想让你帮着出主意。”天音说。“慢慢疏远，然后了断。别让人觉得过河拆桥，工作不也是人家帮着找的。”“我不想等了，”天音说，“我只想快刀斩乱麻。”我说：“这样反倒会让那人生疑，纠缠不休，对你更不利。”“他倒不是那种人。”“你比我了解那人，但是小心点，毕竟他比咱们年纪大。”
　　天音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她脸上马上现出甜美笑容：“刚到家，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呢．．．．．．” 我听出是林立打来的，知趣退出。
　　边看丽丽作文边圈圈点点，及至看完，我又像当年的语文老师一样，认认真真写下评语，先说优点后说不足之处，最后没说下次注意，而是立马把不足之处一一改进，也就是重写一遍。不管丽丽高兴不高兴，我觉得这样做才是对她负责。
　　第二天一天超忙，没有机会送过作文去。晚上加班到八点，走时看到郭部长办公室灯竟然亮着，真是天助我也。敲敲门进去，郭部长在电脑前忙碌着。他穿一件红色圆领毛衣，不似以前的灰黑，让人眼前一亮。我把作文递过去：“丽丽作文大有长进，具体给丽丽要说的，都写在作文本上。”他竟然站了起来，说：“谢谢。”我说：“让丽丽多看一些课外书。”“都看哪些方面的？”他很认真地问。我开口便想说《红楼梦》，我十岁时便从同学家断断续续看完。又一想不妥，就说：“也不一定光看作文书，看看故事书什么的都可以，只要是想看的书都能看——当然，”我一笑，“坏书除外。”说着，想着丽丽不会成为宝芝那样爱读书的人，大不了如我，一瓶不满半瓶晃，想到此更加喜爱丽丽。
　　郭部长点头，眼睛看向电脑屏幕。我赶紧道：“郭部长您忙，我也要回去了，丽丽改过后再拿给我看看。以后随时拿过来就行。”郭之华又一笑：“谢谢。”显然没有多聊的意思，我略微有一点失望。
　　开门出去，正碰见李多走过来，我本能感觉她是听见门声接着过来的，因为我走时路过她办公室，看到她办公室门已锁，她拎着包正走到楼梯口，我看着她下楼才去敲郭部长的门。如果不是故意，这时她早坐上公交车了。难不成听到我没下去又返回来窥探不成？我觉得她再多嘴好事也不至于如此。或许人家忘了拿什么东西又回来一趟，恰巧碰上我从郭部长办公室出来。
　　李多笑问：“你到郭部长办公室干什么？”我心中不悦，一时又想不出好的借口，便说：“你不是早下班了吗？”“我忘了拿家里的钥匙，都到楼下了又回来一趟。”果然如此回答，只是真假难辨，管她呢。她还想再问，我边看手机边说：“坏了，差十分九点，我先走了，得去赶九点的末班车。”说着飞奔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