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恍然若梦 “随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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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树满眼都是青涩的杏儿，我和任晓天坐在杏树下的一张方桌前。
“不会吃着饭有杏儿掉到碗里吧？”我说。
“会。”任晓天说。我莞尔。
他开始点菜，点一个看我一眼，像是征求意见：“香蛾本地鸡？马生菜？清蒸鱼？拌黄瓜？”他说一个菜名我点一下头，越点越觉得熟悉，便记起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就点的这四个菜。拌黄瓜我不喜欢吃，上次不好意思说，这次绝不客气：“不吃拌黄瓜，我要姜汁藕。”
“就姜汁藕。”任晓天打一个响指。
我把右手放在两人面前，打了一个比他更响的响指。任晓天惊讶地盯住我，我得意地盯住他。两人相视，开怀大笑。
我觉得我得跟任晓天说些什么了。可是吃饭的人这么多，小方桌挨挨挤挤，说起来不方便。
吃过饭，任晓天带我沿着新修的公路向大山的深处驶去。我忽然觉得他也有话要对我说。
我和任晓天坐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的水库。水库边照旧有人钓鱼，摩托车放在往下一点山坡的平地上，头盔挂在车把上。
“快要上班了，有什么打算？”良久，任晓天打破沉默。
“全力以赴去工作。”我笑。
“在上班之前，和公司里的有关人士一起吃顿饭吧。”任晓天说。
我抬起头来看看他：“你是说请客？没问题。都请谁？”
“你的直接领导胡主任，人力资源部王经理，咱们的关系户，分管销售的杨副总和他的夫人。夫人很有品味，你见了自会知道，在公司图书室工作。”
“那我见了夫人怎么称呼？”我问。
“夫人姓沈，沈天香，称沈老师就行。”
“沈天香，还国色天香呢——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吧？”
“嗯，算是吧，据说父母都是县城中学教师。她和杨副总是大学同学，北师大电子系。”
“哦。”大学同学，我和一浩也是大学同学，业已各奔东西。我有些伤感，便从地上捡起石头胡乱扔着。
我知道任晓天在窥视我，他一定洞察我的心思，他一向这样。于是我回过头问他：“就这些人？”蓦地想起郭之华。
“还有销售部郭经理，有魄力的实力派人物，杨副总和夫人都很欣赏他。他还是我姐姐大学同学。”提到郭之华要来，我竟有些惊喜。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大人物。”我有些怯意。
“你不用害怕，有我呢。”任晓天拍拍我的肩膀，“还有一个人陪着我们……”他顿了一下。
“谁？”我警觉问。
“有一件事要先告诉你，不过你一定会生气。”
“说吧，不会生气。”我已有预感。
“是我爸爸。爸爸和杨副总是朋友，他们公司也用盛大电子的软件。我求他帮忙，还因此和他吵架。”
“因为我？”
“是的。我给他说要帮忙的是我女朋友，他很恼火。他对那位教师很是中意。爸爸没有文化，所以对有文化的职业特别崇拜。”我笑笑。任晓天接着说：“亏得妈妈见过你，大夸特夸你。我软硬兼施，爸爸最终同意了。”
“硬的是什么？”
“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结婚，让他要孙子的愿望泡汤！”
“软的呢？”
“软的就是——”任晓天停了一下，“我向他保证以后不再换女朋友。”
我伸过手去握住任晓天的手，默默望着不远处的水库。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这样说。你生气了吗？”任晓天看着我。
我回头望着他：“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第一次见你，我便认定你是我的。”任晓天揽过我。
“第一次见面是在化工厂门口，”我说，“我爸爸是那里的下岗职工，现在仍没有正式工作，给一家酒店做维修工，我妈妈……”
“这不重要。”任晓天打断我。
“这很重要！我妈妈是农民，没有地，开一个小商店。家中还有爷爷，不久前去世……”
想起爷爷，我说不下去了。人生就是这样吗？它让宠爱你的人离你而去，永远永远都见不到。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良久，任晓天帮我揩掉眼泪。
“我爸爸也是农民，十六岁到建筑工地打下工，后来他成了包工头，再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公司，天白置业有限公司。对，现在正在化工厂的地皮上盖楼。我那天歇班，爸爸硬让我去看看，便遇见了你。遇见你，说来还是爸爸的功劳，我告诉他，他老人家半信半疑。我姐姐在公司上班，第一副总，帮助我爸爸。”
“你姐姐对我什么态度？”我问。
任晓天迟疑了一下，说：“说你不错。”我从任晓天的迟疑中觉出她姐姐其实对我并无好感，她也许看穿我是个势利女子，看上她的家世。如此，我反倒更想做她弟弟的女朋友了。
“这么说，我是抢着穿那水晶鞋的灰姑娘了？我应该受宠若惊是不是？”我斜睨着任晓天。
“受宠若惊的是我。”任晓天赶忙说。
我笑了。
“你的摩托车很值钱吗？”我想起天音说过的话，她从任晓天的摩托车断定他是公子哥儿。
“十几万吧，原装进口本田。”任晓天看着他的摩托车，宝石蓝的摩托车在阳光下反着耀眼的光芒。
“我可以骑着摩托车带着你走遍中国。”
“去泸沽湖吧，去走婚。”我笑道。
“不许你走，我去走。”
我正要反驳，忽然就愣住了。有一只大黄狗正向这边走来，看到我发现它，立刻停下来对着我汪汪狂叫。
“别怕。”任晓天扶我站起来，把我拉到身后。大黄狗稍一停顿立刻更凶猛狂叫，要冲上来的样子。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没有什么好狗，八成是只野狗，野狗保不准会咬人。我转身想跑，任晓天抓住我：“不要跑。”就这样对峙几秒，任晓天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还没扔出去的时候，黄狗忽然掉头跑了。任晓天松口气，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我出了一身汗，心有余悸地抱住任晓天。
“千万不能跑。一跑，它就知道你怕它，肯定会拼命追上来。你不怕它，它倒怕你。”任晓天拍拍我的脑袋，抚摸着我的短发，说：“把头发留起来好吗？”
“好。”我惊魂未定地说。
“只为我一个？”
我点点头。放眼望去，那狗已跑得还剩一个黑点。
“放心吧，它不敢回来了。”任晓天又拍拍我的脑袋。
下到水库边去看人钓鱼。任晓天看得津津有味，并向一位白发老者请教钓鱼技巧。我装作好奇，绕着水库跑开很远。在一棵柳树下，远远地向任晓天挥手致意。任晓天也向我挥手。
他一时不会过来。我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报纸包。报纸上是大幅美女图：性感的安吉丽娜•朱莉。我看了一会儿这个世界名星，把报纸撕开，我的头发便出现在眼前。头发蜷放在我新买的崭新的方便袋里，像盘起的蛇。我看了一会儿这堆黑压压的头发，抬手把它扔进水库。它甚至没在水面上停留，便一下子不见了，只看到溅起的水花。然后只眨眼间，水花也不见了。水面还是原来的水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发生过，我知道，我的头发被我投进水里了。据说头发是人身体中最不容易被腐蚀的部分。经过无数年沧海桑田的变化，当这片浩淼的水库变为平地，或高山的时候，会有人看到我的漆黑的头发。
晚间回到任晓天工作室。他从书橱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我手里：“这是我的小窝，你搬来这里和我作伴。”
我把钥匙小心收起来，说：“想来时我会来，但我还是想住宿舍。”
“为什么？！住这里很方便，又可省掉房租。”
“没有原因，就是不想搬过来。”
“是不是还想着那小子！”
“随你怎么想。但我警告你，不许用那小子说我前男友！”
见我动了怒，任晓天赶忙陪笑：“好好好，一切按你的意思办。”我没有说话。我喜欢主动权在我，而不是他。
缠绵过后，任晓天抚着我的肩膀说：“在和各位领导吃饭之前，找合适的时间正式见见我家里人。”
我点点头。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快松开。”
任晓天叫起来，我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他觉着疼了。我松开，又在自己的肩头咬了一口，生疼，便知道这不是梦了。我清晰地看到我肩头一圈白的牙印。只白了数秒，便成红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恍然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