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11、我想要什么 屋子里被烟

　　盛大电子那边不知进展怎样，清醒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想到这件事。看来我最看重的还是它，只是我一直掩饰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罢了。一旦确定我想要的是什么，心中豁然开朗。拿出手机，找到任晓天的号码，想了一下，我没有直接拨过去，而是从手机里找到一条别人发来的短信，是那种由专门人士编的祝贺五一的短信，我把它转发给任晓天。这样既可以让任晓天理解为我是礼仪性群发短信，又可以让他想到我。
　　有十分钟之久，没有回应，我失望地信手翻开一本书，又随手扔开，这时手机响起来，正是任晓天打来的：“你能想起我，真是受宠若惊，虽然祝福得晚了点。”我听到手机那头汽车的声音，他好像在室外。
　　“是吗？”我听到自己甜美乖巧的声音。
　　“想我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问过不止一次了。
　　“嗯——”我不置可否。
　　“我可是天天想你，一直脱不开身。昨天姐姐全家回家团聚，爸爸有事没回来，直到今晚爸爸才回来，和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我收到你的短信，好不容易才脱开小外甥到饭店外面来给你打电话。明天我就自由了。你我心有灵犀，我正打算吃过饭约你明天出去玩呢，怎么样？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去玩。”
　　“去哪儿？”
　　“随你，去哪儿都行。”
　　“那就去上次去的地方。”
　　“好，我到哪里去接你？”
　　“校门口。”
　　“你没回家？”我没有回答任晓天的提问，挂断电话。
　　我跳下床看看表，九点十分，便又泡了包方便面，边吃边上网看电影。正看得不耐烦时，冷天音回来了。她一脸落寞，拎了一大方便袋的零食。
　　“没劲。”她把方便袋扔到桌上，爬上上铺，很快又爬下来，对我说：“洛喜，我好烦，陪我一起吃吧。”我把方便面推到一边，一点也不客气。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过去的姨太太喜欢嗑瓜子，是因为经常见不到男人，口唇寂寞，才不停地嗑瓜子。当时觉得很好笑。这些天来我越来越喜欢吃东西，也是因为口唇寂寞？不是，那是因为心里寂寞。这一刻我突然理解天音抽烟了。我撕开薯片，大嚼。
　　“还有酒，”天音从零食堆里扒出一瓶红酒，“我在酒吧独自喝了一会儿，又先后和几个男人喝了一会儿，没劲，就回来了。洛喜，我们一起喝。”我找出喝水的杯子，一任天音咚咚地倒，颇有未酒先醉的意味。
　　天音又抽烟，动作缓慢而寂寥，让人心生怜惜，我想那人是因此而喜欢上她吧。
　　“现在，他正和他的家人团聚，喝酒，吃饭，喝茶，看电视，上床，搂着老婆睡觉。我在这里喝酒。”
　　“不也挺好吗？”我说，“谁离了谁都一样活，谁也不是谁生活的全部。”我一向以为天音和那人只是玩玩，所以这样劝导她。
　　“要是让你离开一浩，永远不见面，你会怎样？”天音盯住我。
　　“别说的这么可怕。”我一惊，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永远，一想到这个词我便觉恐慌。恐慌在身上蔓延，我不知如何应对，便抢过天音手中的烟：“让我抽一口。”
　　我呛得咳出眼泪，赶紧找过纸巾来擦，却不知为何眼泪再也止不住，我捂着脸哭了。
　　天音并不劝解，抽烟看着我哭，等我不哭了，她才缓缓问道：“是因为想到再也见不到一浩哭，还是因为爷爷哭？”
　　“不知道，就是想哭。”我开始喝酒，不停地吃东西。
　　“是因为一浩，一想到永远见不到一浩，你就心痛，是不是？”
　　“不知道。”
　　“爷爷八十多岁了，已属高寿，你不必太悲痛。有时我想，能够平安活到八十多岁，寿终正寝，便是福。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八十岁呢。”
　　“你能活到一百岁。”我擤擤鼻涕说。
　　“太长了。”天音吐出一团团烟圈，“一想到永远见不到他，我也很心痛。和他在一起，我从未否认是因为钱，是为着吃喝玩乐。可是那时身边有钱的人多的是，为什么就是他呢？他不年轻，也不英俊．．．．．．但是我已离不开他，我的身体和心也渐渐依赖他，他热情得很．．．．．．”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别给我假装天真，你和一浩还会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我呵呵笑了，说：“为男女关系干怀。”
　　“我嫉妒你和一浩的爱情，那是我们学的文学书中的理想爱情．．．．．．”
　　“就像我曾经羡慕宝芝和她男朋友的爱情．．．．．．可是他离开了。”我喝着酒唏嘘。
　　“狗屁爱情！他说他爱我，可是家中一有事，他跑得比免子的爹还快。他永远都不会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年纪太大。”刚刚还热情得很，这一会儿就年纪太大。
　　“不大，二十八的都可以嫁八十二的。”我说。
　　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谈论的话题，我伤感得要命，意识也一阵模糊一阵清醒。忽然就想起那次诗歌朗诵会，一浩在台上朗诵自己写的诗，他穿米黄西裤，白色圆领衫，眉清目秀，我在台下目不转睛盯着他，心跳每分一百二十下．．．．．．或许是我先爱上他，虽然后来是他主动。我起身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给一浩发一条短信：“我想你。”发完把手机塞进枕下，又和天音喝酒。第一次发现酒真是好东西，突然就理解了杜拉斯和萨冈的酗酒，我们的诗仙李白也嗜酒。
　　喝着吃着，有那么一刻，我差点把任晓天的名字说出口，我想说说和任晓天的一些事，那次我和天音争吵时她还提到他。可是也就在心中那么一晃，我便失去说的勇气。
　　一斤半红酒我俩喝个底朝天，屋子里被烟雾弥漫，我贪婪地闻着烟草的香味，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和空虚。我嘻嘻笑着，看着天音在我面前吐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