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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意味深长的饭局 郭之华正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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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任晓天的意思,我离校后最好不要急着去单位报到上班,可以好好玩一个月,工作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说的话倒也在理,我却没有这个心情,书看不下去,只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会疯掉,还是有事做的好。便道:“我对新的环境充满向往,还是一毕业就去上班吧。”任晓天看我一眼,好像在捉摸我是怎么想的,随即又说:“也行。等两天让姐姐安排好了饭局,大家见见面就去上班。”
到了这时候,我反倒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各位同事领导,尤其是郭之华,一想到他镜片后洞察一切的眼神我就心慌意乱。我说:“还有这个必要吗?兴师动众的。”“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任晓天总是一语道破天机。任晓天看起来有些难过,闷闷地走到窗前打开窗。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又转过脸来,笑道:“这样对你今后工作有利。”“是啊,”我也笑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不会再被男女之事烦扰,心思全用在工作上,当然有利。”任晓天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咱俩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
饭局定在周五晚上,本市有名的湖畔海鲜馆。任晓天骑摩托车带我赶到时,任晓天的爸爸和姐姐都已在那里,他爸爸作主陪,任晓白作副主陪,我往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他姐夫。
一进门,任晓白对任晓天说:“晓天,我和爸爸都来好一会儿了,我们做东,要比约好的时间早一些到才好,你倒好,卡着点来了。”
任晓天满不在乎:“这不是客人还没来嘛。”
我觉得任晓白其实是说给我听的,便有些闷闷的,低着头瞟任晓白一眼,看到任晓白的眼里突然放出光彩来,徐徐站起身:“之华,”旋即改口,“郭部长。”我便知道是郭之华来了。
郭之华穿白色短袖衬衣,藏青色西裤,风度翩翩。郭之华冲任晓白笑笑,说:“任副总。”便朝着任晓天的爸爸走过去,很谦恭地称呼“任总”。任晓天爸爸握住他的手说:“小郭,就坐我身边。”说着把郭之华往副宾的位置上让。郭之华赶紧推辞,说:“一样,一样。”坐到和任晓白隔一把椅子的位置上。
任晓白接着把我和任晓天介绍给郭之华,郭之华客气地称我小廖,叫任晓天晓天。从一开始,我和他的另一层关系没有挑明,现在反倒更不便挑明了,这一下便成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我看他一眼,他正一本正经地表扬任晓白:“晓白还是这么漂亮。”既不是纯粹外交口吻,也听不出感情色彩在里面。
任晓白的脸却红了,说:“你越来越有风度了呢。”我这时想起任晓天说过他俩是大学同学的话,心想那时他俩怎么不谈恋爱,他们俩才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脑海里又晃了一下任晓天姐夫和蔼的面孔。
我对饭局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杨副总夫妇和胡主任前后脚到达。杨副总矮胖,脸色红润,额头的头发呈半月形——聪明的人总是头发少。寒暄过后,杨副总说:“小王临时出差,过不来了。”任晓天爸爸赶紧说:“王部长给我打电话了,以后还有机会。”我便知道人力资源的王部长不来了。
看到夫人沈老师,我张开的嘴半天没有合上。我想她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中年妇人了,就连我们班一致推崇的外国文学老师也逊她三分。外国文学老师四十来岁,站在讲台上温婉一笑,大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也不见得有惊人的美貌,可就有这魄力。
沈老师绾着发髻,穿宝石蓝套裙,白皙丰润,嫆约古典。相形之下胡主任就给比下去了,胡主任穿肥大长裤,花衬衣,口红涂得重,更显面色枯黄。不知道的一准会把她俩的年龄反过来,以为她四十五六岁,沈老师三十七八岁。我心里煽了自己一记耳光,说廖洛喜不能以貌取人,胡主任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便向胡主任报以最甜美的笑容。后来我才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笑容,当然不是因为我。这是后话。
杨副总坐主宾位置,任晓白把沈老师往副宾上让,沈老师坚决推辞,笑道:“我习惯坐在老杨身边。”便挨着杨副总坐下,正好在我右手。任晓白便请胡主任坐副宾位置,胡主任觑了郭之华一眼:“你来。”郭之华连忙伸手相让:“一样一样。”胡主任便昂着头理所当然地坐下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胡主任过于强势了,庆幸自己没有挨着她。郭之华坐她身边,谦逊又不失风度,他倒是会做秀。
任晓天本来坐在我和任晓白之间,看任晓白和郭之华之间有张空椅,便想撤了自己的座位坐过去。我起身抢先一步说:“我把这把空椅子撤了,往那匀一匀。”这话正合任晓白心意,服务生一撤椅子,她便往郭之华那边挪了挪,同时让任晓天和郭之华都往她身边挪了挪。任晓白和郭之华之间肯定有过不同寻常的故事,我从任晓白突然变得生动的面孔上看出来了。
饭桌上的局面在任氏父女的控制之下热烈进行,看得出父女二人久经沙场,当然杨副总郭部长胡主任同样游刃有余。我陪着笑对每个人说“谢谢,多关照”。我应当庆幸有这样的机会接触各级领导,这对我未来发展大有好处,可我总觉得有些窘迫不安,有烈马套上缰绳的感觉。正自出神,忽听旁边沈老师轻声问道:“小廖,不大习惯这种场合吧?”
我笑笑说:“还行。”
“以后会慢慢习惯——你是学中文的?”我点点头。
“会写诗?”
“会写,写得不好。”要说写诗,一浩写得好。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比你还要小的时候,也迷恋过写诗,还梦想当诗人呢。后来家人说理科好找工作,便读了理科。”
“不读理科哪能遇到我。”正和任晓天爸爸聊得火热的杨副总回过头来说。敢情他还耳听八方呢。
沈老师一笑:“一看到小廖,我便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沈老师说着端起酒杯来,她的酒杯里倒的是酸奶,“来,小廖。”我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我喝的是兑了雪碧的红酒。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沈老师这话低得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我充满感激地笑笑。等我到了四十五岁,能像她如此优雅从容吗?但愿,反正我不想成为胡主任那样的黄脸婆。
“嫂子本是公司的技术骨干,为了支持杨总的事业,主动辞掉技术科科长,去了资料室。”郭之华说,听出他的景仰是由衷的。
“那儿清闲,我这人生性闲散。”沈老师笑道。
杨副总说:“两个人总得牺牲一个,我们老家都是外地的,家庭孩子总要有人管!来,天香,我借老任的酒敬你一杯。”大家都笑了。杨副总说着一仰脖子喝掉杯中酒,脸红到脖子。沈老师笑着抿了一口酸奶。胡主任隔着郭之华,正探头问任晓白什么,我觉得肯定与我有关,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过了一会儿,听杨副总对任晓天爸爸说:“老任,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从我们的第一代产品你就用。”
“杨总,老朋友不说这些。我听说咱们公司有外迁计划,迁到高新工业园区?”
“我也是才知道,你消息够灵通的。新厂房和办公楼是要建的……”
“好好好,喝酒,喝酒。”接下来就是一阵耳语。我在一旁听着,真是生意人,醉翁之意不在我,在乎新的项目也。这样一想心里舒服多了。
那边任晓白问郭之华:“老同学最近怎么样?”
“都还好。”
“孩子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
“真快呀!”任晓白感慨一声,幽幽地端起杯中酒。
“任副总和郭部长是同学?”胡主任探头问道。
“建筑大学的同学,之华改行成了IT精英。”
郭之华笑笑:“我和晓白夫妻俩都是同学呢。文瑜又有推不开的应酬?”
“厅里来人检查工作,要做三陪。”任晓白看起来无可奈何,可我总觉得是她不让任晓天姐夫来的。
胡主任边笑边细着嗓子问:“你老公在哪儿工作?”
“国土资源局。”
“哦,不错。”胡主任若有所思。
郭之华说:“文瑜家世很好。”
我看到任晓白脸上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稍纵即逝,马上又是一副矜持的样子,好像很为老公自豪。我都能看出来,这一切当然逃不过郭之华的法眼,可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问:“晓白,你孩子多大了?”
“一岁多。”
“你们俩光忙事业了。”郭之华马上给任晓白找好台阶。任晓白转过脸去,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郭之华。
郭之华冲任晓白一笑,转而对任晓天说:“做记者不错,视野开阔。”任晓天有些得意,侃侃谈论他的记者生涯。郭之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很神秘。
“小廖,喝点汤。”沈老师往我碗里舀汤,我慌忙站起来想自己舀,沈老师温婉看我一眼,我便又坐下了,任她舀。她的手白嫩修长,又很丰润,能看出一个个的窝窝。
“沈老师您孩子多大了?”我没话找话。
“十八岁,刚上大学。”
“真不像,您看起来没这么大。”我觉得这不纯粹是恭维。
“小伙子北师大呢。”胡主任说。
“这孩子,自从得知我和他爸爸那儿毕业,就也要考。”沈老师边喝汤边从容道,一点没有喜形于色的样子。大学同学,同甘共苦,结婚生子,孩子也考上大学,多么完美的生活,如果我愿意,我和一浩也会这样子,可是我呢?我心里百转千回。
“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完美呢?”这是后来沈老师亲口告诉我的。即便如是,我一样羡慕她的人她的生活和她对生活的态度。
任晓白一开始酒喝得比较保守,后来渐渐放开,敬了这个敬那个,在场的每个人都让她照顾得很周到,渐渐地有了一些酒意。这酒意也是真真假假,有一部分是做给郭之华看的。她端着酒杯对郭之华说:“之华,我以老同学的身份敬你酒,什么也不要说,一人三个。”
“好。”郭之华说。任晓白便干了杯中红酒。郭之华什么没说也干了。
第二杯任晓白又要端时,郭之华摁住她的杯子底部,说:“我今天没开车,我喝三个,你一个就算了。”说罢一气又喝两杯。
任晓白不服气:“小看我?”
“没有没有,”郭之华陪笑说,“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么较真。”
“我说喝就要喝。”任晓白夺,酒洒出来。
那边正谈得热烈的任总抬头说:“晓白今天没外人,你量力而行。”
“我就是行。”任晓白有些向爸爸撒娇逞强。
任总笑道:“这孩子。”便又和杨副总说话,说话的声音大家都能听到,但说的什么却听不清。
郭之华正要坚持,任晓白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郭之华倏地闪开了,那手的动作快如闪电。任晓白傲慢又略带幽怨地看他一眼。他装作不知,神态自若地看着任晓白喝下去,说:“晓白的酒确实有些量。”
任晓白说:“习惯了。这些事应该是晓天来做的,我也想像沈老师那样相夫教子……”
任晓天赶忙说:“好姐姐,这话我听了一万遍了。”
“就让你听第一万零一遍。”任晓白看着任晓天打拱作揖的样子笑了。
郭之华说:“依你的性格,也应该有事可做,而你也有能力做好。”我看他真成了任晓白的知己了。正自旁观,郭之华看过来,我赶紧低头吃虾。
临走的时候,任晓白对郭之华说:“之华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郭之华说:“不用,谢谢,很近,我走回去好了,也好醒醒酒。”
“上来!”任晓白打开车门盯着他。郭之华没有上去,而是谦恭地弓了弓腰,轻轻把车门带上。
我大声对任晓天说:“晓天,你送我回去吧。”声音大到车门边的郭之华不想听也听得一清二楚。我在向他表白什么?表白我和任晓天一直是清白的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