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13、得与失 “你一向这

　　我是第二天凌晨离开任晓天工作室的。昨晚的贪酒和纵欲让我和他都疲惫不堪，任晓天睡得正浓，我却一夜都不曾睡好，翻来覆去，好几次我都怀疑这一切是一场梦。我用手指掐掐裸露的大腿，生疼，便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走在清冷的大街上，我打开手机给任晓天发短信：“我回家了，请不必担心。”当他醒来打开手机时，马上就会看到这条短信。发完短信我又把手机关掉。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偶尔有出租车经过，在我身边减速，见我没什么反应，又疾驰而去。西边天空还有几颗星星，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我低下头。也不知走了多久，东方开始发白，我发现自己走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我没有走向校门口，而是在学校前一站站牌下站住，等待早上第一趟公交车开过来。开往出租小屋的公交车停下，我犹豫着不肯上前，在我还没有拿定主意的时候，车已开走。另一辆公交车开来，是回家方向的，我梦游一般，想都没想跳上去。找座位坐下后，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春天超市的牌子，我的心气马上平和下来。我走进院子，对正在吃早饭的爸爸妈妈说这几天一直在忙家教，今天想回家歇歇，便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吃过早饭我一头栽倒在自己小床上，几天来第一次心安理得睡去。
　　没有梦，只是偶尔看到许多蝴蝶在跳动，像是五线谱上的小蝌蚪跳来跳去。醒来时又是黄昏，看到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窗帘上的蝴蝶图案和梦中一样跳来跳去。难道我在睡着的时候看到了吗？
　　饱饱地吃完厨房的辣子鸡、泰安煎饼和葱烧豆腐，我终于鼓足勇气去见一浩。打开手机，扑面而来全是一浩的短信：“你什么时候来到？”我马上回：“在公交车上。”有一条任晓天的短信，中午时分发的：“什么时候再见？”我回：“招之不来，挥之不去。”一笑，关掉手机。
　　开门时我的手一直发抖，费了好大劲才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打开门。刚刚跨进小房的走廊，回身关门的时候，一浩从背后抱住我。“想我没有？”一浩亲吻着我的脸颊问。我回过身去更紧地搂住他：“天天都在想。”我把脸贴在一浩胸前，突然间伤感得要命，眼泪就要涌出来，我拼命忍住。我一向自诩坚强、好胜、自信，这一刻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无助。有什么东西失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浩把我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我躲闪着不敢看一浩的眼睛，好在天已黑下来，我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和一浩赤身相拥。没有和任晓天在一起时不顾一切的激情、疯狂和堕落感，但是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春日阳光里，有一种温柔、安详、慵懒倦怠的满足。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会怎样收场，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温馨安详还能维持多久，一阵一阵的恐惧向我袭来，我又开始发抖，只能死死抱住一浩清瘦舒朗的身体。
　　一浩打开灯说：“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他带来他们那里有名点心铺做的两角蜜、炒糖、米糕、麻花等等，还有一袋贴着红双喜的红皮鸡蛋。世上有那么多烦心事，却也从不间断地每天都有婴孩出生，当然，也有更多的人每天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我可亲的爷爷。有一天，我，一浩，任晓天，我们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早就知道结局，为什么要活着呢？那么既然活着，就要享受每一天，否则就来不及了。就像我的爷爷爸爸妈妈，绝大多数时间，他们为了生存辛苦操劳，这一生有意义吗？我绝不能像他们那样活！任晓天不就是一条捷径吗？
　　想到这里，我起床打开点心，一样一样细细品尝。
　　“真好吃。”我边舔着滴在手指上的蜜边说。
　　一浩一直盯着我，这时突然说：“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廖洛喜。”
　　我感到一阵惊慌，抬头看一浩，好在一浩微笑着。
　　“是因为我没高兴得跳起来搂住你的脖子，然后大吃大嚼吗？”我撇一下嘴，“可能是因为爷爷。”一浩赶紧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我知道。”我突然就被口中的食物噎住了，捂着胸口转过身去。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都没有出门。一浩学习英语，听音乐，偶尔翻翻诗集，我毫无声息地在房间走来走去，打扫卫生，洗衣服，细致地做着一日三餐。一浩对这种生活非常满意，当我拖完地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时，他走过来拥住我的肩头：“就想和你这样过下去，直到．．．．．．”“地老天荒。”我迅速接过说。此时如是说，让这句话充满讽刺意味。一浩更紧地抱抱我，回屋去看书，没有看到我的眼泪缓缓流下。

　　节后第一天。中午和一浩从食堂出来，远远看到任晓天站在校园广场里拨电话，一定是在给我打电话。自从假期里见到一浩，我就再也没开机。我赶紧拉一浩从另一侧穿过。和一浩在离校园广场很远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各自回宿舍午休。
　　一转弯，看到守在楼门口的任晓天。我站住，脸上堆起笑容，向他招招手，怕在楼门口太惹眼，便走到楼的拐角处等他。
　　“你怎么找来了？”我放下刚才做出来的笑容，不高兴地说。
　　“我任晓天无所不能。”他不顾我的脸色，嘻嘻笑着说：“我正想问你呢，为什么接连几天不开机，害得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想死我了。”最后一句是俯在耳边说的。
　　我往后躲了躲，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要不现在就去你的工作室？”
　　“你就这样想我吗？”他做出一副受伤害的样子，“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下周一上午九点，你要去盛大电子面试。这两天不要再关机，面试前一天他们会打电话通知你。”
　　我心中一阵狂喜，却极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有你的关系，还用去面试？我真的有点紧张，再说了，要是当场被不知情的人否定了怎么办？”
　　“过场是要走的。洛喜同学，你不是一向很自信的吗？好好表现，没问题。”
　　“我想也没问题，有你呢。”我的语气柔和下来。
　　“陪我在校园走走吧，一会儿我就要赶回去上班。”任晓天说着先转身走了，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
　　中午，校园里人影稀疏。任晓天往回走一步，堵在我面前说：“你让我回味无穷。”
　　“我有那么大魅力？谢谢了。”我歪着头，故意做出像他一样玩世不恭的样子，“你也一样。”
　　“你一向这样随便？”
　　“是的！”我迎着他有些懊恼的目光恶狠狠地说。
　　任晓天长长出一口气，倚在身后的白杨树上，仰起脸来忧郁地望着天空。他还会忧郁？
　　这时我看到周会背着书包走过来，赶紧做出有说有笑的样子大声说：“有空一定要常来玩，带上你女朋友，再多约几个同学。”我边说着，边挥手给周会打招呼，周会只笑着点点头，停也没停地走过去，甚至没看任晓天一眼。但我觉得他已经认真地打量过任晓天了，在我看到他之前。我知道周会的为人，他不会乱说，但他会怎么想？
　　任晓天诧异我态度的突然转变和风马牛不相及的客套话，回过神来，随着我的目光便看到周会的背影。
　　他一下抓住我的手腕说：“洛喜同学，我看我们的关系应该由地下转为地上了！”
　　“我同意，你先把你当教师的女朋友，还有各行各业行行色色的女朋友蹬掉，不许再交女朋友，更不能乱来。舍得吗？做得到吗？任晓天同学？”
　　“如果我都做到了，你要把你男朋友蹬掉．．．．．．”
　　“你还有完没完？”我敛起笑容说。
　　“没完，”任晓天说着看看表：“我要去上班了，廖洛喜同学，记着你说过的话。——这事当然不会完！”他盯着我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
　　“再见。”我冷冷地说完，一下子跑开了。

作者有话说

　　用我们所拥有的，换取想得到的，值不值呢？值与不值，已没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