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14、接近目标 我回头望望

　　下午又接到任晓天的电话：“下班后我去接你，关于面试的事还要再谈一下。”我想了想说：“不用你来，晚饭后我直接去你工作室找你。”
　　“是真的？不骗人？”任晓天大概不相信我会这么痛快。
　　“当然——是、骗、你。”我格格笑着，挂上电话。晚上一浩去上英语，吃过饭我就可以借口回家去找任晓天。
　　赶到任晓天工作室，他正对着电脑写稿子，看到我来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只好耐着性子等。
　　等了有半个小时，他终于关上电脑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面试你也参加过不少，大同小异。”
　　我不是没想到他会耍小计谋，不过我还是抱着他会透露我面试相关内容的幻想前来，还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我自己也想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嗔怒地用桌上的一本书去拍他的背：“你才是骗人。”
　　他笑着起身：“要不你怎么会来？”边说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来：“送你一套职业女装，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是一套湖蓝色的西式套裙，颜色明快而不张扬，比较起来我那套专为面试买的咖啡色套装略显沉重——当初是为了显得成熟才选的。我跑到洗手间试衣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合腰合胯，举手投足增添一份优雅。我在衣柜前的穿衣镜前转一个身，觉得自己成了任晓白。或许，有一天我会超过她。这样想着，我微微一笑，又来一个优雅转身。
　　是晚我没有回去，情到浓处时任晓天又说：“与你男朋友分手，好好跟着我。”我说：“这样不挺好吗？谁也不影响谁的正常生活，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女朋友多，才有魅力。”说着，不容他再说，我翻过身去：“太晚了，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上午没课，十点钟我从任晓天处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宝芝坐在床上看书，五一从老家回来之后，宝芝就恢复正常，还是看书、上课、吃饭那一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要说有变化，就是我感觉她不单是以前的沉默，现在是有些冷漠，什么事都不能引起她的热情和关注。安之若坐在床前织毛衣，深灰色的男式毛衣，看来是给男朋友织的。她神态安详而生动，手指灵活而温柔，整个人在窗前就是一副淑女图。这就是幸福吧，我心中暗叹。
　　冷天音正弯着腰收拾行李，看到我进来，站直了说：“洛喜你回来的正好，就差没和你道别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又要去哪里旅游？”我助兴问。
　　“这次是马尔代夫——”
　　“哇，”我惊呼，“多拍些照片回来。”然后又悄声问：“是五一没能陪你的弥补吧？”天音只是笑。
　　我去洗手间，天音在走廊里追上我，边和我同走边问：“怎么样了，和那位公子哥？”
　　“没怎么样，普通朋友。”
　　“没怎么样还跑到宿舍楼门口来等你，不要惊慌，我都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很色情哦。只是脚踩两只船，当心两不着落在水里。——你是不是想鱼和熊掌兼得？”
　　“依你说，哪是熊掌哪是鱼？”我停下脚步来问。
　　“就看你怎么看了，是想要爱情，还是想要物质，别人不好说。”天音把皮球又推过来，“要是我，我就选择物质，马克思他老人家不是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经济做基础，其它都免谈。看鲁迅先生的《伤逝》，涓生不也说，人只有活着，爱才有所附丽，那是为抛弃子君找借口呢。看看宝芝的男朋友，为什么回去，还不是因为回去电视台的待遇好，说白了还是为了物质。”
　　“之若和她男朋友就挺好。”我说。
　　“那像是唯一的童话，希望不要在我们眼前破灭。”我无以反驳，听得心里一紧一紧的。
　　我还想要说的时候，洗手间到了，有人在外间洗衣服，我便住口不说。我在洗手间蹲了很长时间，天音早走了，我还一直蹲着想天音的话。我坚定我并没有脚踩两只船，我只踩着一浩一只船，至于和任晓天，像他这种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厌倦我，到那时问题自然而然解决。现在关键是什么都不能让一浩发觉。
　　下午放学和一浩一同回到出租小屋，我拿出衣服来给他看：“今天上午和妈妈一起买的，五一期间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下周一要去面试。”
　　“什么单位？”
　　“盛大电子。”
　　“单位是不错，只怕竞争很激烈。”
　　“那是肯定的，不过——有枣没枣打一杆，反正我已名花有主。”我笑笑说。
　　“衣服很漂亮，是不是有点艳？”一浩迟疑着问。
　　“要不穿原来那一套咖啡色的？可是季节已过，显得太老气。”我说着换上衣服。
　　“还不错，”一浩打量着说，“衣服在人穿，我老婆气质多好。”
　　我呵呵笑着换下衣服走进厨房，一浩跟我进去，给我打下手。没多久就做好两个菜：蒜苔炒肉和清炒土豆丝。小米稀饭还在电饭锅里熬着，一浩申请喝一瓶啤酒，我批准了。
　　喝着稀饭吃着馒头，就着一浩从蒜苔炒肉里给我挑出的肉，我感到很知足，很幸福。但是紧跟着一阵恍惚，搞不清楚自己置身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面试的人乌压压挤满了盛大电子的大会议室，每个人都极力掩饰紧张而做出自信的样子。我也不例外，调整呼吸微微扬起头。这时看到斜对面有个女生妆化得特别浓，口红艳得想让人亲上一口，不禁莞尔。一回身看到一个人迎面走过来，是我做家教学生郭雅丽的爸爸。我当然不会认错，他冷峻而有魅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的笑容停在脸上，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这种场合不适合打招呼。他依然冷峻，面无表情地走进里间面试室，但我相信他也认出了我，看到我时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面试的一共十个人，我想除了人力资源经理就是各部门经理。问我问题最多的是右手第三个女子，大约三十七八岁，个子挺高，声音尖细，留着沙宣短发，头发时尚蓬松，却显得她的脸有些憔悴苍老。总之她是个厉害的女子，嘴角自负地抿着。不过我的回答看起来她似乎还满意，不时点头，这时我又觉得她非常和蔼可亲。郭雅丽的爸爸坐在左手第四的位置上，他终始很认真地听着。这大概就是他工作时的一贯作风，正襟危坐，严肃认真。
　　走出面试室，我长长松一口气。在这些面试的人中，我很清楚我不是最优秀的，我可能不比大多数人差，但也不比他们强。被录取的只能是最优秀的和最有关系的。
　　在盛大电子开阔的停满车的大院子里，我给任晓天发了一条短信：“面试结束，自我感觉良好。”
　　“ＯＫ。”他马上回复。
　　一浩在门外等我。今天上午他有英语课，我不想让他来的，可他坚持要来。
　　“怎么样？”一浩问。
　　“不知道会怎样，但是我已经使出看家本领。”我笑着说。
　　“尽力就行了，我们回去吧。”一浩并不多问，大概怕给我增加心理负担。
　　我回头望望盛大电子气派的办公楼，院子里一排排的车，一座座宽大的厂房，心中充满了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