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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任晓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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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路拐角处停着一辆摩托车,任晓天全副武装地站在旁边等我。他还蛮帅的,像摩托车赛手。只是头盔下眼镜片后的一双小眼睛让人感觉有些不怀好意。但愿这是我的错觉。为了这份保单顾不了这么多了,难道他还吃了我不成?
他递给我一个女式头盔,粉色的,很漂亮。这说明后座上坐过女孩子,一个或者不止一个。——我打断自己的丰富联想,戴上头盔。
路过街头大大小小的餐馆,任晓天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有些焦急,说:“去哪儿,鱼翅皇宫吗?我可请不起。”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并没有减速。
我把头凑前一点贴近他的耳朵,又大声说了一遍。
“什么?还是听不清。”我干脆什么也不再说,装什么蒜。反正我要表达的已经表达清楚了:一是我请客,二是不要太贵。培训师说过,给小孩子做保险,可以送小孩子一点小礼物,给大人做保险,必要时当然要请客,算是先期投资。我都这么做过,可是没拉到一份保单。
摩托车一驶出市区,速度马上提起来,只听到摩托车发动机有力的轰鸣声和呼呼风声。我的裙子和露出头盔的长发飘起来,感觉像在飞。这个时候真的想大声呼喊,对着间或飞驰而过的汽车和路边的田野大声呼喊:我爱你!记得第一次和一浩去海边,我欣喜地在沙滩上奔跑时就大声呼喊着:“李一浩——我爱你!”风吹散了声音。但是此时,我只对着无边的旷野大声喊:嗨——
任晓天肯定听出我的呼喊是因为兴奋和忘乎所以,而不是尖叫,所以他又加快了速度。由于侧身坐在后座,我有些害怕,左手握住后座的扶手,一直无处放的右手此时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在一片杏林前停下来。这是路边的一大片杏林,杏花开得满树满园。杏树下放着一张张矮方桌,小凳子,乌压压坐满人。这才注意到,从大路拐过去的小道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任晓天宝石蓝的摩托车倒是鸡立鹤群,目空一切地停在显眼的地方,如同他的人一样。
“世外杏源,”我说,“真浪漫,我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任晓天看看我说:“在这样的地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才叫一个爽。”实话这样说,显得有点粗俗。鉴于我也深有同感,我并未表示反感。
任晓天点了香蛾本地鸡、马生菜、清蒸鱼、拌黄瓜。除了拌黄瓜,样样合我口味。
我边吃边介绍险种,还不时停下来,拿过资料给任晓天看。任晓天一本正经,听得很认真,看得也仔细。我心中暗自祈求他别在把一切都清楚之后再考虑考虑,我有几个客户都是这样,考虑来考虑去没了下文。
好在,我的苦口婆心没有白费,任晓天选中其中最贵的一种。他说:“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明天上午找个地方见面,我把钱带来。”
我心花怒放,紧紧握一下他的手,马上又面露难色。只一会儿,我决定实话实说,这样他才能充分理解我的难处。
我说:“明天上午见面有点困难。不瞒你说,我正在读大学,做保险是兼职。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西边有个家教课要去上,早上八点半就得动身赶公交车,下午一点半在南边还有家教的课。中午时间很紧,随便吃点就赶过去,一般下午四点左右才回到学校。我们四点以后见面好吗?”说到最后,我都有些可怜巴巴了。
“没问题。什么大学?四点以后我去学校门口等你。”
我说了学校的名字,他举起酒杯:“师妹,我是三年前经济学院毕业的。你学什么?”
“中文。”
“怪不得还提到浪漫之类的,呵,原来学中文。其实,要不是你的眼睛咄咄逼人,你还真是淑女。”
“我就是,”我笑着说,“我留长发,穿长裙,不大声说话......”因为这份保单,我心情格外好起来。我甚至喝掉杯中的饮料,倒了一点点啤酒。
手机响起来,是一浩。我按掉,一会儿又响,我起身,走开老远的地方,背过身去接。
“我爸爸那边没事。我现在在外面和客户在一起,很快就回去。三点吧,回去我给你电话。”一回身,发现任晓天就站在身边,他在看远处的水库。
“是男朋打来的吧?”他盯着我的眼睛。
“是。”我也看着他。
他转过身去:“我早该想到,漂亮女孩子肯定有男朋友。”很快他又转过身来,有点玩世不恭地笑着,“在大学里,剩下的只是歪瓜劣枣。”
“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我边说,边想起那个粉色头盔。
他仿佛没听见,径直走过去结账,我赶紧小跑着跟上去,想抢着结账。他一把搂住我的肩头,低声说:“别找我难看。”
好一会儿他不肯放开我,我也低声说:“你支持我工作,我得谢谢你。”
“那好吧,下次你请客。这次还是我来吧,要是你请了我,我又不买保险了,你岂不亏本?” 他含意不明地看着我笑。
他说到我心里,让我不舒服。我掩饰住尴尬,正色道:“下次我请你,说好了,不要在人前抢,让人笑话。”他离我那样近,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他的皮肤偏黑,但是黑得纯净光滑。他还搂着我不肯松开,我低下头,竟然没有觉得反感。
又坐上摩托车,任晓天竟朝相反的方向驶去。我正要说话,他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条小路通往大山的深处,水库就在山脚下。漫山的花,不光杏花,还有初开的桃花,山上是花,水中也是花。我又开始拍。任晓天让摩托车倒在山坡上,也开始拍照。他的相机拍出的图片异常清晰,角度新颖,比实际中的花,更有让人心悸的美。真没想到他还是个出色的摄影师。
记得有时锻炼爬山,总听到有人在高喊:哎——然后从四面八方,就会传来回应的声音:哎——哎——
我也高喊:哎——哎——我瞥得喘不上气来,也没有让声音传遍山野。
哎——哎——就在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传来任晓天的回声。他的声音浑厚,悠远,粗犷,听得我莫名其妙心跳起来。
我回头,任晓天正专心致志地喊着,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其实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有些不羁。
喊累了,我坐在山坡上歇息。短靴上有一层尘土。躺下来,天空高远,白云朵朵。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赶着听课,上课,挤公交,拉保险,一时间离我很遥远。天蓝得像大海,无边无际。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又是一浩。我一下跳起来,看看手机,已经三点半了。我对任晓天说:“回去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歇一会儿,马上走。”任晓天坐下来说。
我斜倚在桃树下,看水库里的鱼。任晓天坐在对面,一时间无话可说。
“你姊妹几个?”任晓天突然问。
“第一批独生子女。”我说。
“很幸运,我还有个姐姐。不过我是超生的,据说罚了不少钱。”任晓天说。
我便笑。
“我很庆幸,有姐姐打理一切。爸爸做生意,希望我帮他打理,可是我不感兴趣。姐姐很能干,爸爸就放开了我。”
“是为了感谢姐姐,才要送小外甥一份礼物吗?”我又把话题转到保险上来。
“都有吧,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缺。”他说得含糊其辞。接着他站起身:“走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