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酒杯浓琥珀薄》尝尝酒酒

6、时空错乱

　　这是一片从未来过的山林。
　　萤火漫天，野溪淙淙，夏夜的露重花浓也盖不住紫衣少年周身清冷幽深的白奇楠香，久珀被松酩压在身下，脑海一片空白，也顾不得方才被推倒时溪边石撞了屁股的痛了。
　　久珀心跳得厉害，大眼睛眨呀眨，像只被捕的小兔子，不敢直视眼前人那双夜空般的眼眸。许久未仔细看了，他还是那样好看，久珀晃了晃神，眉眼清逸，鼻梁高挺，嘴唇……
　　还未等久珀往下想，那双唇便附下，轻轻的，有些凉，却吐出炙热的气息。

　　“别……”久珀下意识轻呼，声音却被吞住，渐渐变得朦胧。

　　男人的目光逐渐晦暗，汹涌着如潮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手扣住久珀的软软的一双小手，低哑的嗓音在久珀耳边翻涌道：
　　“珀珀。”
　　“刚刚，是摔倒哪里了？”
　　“我很想你。”

　　久珀只喃喃道，“松酩你真的太坏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你了。”
　　久珀发觉，少年的动作忽然变得很老练，自己一瞬间就软了下来。他的目光很深很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但又因为怕惊吓到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缠吻间，动作不时变得温柔，如同呵护着一块稀世的古玉。眼前这个人仿佛是极其了解自己的，咬得自己酥酥麻麻的。

　　“珀珀，我以为，这一生，能远远的望着你站在花影里安安稳稳的样子，就没什么遗憾了，”少年攥着久珀的手腕，温柔的说。

　　“到如今，我才开始后悔。当年为何没有留住你。“声音从久珀耳畔传来，却又那么飘渺，好似隔了千山万水，无数个轮回。

　　薄雾笼月，夜风吹落簌簌繁花，草地，溪涧，二人的衣衫上，处处皆是旖旎。一枚杏花悠悠落在久珀的额间，久珀莫名有些心慌，眼前这张看了千百遍的脸，竟有忽然种陌生感。

　　他与两月前相比，变化很大。五官仍旧深邃迷人，只是松酩那双凤眼的眼尾，怎么生了几尾浅浅的细纹？鬓角怎么有这么多华发？颈间怎么生了这么多伤疤？他怎么苍老了许多？
　　待久珀抚过少年如山般的眉骨，她在发现，少年的目光，也变了。往常，久珀总是感叹着，松酩最迷人处便是那如皓月繁星般的目光，仿佛众生都没被他放在眼里；可如今，这目光里怎么沉甸甸的，满是久珀现在还不太能理解的，历经风霜后的孤独和悲哀。
　　一定是哪里不对。
　　方才经历在久珀脑中倏地闪现。不对。
　　她刚刚可是在酥骨阁中啊。
　　是时，一到出人意料的白光划破夜空，落花与流萤骤起，纷纷乱乱后，砰地化作万千尘埃四散与空中，化作眼前经年不变的雕梁画栋，经年不暗的酥骨阁烛光。
　　——是幻术。

　　“鹣笙！”久珀怒视眼前这个玩弄着酒盏偏偏公子，“你就拿破幻境糊弄我！”
　　“按理说，还没有凡人可以清醒地识破我的幻境，你是第一个。”
　　“那我这盏忘川酒，似乎对你这个小凡人效用不大，不过我想……若是多喝几盏，应该也成，多经历几次，满足了未完成的遗憾，心结应该就能解。”

　　“你就是想骗我钱！”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仿佛是气得发抖，渐渐消失在酥骨阁绸缎纷飞形成花海中，鹣笙笑了笑，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的本事就这么大，这盏忘川酒喝不喝，其实还是在你。”

　　久珀懵懵懂懂地踏出酥骨阁，脑海只是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刚刚幻境里，那句软软的，“珀珀”，像是嗜甜的人终于尝到心心念念的那一口糖糕，小心含在嘴里，细细品味那一层又一层的甜蜜。

　　只是这缕甜蜜的背后，却是无尽的苦涩。
　　就当真忘不掉了吗。
　　还有……
　　刚才幻境里那个松酩，真的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