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浮生沙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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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浮生沙盘】
“娘……”柳家正厅柳念楚跪在堂前扯着柳英柳相的衣袍低低的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柳相一脚踢开儿子的手，看也不看因为她的一脚倒在地上兀自挣扎的儿子，转身向身后的管家喝道“还不快去把侍君带来！我倒要他自己看看，他十七年来给我养了个什么样的好儿子！”
“娘……不要叫爹爹……娘……”柳念楚本来因为那一脚的力道就变得无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惶恐，扑过去再想去拉住那片华丽的衣角，“爹爹身体不好，近一个月一直下不来床，娘……”
柳念楚自己知道他没身份也拦不住那些孔武有力的家丁，只好低声的求着自己的娘，盼望那个她能手下留情，爹爹在这个园子里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做儿子的没办法带他离开，至少尽量……两瓣嘴唇张开又闭上，嘴里就弥漫起麻木的苦味，柳念楚依旧叫着“娘，娘”，干燥的空气赤裸裸的涌进口腔，被狠狠的划割着的舌根钝痛着，渐渐泛上带着铁锈味的疼痛。太阳穴突突的跳，大力的像是针扎。周围的空气在变得稀薄，柳念楚甚至有一种要透不过来气的错觉。
右手痉挛的握了两下，柳念楚勉强才止住自己快的过分的心跳，将将跪直自己的背脊，就听见一片拖拖踏踏的脚步声，心悸的转过身就看见自己爹爹颤抖的扶着门框正要跨进门来。
昔日的明莫颜，在嫁入相府成为柳相第九位侍君之后已经改名叫做柳颜。从小就依靠察言观色生活的他，如果在一群家丁匆匆闯进自己的房间不由分说的拉起自己就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那现在被带到自己仅来过几次的正厅见到正跪在地上自己的孩子时也就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柳颜踉踉跄跄的推开了拉着自己的家丁，走进正厅。他酸涩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苍白的孩子，然后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沉闷的跪地声砸在柳念楚的耳边，生生的疼。
丝丝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的涌来，今年的春天怎么就会这么的冷呢？柳念楚看着自己的爹爹，长期不见阳光的皮肤苍白细腻，慢慢的晕眩出一种迷离的光晕……爹爹其实长的真的很好看，娘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
管家看着跪在地上已经一刻钟的颜侍君和七公子，还有坐在上座闭目养神不见丝毫动静的自家相爷，呐呐开口“相爷，颜侍君……”
“不知相爷叫柳颜来有何事？”
“柳颜？”柳相终于睁开了双眼，冷淡的看了眼跪着的男人，“你还记得自己姓柳，是柳家人？”
柳颜咬唇不语，柳相走近蹲在男人面前，咬牙切齿“我还以为你会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忘记了！”
捏着男人尖削的下巴掰向一边，“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好给我看看，两年前目无法纪，公然违抗圣旨，差点害得柳家遭殃，我以为你学乖了，没想到只是阳奉阴违！才两天，宁王府就把人给我送了回来，说是‘实在无心之过，他日禀明圣上，定能还贵府公子一个自由’，我告诉你，他要是能在王府呆着便也呆着了，若是他在王府没有一足之地，你们也休想能在我相府有安身之处！”
下巴被人捏的生疼，柳颜喘着粗气回答：“相爷，当年你让我将楚儿给你时，你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说，皇命不可违，这是楚儿的命。所以我们生受了，现如今没有所谓的皇命，你还是要将楚儿逼进火坑，这又是为何？”
柳念楚胆颤心惊的听着爹爹和娘的对话，自己当初的经历霎时漫上心头，当柳相松开柳颜下颚的手时，柳念楚下意识的以为柳相会一巴掌打向柳颜，所以他短促的叫了声“爹爹——”就扑到了柳颜身上。
柳相冷冷一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父子二人，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果然父子情深……你应该没忘记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做什么？我？我做过什么？还是爹爹……柳念楚粗粗的喘着气，难受……快……透不上来气了……我……
“不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疯了……疯了……”柳颜紧紧的搂着已经半昏迷的全身滚烫的孩子，双眼无神的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酆都第一少爷可不是随便谁都当得起的……”柳相再次蹲下身子和柳颜平视，满意的摸了摸他不见丝毫颜色的脸“好好教教你的儿子，不要辱没了你的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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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柳念楚“内因外因”双加一病一月有余，那厢碧云宁却是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毕竟重回这个飞凤王朝，回到自己本家，需要接受和学习的东西不在少数，说是重新开始也不为过。
碧云宁再无所事事好歹也是个王爷，还是当今圣上唯一一个一父胞妹。想想每天可能拿眼珠子盯着自家王府大门的人的数量碧云宁就后背发凉。再说了，自己以前那二十年也不是白活的，那些经历深入骨髓，反倒是在这里的十六年模模糊糊的似记得也似不记得，甚至有些残残缺缺的只有个轮廓。
可是还没等碧云宁调整好自己的奋发图强这边就直接来了一个闷雷，搞的碧云宁很幽怨。
现在碧云宁坐在书房看着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再看看眼前杵着不动的春韵，“你再说一次，皇姐让你带什么话？”
“咳咳……圣上说：宁王休息已过两载，是时候也该入朝了，吾等虽为皇家子嗣，骄奢淫逸却是不能沾染的，依朕看今年荷月宴且叫宁王过来罢。”春韵波澜不兴的讲述完毕，看着自家主子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再加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当然，主子，圣上说了，在这之前还是得要春韵验伤确保王爷身体无恙才行。”
碧云宁头疼的挥挥手，实在是觉得春韵的口技模仿配上那样一张脸，异常的有一种电闪雷鸣的效果，“春韵，不用说好话，我知道皇姐的意思，你家王爷我好日子逍遥到头了……那毒……”
“主子不必担心，毒的确已经解彻底了，剩下的就是调养固本的事情，有个一个月也就是了，日后恢复作息，再加习武……”
“打住，打住。习武？春韵，这个”碧云宁向春韵抖抖手上那一纸薄片“汤显，这是汤显！皇家专职武师……为什么会是她来教你家王爷我？她不是在三年前就卸职了么？！”
春韵抖了抖唇角，“主子，圣上说，姐妹当如一而待。”
其实今日申时，那位飞凤王朝的圣上迎着满室霞光坐在自己的龙椅上慢悠悠的讲的并不是这句话。原文是：汤师傅前些日子进宫时偶然向朕明言，近日甚是无趣，向朕讨要资质上佳之人作其收山弟子。朕思来想去，汤师傅乃我朝三朝元老，在朕幼年时也曾教导朕习武，朕以为甚是不错。而今这宫廷之中实在无人可陪汤师傅，唯有我这皇妹……强身健体，日后也不用朕担惊受怕……传朕旨意，宁王日后师从汤显，姐妹同师同宗，也算佳话。
春韵自然是不会将这一段话告诉碧云宁的，于是便婉转的挪用了最后一句话。想到汤显……春韵还是下意识的抖了抖自己的脊背——那真是一个诡异而可怕的存在。
汤显……碧云宁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盖着小小的印戳的纸，心里想着：啧啧，阿姐真是狠，我这才回来就算计着想把我送回去了……
简简单单的“汤显”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是皇家专职武师，三代帝王的武术启蒙老师的光环。三十年前单身闯过皇家八十一项专职测试，成为当时年纪最轻的皇家武师，之后更是以未到而立之身打败了上一任的专职武师，取而代之。后有无来者碧云宁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前是一定没古人的。
所谓名师，自有其过人之处，尤其是像汤显这样的巅峰之人。
只有被汤显“教导”过的人才知道，名师啊名师，其实就是出了名变态的老师••••••-_-|||
所以在半个月后初出王府的碧云宁在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师父之后尽管已经有了相当强悍的精神建设还是被摧枯拉朽的折腾的好不壮观。
那天天气晴朗微风阵阵，汤显师父大手一挥说，心中有师即为师，心里无师拜了也无济于事。我老太婆的开门徒弟多的数都数不清，怎么会在乎你这关门徒弟一礼一杯茶？再说了，皇上都叫我一声师父，你嘛，那就算了。你本就资质上佳，我也未必真的能帮到多少，这声师父还是不叫罢了，你就当是陪陪我老太婆，无聊时候互相找个乐子了罢！
说罢还象征性的拍了拍碧云宁的肩膀。异常的开怀和欣慰。
碧云宁那时候的脸色是极其色彩纷呈的，心里纠结脸上也表现的纠结，挤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勉强还称得上笑容的笑容，扭曲的叫了声“汤师父”。
相比较而言夏眠还算是比较稳重的，在听到那一番论调后仅仅是把手中茶壶里的水全数倒在了石桌上，然后再很自然的拿过抹布擦干之后再继续倒水，整整齐齐的在亭子的石桌布置水果和茶，此后便站着不再动静。从头至尾脸还是脸，没有扭曲变形。
至于在此之后让人无比抓狂的“乐呵”方式……略过不详提——那是一部辛酸血泪史——这是碧云宁的原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浮生沙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