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无权无脉 ...
-
陆承嗣的指尖停留在药材之上,眼睛却看着燕王,“王叔,我大靖册封太子的旨意,已经昭告天下近半年了,应知尽知了吧?您最近应该不闲才对啊。”
燕王大手一挥,一副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比想象中闲,你小子没预料中的那么重要。又或许,很多人真把你小子当成幌子了。”
这么说着,他转身,一边伸展腰身,一副他真的很闲的感觉,一边看向院中面白无须的老者。
“黎叔,跟在这样的太子身边,无聊吧?”
“黎叔”是陆承嗣平常对这老者的称呼。燕王也这么叫,倒像是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他的名字。而这老者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是前朝末帝身边的太监,名叫赵黎。
而赵,是前朝的国姓。以太监之身被赐国姓,可见赵黎在前朝末帝身边被重用的程度。
据说,他是在皇城神都被曹国丈侵占了之后,护着赵氏皇族的人逃亡的时候,流落到了药王谷。他护卫的赵氏皇族没能活下来,他却被药王谷的人救了一条命。陆承嗣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就把他一块儿带了出来。
但是,燕王不信他。虽然,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也有六七年了。
赵黎像是没察觉到燕王的针对。燕王只看到他跟在陆承嗣身边六七年,却不知早在药王谷的时候,他就知道陆承嗣是谁。药王谷虽然收留了陆承嗣以及他这样的人,但却是想来不问世事,只一心救人的。所以,跟在陆承嗣的身边,是他自己的选择;而陆承嗣让他跟在身边,也是陆承嗣自己的选择。
“衣食无忧,倒也安然。”
燕王轻笑了一声儿,似是嘲讽,但嘴上问出来的,又像是普通询问。
“黎叔听说过清河公主吗?”
清河在如今的元国境内,单听这封号,公主不是前朝的,就该是元盛帝家的。不过,靖安帝膝下有一女,一出生就被封为神都公主。神都是洛城的别称,而洛城不但是前朝国都,还是如今的元国大都;再说燕王这封号。仔细论起来,燕地也是元国境内,还远在北方。可靖安帝就是要封一个功高盖主之人为燕王。
要说他不是故意,谁会信呢?只是,赵黎也知道,靖安帝膝下,只有一女,就是那位神都公主。
“清河公主?”赵黎手下微顿,思忖了片刻,垂眸缓缓道,“前朝有一位陈贵妃,曾经得宠一时,其膝下有一女,似乎正是封位清河。不过,前朝宫中如陈贵妃这般的例子,不止一个,老奴有没有记错,就不知道了。”
记错?燕王对赵黎的了解不多,但他可不认为他会将这样的事记错。他如此说,分明是不想让他从他这里知道太多有关清河公主的事。
不过也是,再怎么样,这位也是曾被末帝赐予过国姓的家奴。据说,当年被他护送出逃的前朝皇嗣,正是被末帝最为看重的四皇子赵瑜。末帝膝下虽然子嗣众多,但出众者也惟有这个赵瑜。他的母亲也是贵妃,不过却是因他而得。传闻,他是末帝唯一夸赞过的儿子,说他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可惜的是,曹国丈杀入宫门的时候,他才是弱冠之年,除了一虚名,手中并无实权。
将唯一重视的儿子托付,赵黎该是末帝极为信任之人。所以,他对前朝皇室之事,不但非常清楚,应该还十分忠心才是。
燕王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抹类似嘲弄的笑容,“赵瑜,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殿下吗……”
有关赵瑜,不止燕王问过不止一遍了。赵黎深深的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日,这件事就会不停的被人问起。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回答也算平静。
“儒雅谦逊,礼贤下士。”
这是说赵瑜是个书生?燕王还想问什么,被陆承嗣打断了。
“王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并非要护着赵黎。在他要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两人就曾经约定好了,但凡事涉前朝诸事,陆承嗣是不会替他包揽什么的。
不过,当年赵黎护送赵瑜逃至药王谷之时,陆承嗣恰好围观了全程。护送赵瑜的,其实是一队人马。这队人马,即使已经到了药王谷,还是有人不断死去,其中就有一个长相与末帝有三分相似的青年。看年纪,正与传说中的赵瑜年龄相仿。而其他人,除了后来选择跟在陆承嗣身边的赵黎和正捣药的少年,如今仍旧被安置在药王谷中。
将赵黎带在身边这么些年,燕王并不是第一次试探赵黎。但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燕王没有隐瞒,“新收到陛下传来的消息,有关皇后去世一事,极有可能与这位清河公主有关。”
皇后?竟是与已逝的皇后有关?
姜怀夕,靖安帝的发妻,与靖安帝算得上青梅竹马,却实实算得上是一个苦命之人。
她幼年丧母,因不容于后娘而被送回族中教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其族中对她也并不重视,以至于后来她自己沦落到了药王谷。等到了婚龄,她自己找上了靖国公的府门。靖国公守信,姜怀夕就以死相报。她仗着自药王谷学来的医术,率领一支娘子军跟随在靖安帝左右,很是颠沛流离了一段时间。
后来天下三分,时局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她却很快病倒了,至死也未能为靖安帝诞下一儿半女。
人人都说,她虽然贵为皇后,却实在是没福分。
“确定吗?”
“确定。”
赵黎就注意到,靖国这位新立不久的太子脸上就不是那么好看。他也算对陆承嗣有些了解,一时之间,不由将脑子里有关清河公主的事项仔细翻了一遍。
“当年曹国丈攻入皇城之时,清河公主应该还不满五岁。”
此事过去已经近三十年,如今清河公主若是还在,也该已是半老徐娘了才对。且,一个五岁就离开皇室的女子,谋生只怕都有困难,又哪儿来的能力害死一国皇后呢?
“是毒杀。”燕王饶有兴趣的盯着赵黎看,“用的,应该还是前朝皇室的秘药。”
“前朝皇室的秘药?”
“不错。据说,这种药,妙就妙在不同搭配,呈现的效果就不同。它可以使人虚弱,慢慢致人死亡;还可以使人不孕,或者,难产而亡。”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的耳熟。陆承嗣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沉思。赵黎却是脸色难看。
“不可能,这种秘药早被陛下……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改口,而是继续道,“命人全部销毁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前朝皇室的秘药。不过是后宫妇人们用来互相倾轧的手段罢了。”
“药被销毁了,那配方呢?”燕王步步紧逼。
赵黎眉头紧皱。此事说起来算是当年末帝后宫之中发生的丑事。末帝幼年登基,等能亲政的时候,权柄早已经被架空。为了保住性命以图后续,他只能假装沉迷于风花雪月,不问政事。为了将戏做足,他不惜真的宠幸了许多来历不明的女子。
可女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等末帝发现了所谓的“秘药”的时候,此药甚至已经用在了不少皇子和皇女的身上。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赵瑜被夸,并非因为他是末帝膝下最聪明的皇子,而是,他当时逃过了一劫。
可惜,人,终难与命运对抗。
“陈贵妃出身平民,”他艰难道,“身后一无权势,二无人脉……”
“呵,”燕王从眼角处看到张秉义过来了,显然是有事要禀。他也没太在意,径直对赵黎道,“陈贵妃没有的,不代表清河公主也没有。”
贵妃和公主,原本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