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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紫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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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巫山下,正魔两派分道而立,彼此叫嚣,跃跃欲试,却均不敢跨过那条界限,只因两方为首的统帅,仍在酣战。
紫巫山上,云雾缭绕,一峰,两人,全被笼罩在深不见底的白茫之中。
寂静,犹如滴水穿石,滴答,滴答……随着心跳累积。
明明无法看清,曲宁折却强压着气喘,瞬也不瞬地盯着对面黑衣黑发的身影——他恨之入骨的魔头。
方才一回合的打斗中,曲宁折的手受了伤,血迹汇成一条细线落下来,他握住流水剑的手,却更用力地发出咯咯声,五指几乎陷入剑柄。
“墨寒雪那只老乌龟,自己躲起来,却让你来送死!你甘心吗?”雾气深浓中,传来夜叉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的挑衅。
“甘心?”曲宁折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冷冷地笑起来,“我做梦都想着用你的血祭我家人,你说我甘不甘心?”
夜叉缓缓摇头:“你认贼作父,简直愚蠢至极!我最后说一次,曲家灭门,与我天魔教无任何关系!”
曲宁折咬牙切齿:“天魔教杀生无数,血罪累累,又何止我一家遭难?无论如何,我今天绝不放过你。”
夜叉阴冷地笑了一声:“哈!“昼夜剑法”未成,你凭什么杀我?”
“就凭……同归于尽!”此话一出,曲宁折早已暗暗催动的全身真气,顺着七筋八脉疾速汇集,汇集于拿剑的右手之上。
他右手发力,两粒金色光珠分别从剑刃两边渗出,滑向剑尖,渐渐汇成一颗斗大光源,霎时间照亮了那张视死如归的脸。
这招“孤注一掷”乃是“昼夜剑法”的单人五式,威力极大,但反噬效果也非常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曲宁折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墨云髫突然失踪,他一个人无法施展“日月争辉”,如果此时不能依墨寒雪所言重创夜叉,他们就又一次失去了赢的希望;而墨寒雪就会将青丝嫁到西域去换取昼剑。不,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作为交换品远嫁异乡,孤苦一生,哪怕,哪怕拼却这条性命,他也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剑尖光源轰然爆破成一声巨响,寒芒刺破了浓雾,决绝地向着夜叉飞去。
夜叉不敢再轻敌,猛地拉开黑沉沉的披风,一招“天旋地转”,就要取他性命之时,却忽听到耳边带一丝绝望的怒吼:
“放了云髫,我还可以留你全尸!”
云髫?
墨云髫?!
夜叉猛然一惊,最后一秒收了起势,曲宁折的流水剑随即而至,眼看就要刺进他的胸口。
夜叉被逼得狂退几步。他忙乱中抬手,袖中杀出一只红玉小镖,堪堪擦过流水剑的一刃。这一擦注入了他全部功力,曲宁折猝不及防,手一抖,一剑刺偏,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叉欺上来,尖利五指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刚才说什么?云髫她怎么了?”夜叉本以为墨云髫仍不肯接受自己的身份,但也不愿骨肉相残,是故今日不曾出现,但现在看了,他似乎,错了?
漫天风沙渐渐平息,曲宁折一击未中,反被剑气反噬,大势已去。
已经能感觉内力在慢慢瓦解,他口中泛起凄苦的腥甜,不甘笑道:“她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你害怕我们练成“昼夜剑法”,就卑鄙地将她掳去。夜叉,叫你魔头,还真是没有冤枉你!”
“掳去?”夜叉血目中红光更盛,衬得一张脸分外妖异,“你是说,她失踪了?”
“呸!”曲宁折啐了他一口,“惺惺作态!”
“啪!”一声脆响,曲宁折被一耳光打得头向左偏,嘴角甩出鲜血。
夜叉恶狠狠地喝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他五指越捏越紧,曲宁折喘不过起来,脸色越来越青,嘴上却不肯示弱:“你……杀了……我……也跑……不掉……逆天……行道……天……不容你……”
“是吗?”夜叉嘲讽地笑出了声,“那等你去了天宫,再代表天来收我吧!”
他一脚将曲宁折踢出三米远,披风一卷,四支红玉小镖寒光凛凛,夹在指间:“看来,墨寒雪那老鬼是不舍得来救你了,既然如此,我就用它们送你上路吧!”
“嗖嗖”四声破雾而出,红玉小镖争先恐后地射向曲宁折。
他想挣扎,却无力;想大骂,却无声。
天道不公,他认命般闭上了双目,眼角冰凉一片:爹,娘,孩儿无用,血海深仇无法得报,既然如此,就让我早日与你们相见吧!青丝……对不起;云髫……若你还活着……若……
利器刺进肉里的声音,很闷。但离得太近,曲宁折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一具柔软身体发出的惨叫。
没有,没有疼痛。只有热度,那是人的体温,挡在了他的身前,那是……
他蓦地睁开双眼,疼痛突然铺天盖地袭来,让他一时支撑不住,抱着墨云髫鲜血淋漓的身体一同向后倒了去。
“云髫!”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然后,是夜叉略带慌乱的惊叫:“玄雀?”
再然后,谁也来不及想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天地都陷入了茫然而惊恐的沉默。
沉默深处,墨寒雪如天神般威风凛凛地降临于夜叉身后。他左手昼剑,右手夜剑,以闪电般的速度,双剑迸发,一齐刺进了夜叉的后背。
夜叉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死死盯住墨寒雪,血红的瞳孔张得极大,像要爆出来一般可怖。
墨寒雪轻轻拽住夜叉的领口,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那是,那是——你输了。
夜叉猛然发出狂笑,是的,他输了,墨云髫的突然奔出让他走了神,竟没发现墨寒雪等待的,正是他分心的这一刻。
他错杀了女儿,又即将死于仇人剑下,终究还是输了。
但成王败寇,也不过如此。
夜叉用尽最后力气,扭过身子,昼夜双剑在他身体里面,发出骇人的搅动声,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抬手,出掌,哪怕是输,他也不允许自己输得这么难堪。
墨寒雪没想到夜叉还能负隅顽抗,一时不防,竟生生被他一掌拍断了几根肋骨。
这个贱人!墨寒雪怒火中烧,再次发力,昼夜双剑爆发出两股强光,交错直上九霄云外。夜叉的嘴角勾起最后一丝笑容,他努力望向墨云髫的方向,尚未看得分明,身体已轰然爆炸成碎片,灰飞烟灭。
世界仿佛被解禁,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又回到了耳朵。曲宁折清清楚楚怀中重伤的墨云髫痛呼了一声“爹”,就不再有任何动静。
他心跳如擂,急忙用仅存的内力封住墨云髫的四大穴,再抬头,墨寒雪捂着腋下,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庄主……”变故,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此刻墨寒雪笑得越温和,曲宁折就越觉得不妙。
从前让他无限敬仰的那般风姿,如今看过去,竟都成了内里阴险的表象。
他的目光扫到墨寒雪手中滴血的昼剑上,胸口一窒:难道,难道青丝已经……
“宁折……夜叉已死,如今该是斩草除根的时候了。”墨寒雪循循善诱。
斩草除根?
他是指?
曲宁折惊骇地望向怀中双眼紧闭的墨云髫,他想起夜叉莫名其妙的那声“玄雀”,还有云髫一声刻骨铭心的“爹”。
那么,她叫的人不是墨寒雪,而是……夜叉?!
曲宁折脑中一刻不停地消化着这个秘密:墨寒雪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他又为何将她收养这么多年?难道,这一切都只是阴谋。
思忖片刻,他扬起头来:“我的仇人只是夜叉,与她无关。”
墨寒雪摸摸下巴,怜悯似的笑起来:“既然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代劳吧!”
曲宁折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墨云髫逐渐冰凉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一些,保护姿态立显。
墨寒雪笑着笑着,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恼怒:“孔雀那老东西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一个低贱的魔女,竟能让你们一个二个都背叛我?!看来她真是非死不可!”
墨寒雪挺剑而出,曲宁折还没来得及格挡,不知从何处突然扔出两枚光弹,只听“砰砰”两声巨响,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睛。
“快走!”有人在耳边蓦地低语,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抱起墨云髫,紧随着那人朝山下逃去。
但刚迈出几步,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灯油悄然耗尽,他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