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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开始的新生活 我一眼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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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片混沌,我在森林中穿行,来到一个“人”字形路口。我知道是在做梦,这个梦做过好几回了。我努力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梦境中走出来。这时一浩不知从哪里来到我面前,我心里顿时亮堂起来,我问他你还生我的气吗?他说跟我走,便牵着我的手走向右边的路,我跟在一浩身后,就想一直这样走下去。我在梦中笑了......
敲门声打断我难得的美梦。我愤愤问道:“是谁?”
“是我。我忘带钥匙了。”天音低声下气的声音。
我起身开门,回头马上又倒在床上。睡都睡不着,别说接上刚才的梦了。翻了个身,看着天音踢掉高跟鞋,麻利脱掉吊带背心、短裙、胸罩,套上粉色睡衣。她裸着的上身很美,圆圆的小□□,白而长的腰身。天音回头见我一动不动盯着她,并没有不好意思,一笑,说:“你又逃课了。”
我点头:“困。”最近一段时日,我总是一睡一下午,晚上也能早早睡着,时而无梦,时而有梦。睡着的时候真好,什么都不用想。
“工作后住哪里?家里吗?每天披星戴月,从城市的西南角赶往东北角?约会男朋友都不方便。”天音卸妆,拍打着脸问我。
“想这样。你呢,住在男朋友送的房子里?”我知道天音在外面另有住处。
“才不呢。守在那样的房子里做怨妇,是我冷天音干的事吗?我想在外面租房住。咱俩合租?”
“倒是个好主意。”我说,“只我们两个人,不能把各自的男朋友带过去。”
“一言为定。”天音跑过来跟我击掌,“你无所事事,你去找,我拍板。”
“好。就找离电子公司和钢铁公司都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对了天音,钢铁公司男多女少,当心那里的帅小伙抢你抢疯了。”
“我倒想有个可意的嫁掉。”天音格格娇笑。
我看看表,起床收拾好去了小树林。我要卡着点,在一浩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打电话。
电话拨通好长时间一浩没有接听,是躲到无人的地方接还是在做思想斗争?我有些伤感,静静等着。
“是你?”听到一浩的声音,我有想流泪的感觉。
“是我。”我声音沙哑。
两个人好久都不说话。我怕一浩误会,或许他正误会着,便说:“把那个房子房东的电话给我好吗?我想租那套房子。”
“我一会给你发过去。”静默了一会儿,一浩说。
“我和天音一起住。”我又说。
“这就给你发过去。——我挂了?”一浩说完,又等了我一会儿,见我没再说话,便挂断。
我的手机很快接收到一串电话号码,冷冰冰地与我对视。
星期六九点半,我如约下楼,任晓天在宿舍楼前等我。说好了十点到他家,去见见他的家人,一起吃顿饭。见就见,我谁也不怕。
一见到我,任晓天说:“不错,不会给我丢面子。只可惜了那满头的长发,以后不许再剪。”
“两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无所谓地说着,心里却也有说不出的惋惜。
我白衣黑裙,赤脚穿白色平跟凉鞋,只在脖颈上扎一天蓝丝巾,算是点缀些许亮色。事先我给任晓天说了,爷爷过世不久,我不能穿得喜庆,希望他能给家里解释一下,只怕他们家里讲究,以为我穿着太素不吉利。
任晓天开门进去时,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任晓白一人看电视,见到我们,她起身笑道:“见过面的,坐吧。”
“姐姐,”任晓天亲昵地叫她一声,又扭头对我说,“叫姐姐。”
“姐姐。”我尽量叫得自然恬静,却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空洞的声音发自内心。我突然明白什么叫做人了,就是做给别人和自己看的。
任晓白笑笑:“晓天,给小廖倒水。对了,爸爸临时有事,可能过一会才能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连声说,同时莫名松口气。
这时从厨房里走出任晓天的妈妈和一个胖乎乎的男子。那男子围着围裙,个子不高,前额头发稀疏,看起来三十来岁,却给人一种马上要步入中年的感觉。不过皮肤细白,戴着眼镜,和蔼可亲。任晓天介绍说:“这是我姐夫。”那男子便一团和气与我打招呼,顺便看了任晓白两眼,见任晓白没什么表示,就又回厨房去了。
我也要去厨房帮忙,任晓天妈妈说什么也不肯,说:“闺女,和你姐姐说话看电视,我和你姐夫能行。”
任晓白说:“不用你忙,连我那边的保姆都不让过来帮忙。”
我笑笑,问:“孩子在哪儿?”
“嫌他乱,让保姆抱着去奶奶家了。”
“真是的,”任晓天说,“山山来了热闹。洛喜最喜欢小孩了。”
“好好好,以后每次都带过来。”我发现任晓白对任晓天的笑才是发自内心的。
任晓天不知去忙什么,客厅里只剩我和任晓白。
“给山山的那份保单晓天是通过你买的?”任晓白很随意地问。
“是,”我小心说,“我除了上学,还兼职做保险,也做家教。”
“晓天并没给我说这些,我是想起保单上的签名。”任晓白说着站起来,去看大鱼缸里的金鱼。
我微微笑了。我不知道任晓白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也不去多想。你任晓白居高临下,是,你有资格。但是反过来,我如有你这条件,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好。我缺少的是机会。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见得比你差。走着瞧。
我的笑让任晓白吃了一惊。她停止给金鱼喂食,走过来把杯子里的茶一口气喝干。我立马又给她倒上。
任晓天在他的房间里喊我,我趁机溜掉,留下任晓白一人看电视,嗑瓜子。她嗑瓜子的动作很优雅,但也有一些落寞。这样的强势女子,也有失落之时?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看的是电视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在刹那的犹豫之后,走进任晓天的房间。
任晓天房间里干净整洁,一看就是那位勤劳能干时间又极其充裕的母亲所为。床,书架,书桌,书桌上是一台液晶电脑。
“看看这个,”任晓天拿出一份他的杂志,“头条。”杂志是最新一期,任晓天的一篇财经评论文章发在头条。
“炫耀来了。”我说。
“不是向你,是向他们,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崇拜我。”任晓天洋洋自得地把杂志放在电脑前。
“你姐夫人挺好的,做什么工作?”任晓天看我一眼,大概是想确认我的意图。我极力作出随意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就想知道,漂亮高傲的任晓白为什么会嫁给他,因他看起来要才没才,要貌没貌。
“国土资源局,科长。”任晓天简短回答。
管着房地产的,我心里想,没说出来。
“我姐姐大学同学,对我姐姐特别好。其实当年追我姐姐的人超多,净是有才有貌的帅小伙,姐姐一概看不上。选择姐夫,就因为他很疼姐姐。”任晓天解释得蛮多,大概当初他和我现在一样的心理,觉着不配。
“姐姐,拜读一下我的文章。”任晓天边说边走出他的房间,明显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任晓白接过去马上兴致勃勃地看,一丝黑色瓜子皮沾在嘴唇上边也没感觉到。我百无聊赖,又走进厨房。还好,这次我没有被推搡出来。凉菜已准备停当,我只需端上餐桌。
刚端着姜汁松花蛋走出厨房门口,看到一个墩实的中年男子开门进来。不用说,是任晓天的爸爸。黑脸膛,穿着普通的短袖衫,有着农民的朴实亲切。
“我爸爸。”任晓天起身接过爸爸腋下的黑色小包。
“伯伯好。”我端着姜汁松花蛋站在那里。
“好好好,小廖。你也跟着忙。”他的小黑眼珠转动得非常快,貌似敦厚,实则狡黠。不过他的狡黠并不让人反感,反倒觉得可笑可亲。
饭间无非聊些家常,任晓天的妈妈说得最多,问我这问我那。如果没有她问这问那,我担心会不会冷场。
话题自然而然谈到工作上来,我低头装作喝汤,打了一会儿腹稿,说:“现在就业形势严峻,这份工作很难得,得谢谢伯伯关照。”
“关照是应该的。”任晓白说。
“谈不上关照,谈不上。主要还是小廖的资历和文凭,他们一致评价小廖面试表现也不错。”任伯伯边说边夹菜吃。我听着舒服,莞尔一笑。
“外因是条件,内因起作用。”任晓天姐夫乐呵呵说着,也去夹菜。黄花鱼肚皮上那块最好的肉让他夹起来,拐一个弯,放到任晓白碗里。任晓白一点表示没有,夹起来便吃,自然得好像自己刚刚放进碗里一样。
我又报之一笑。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又没有具体意义。真不愧是政府官员。
“过一阵子,也不要太长了,叫着盛大的朋友们吃顿饭,认识一下,联络一下感情。”
“我好好工作,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不让他们为难。”我乖巧道。
一回头,我的碗里摞起小山,任晓天妈妈给我夹的排骨、大虾、竹笋、孜然羊肉等等。我一一吃下去,她和我皆大欢喜。
吃过饭任晓天送我下楼,我看到楼门口左侧并排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富贵紫的雷诺,我跟任晓天来拿资料那次见过,是任晓白的,另一辆是黑色奥迪,应该是任晓天爸爸的。我一眼瞥见奥迪车牌号的最后两位是18,要发。觉得眼熟,却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前面不远处人造喷泉正喷着,有几个孩子骑着童车在树下绕来绕去,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广场的空地上。我突然觉得有些茫然。回过头,任晓天正看着那些孩子笑,我知道,他是在我回头的时候才去看那些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