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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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寒料峭】
柳念楚坐着一顶小轿子从宁王府进入的时候刚刚好是酉时，正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的时候。门房习惯性的打开门就让人进去了，只是在关门的时候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晃悠悠的飘散在了这初春冷寂的夜色里，在也找不到了痕迹。
一件单薄的春衫，藏青色。长发散落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丝毫的生气。夏眠站在后院停轿的地方，看见从小轿子里走出的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男子，还未长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嘴唇蠕动了两下，绕在嘴边的劝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就是劝了又有何用？早就认命了，不是么？
就着从手上红色的灯笼中透出来的一丝丝暖色，夏眠恍恍惚惚的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初春初次见到眼前人的场景。那时——还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小公子，倔强，不屈。什么时候变化了呢？是在，什么时候了呢？
送给眼前的男子一个宽心的眼神，夏眠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要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毕竟……夏眠还记得那个白皙的身子颤抖的样子，咬破了下唇也不泄露一丝的啜泣，颤抖的不成样子也没有显示一点的软弱。可是，那毕竟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众的羞辱啊……15岁，刚刚成年的孩子，在一群奴才面前被点穴脱衣，诶……夏眠霎时间觉得当初站在一旁的自己也是那样的十恶不赦。
连着之后的一个月都是被人押着带进王府，押着脱下衣物，盯着躺进王爷的床上，自己每一次都在旁边，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这可是皇命啊！金口玉言的皇命啊！
而这个孩子，后来仿佛也明白了，渐渐的就不反抗了，仿佛自己也明白挣扎了反抗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自己终究不是这么的光彩的存在，来的时候低调的让人可以忽视，走的时候也是，卯时未到就原样的回去了。一声不吭的。
两年来从来没看到带来过什么，当然也没人说过他带走过什么。要不是王爷醒来了，或许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么随着王爷过了……眼下王爷醒是醒了，不过看上去也不是很愿意搭理这位柳家公子……
夏眠抬头望望近在眼前的王爷的卧室，回转头去看那个孩子，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没有丝毫的人气……
拢了拢衣襟，冬天的寒意果然还是没散，夏眠往前走了两步回身轻声道：“柳公子，前面这就到了。王爷吩咐了，今晚无需奴才们伺候，所以眼下还是有劳公子自己进去。”说罢不看眼前人的脸色，径自带着一干奴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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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楚走进那扇卧房门的时候，碧云宁正就着夜明珠在发呆。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很多，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心里还想着以后得收敛的作风不然树大招风，后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恰恰这时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抬头就看到柳念楚正背对着自己在关房门。
碧云宁看得分明，房门只是虚虚的关了，并没有上内栓。苦笑，突然间有一种自己霸王硬上弓还霸王到不许人反抗的无力感。
窗外夜色如水，房内却是亮如白昼。碧云宁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已经同床共枕了两年的男人，其实他还是个男孩吧？比现在的自己还小上一岁，搁在现代也就一个初中生……自己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往床边走着，青涩的脸上没有一点的表情。
老实说，长得还真是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如果说能有点别的情绪，生动点的话……碧云宁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姿势靠做在床上，心里忽然有点渴望看这张脸上出现点别的表情……
碧云宁很清楚，自己在以前流浪的时候在那个大城市闯荡，被那些壮实的外国男人明里暗里的欺压，心底里是不喜欢男人长得高大壮实，一副看上去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的家伙的，反而对纤细文弱的男人比较有好感。
而眼前的这个人，不仅纤细，还带着不属于这个年岁的病态的苍白。巴掌大的脸上没有悲喜，眼睫低垂着，薄薄的刘海垂下来没有遮住多少。发丝摇晃，随着不重的脚步在胸前飘荡，给人很干净的柔软，却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色晕染中没有一点儿光泽，留下一片亚麻色的暗淡。藏青色的春衫服帖的穿在身上，碧云宁甚至觉得那件衣裳还没自己身上这件寝衣来的厚实……好看的眉随即皱了皱，依旧没说话。
看着眼前的人走到床边才抬头看了眼自己，然后就怔在了当地。勾了勾嘴角，原来这人一直没集中心思，亏得他还记得看路，能绕过外房那桌子走进来。
碧云宁依旧是在那里坐着丝毫没有开口说话或者动一动的心思，柳念楚就这么站着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坐在床上的女子，似乎不在状态。
其实今天一天柳念楚都不在状态。早上一场变故，把他的一切都打乱了。昨日那个女子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很迷茫，满脑子就一句话：“她醒了，我这么办？爹爹怎么办？”浑浑噩噩的被拖出去，迷迷糊糊的被穿上衣裳塞回轿子上，然后回到家，一天都没怎么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片空白。
直到晚上的时候自己又被带过来，看见那个女子依旧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自己就认为早上的那一场是自己的混乱里做的一个噩梦。还以为不过是睡觉，一觉睡下去自己依旧是原来的自己，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谁知道自己被一股大力压到胸口闷痛的醒过来看到的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竟是说不出来的煎熬，或许她醒了自己就可以逃离这样羞耻不堪的境地了……那要是她不放过自己呢？况且自己已经这样了，她即便是放过了自己，自己还能去哪里？爹爹又怎么办？
要是自己不能来王府，爹爹怕是连如今的安稳也得不到……
恐惧，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柳念楚不知道这个女子会怎么发落自己，自己和爹爹又会怎么样。惶惶的过了一日，到了晚间还是有人来接自己了，这是不是说明或许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带着一丝丝的期望走进这间房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女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一动也不动。莫大的羞辱感从自己原本已经被磨灭到几乎没有了的自尊中泄露出来，张牙舞爪的把自己身上的仅剩的热量带走……今天白日里爹爹不是没说该怎么做，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现在还在自己脑海里哭诉，可是事到临头，还是觉得屈辱。
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停在在痉挛似的发抖……自己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还能有什么分别呢？没有了吧……这样也好，或许……或许……
颤抖的手指哆嗦着握了两下……她醒了，自己的将来就由她做主了……
颤颤的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衣裳带子……或许这样还能保全爹爹，她该是有点良心的吧……
鼓足了力气扯了下去……就，这样吧，就这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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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宁其实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人其实都是这样的，对着一个自己亏欠了很多但是自己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补偿的时候就会在面对的时候表现出不知所措。碧云宁也会感到无措，但是她却是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安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或许他自己会要求写什么？？
显然，碧云宁对柳念楚的了解还是不够的。
碧云宁根本没去想过要怎么面对或者说是安置眼前这个素未谋面却实质上密不可分的男人，看着他一步步麻木的走过来，带着抗拒的，认命的气息，碧云宁实在无法想象他的当初。嘴角牵扯，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逼良为娼也不过如此罢？
眼角垂落的时候却蓦然看见一片青灰色的飘落，上扬，看到的就是不着丝毫的身体，一如那个早晨……
然后就是连在一起的不出意料的沉默，僵滞……
静默……
依旧静默……
在碧云宁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或者是拒绝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动了。深深的吸进一口气之后，男人垂下了头，然后走向床榻，翻身到内壁，掀开被子，躺进去。
动作僵硬……而屈辱。是的，屈辱。或许连柳念楚都不会发现，至始至终他的拳头是仅仅握住的，牙关紧咬，完全是一副小兽面临大敌想反抗想逃跑却无力认命的敌对状态。
男人仰面朝上躺着，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浓密的睫毛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两道长眉紧蹙，鼻翼煽动，紧张却强行镇定的呼吸着，两片薄唇紧抿愈发显得小巧。
诶……不过也是一个皇权下的可怜孩子……
碧云宁虽然说不是作奸犯科之辈，好歹也是皇亲贵胄，自小就被姐姐宠这含着宝贝着，世家子弟的风气不是没有。虽然说以前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混的时候自己是有那么些收敛，但是也不是说童子鸡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主儿。什么见不了市面的荤段子，什么淫邪艳曲的没自己亲历过见识还是见识过的，夏眠也和自己提起过不妨将这男子收了做男侍或者男妾什么的，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如今一看这男人的反应忽然的也就没有了这份心思……罢了，罢了。
碧云宁起身下床的时候心里不是不郁闷的，本来想好了软榻是给柳念楚睡的，现在倒好，变成自己的了。想想幸好自己比较有道德，还是叫夏眠铺了好几层褥子，换上了厚锦被。
正摇摇晃晃的过去睡觉的碧云宁没有发现，在她坐起身的时候身旁的人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见碧云宁掀开被子下床时，本来畏缩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绝望。攥紧锦被的手指根根指节青白……
柳念楚甚至眼前的景物都已经看不清楚，心里巨浪滔天。这样还是不行么……我都这样了还是不行么……我甚至都已经……已经……
柳念楚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浑身冰凉。就连方才仅穿着那么单薄的春衫都没感觉到的寒冷此刻却是加倍的呼啸而来，铺天盖地的无孔不入，连牙关都在打颤了……爹爹，孩儿尽力了，可是人家都不屑一顾啊……孩儿把自己仅有的都献出去了，这是我仅仅剩下的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呢……爹爹，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眼角酸涩的针扎般疼痛，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我什么有没有了，至少还要给自己留点尊严，虽然这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和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寒料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