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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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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赵堰瑞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提早回家,两年的刻苦练习,今天他终于小胜大师兄一招,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艰难的突破,所以兴高采烈地提早回家,想要和她分享,虽然不一定能够用言语。因为他之前幼稚的赌气,和心虚的故作冷漠,他们之间这两年的交流始终有着一丝尴尬。无论怎样,今天他实在太高兴了,所以还是早早赶回家,想着哪怕能早些看到她也好。
刚走近院子,便听到孩子琅琅的读书声传来。知道她一直在教授穷苦人家的孩子习字、识乐,但因为自己一开始赌气,后来醉心习武,天天早出晚归,倒真没见过她教习的模样,不知是否和给自己上课一般?他有了好奇,于是刻意放轻脚步,躲进院外一处树丛中张望。
很久没在日光下看到她,原来她的肤色已不若以前的苍白,而是淡淡蜜色,晒多太阳了吧?虽然黑了,但却有着健康的红晕……很可爱……发仍旧简单地挽了个髻,上面还是插着当初那支竹钗……深蓝的布裙使她备显沉静……
她太朴素了,别人家的女子哪个不是花枝招展的,她也该好好打扮……摸摸怀中,他露出满足的傻笑。那里有一支别致的银钗,是他求师傅让他顶替师兄出镖赚下的银两买的,为她三十岁生辰……简单的银色钗体顶端镶着一颗小小但晶莹的黑色宝石……她的眼睛那么黑亮,这颗宝石应该会衬得更好看……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正想得出神却见她往这个方向走来,他迅速往阴影里躲去,心跳如雷,面色臊红。
却见她走了几步后停在一个矮小的孩童面前,蹲下,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扶起孩子脏脏的小手,写出端正的王安两个字,孩子破涕而笑,她也随之露出灿烂的笑脸,亲昵地扶平孩子乱乱翘的头发,她才转身离开。
他在树丛中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了一丝落寞……多希望她刚才握住的是自己的手……是对自己笑……那么温暖……但是自己搞砸了一切……想要她快乐……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冷漠、逃避……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到她为自己伤怀……他也心痛……但越是渴望……就越不自然……他都开始痛恨这样的自己……但是,除了更加努力地习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他气馁地转身回武馆,师兄弟看到他又回来了,免不了取笑打闹一番,他也只是落寞地苦笑,痛恨自己的无能。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酉时准时回家,不意外看到松儿两年如一日地守在饭堂里,在他踏进家门后,即刻端上热饭热菜。他不知道是不是墨姨让她准备的,于是也每天吃下。这两年长大许多,松儿眼中的脉脉情流,他不是看不见,但却没有办法回应。松儿是个好姑娘,年轻貌美,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只有……
点头致谢,他闷闷地吃起饭来。
松儿习以为常地微笑回应,坐在一边缝补衣服,等待他吃完后收拾。乘他不留意,她悄悄地打量,自从习武后,他长高许多,也结实了,现在虽然只有十七,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男子模样。尤其是他的声音,已不再粗哑,变得低沉而好听,常常让她一想到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初识时他凶过自己,但现下举手投足之间已一点没有寻常十几岁少年的轻浮。虽然他对自己还是冷漠,但也算谦和有礼,和夫人一样,虽然气度不凡,但一点没有富贵人家的盛气凌人。他喜欢的是……夫人吧,无数次晚上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渴望悄悄探视他的房间,总能发现他默默注视着夫人的房间,眼中充满热情。初次发现,她震惊、混乱而心酸,偷偷哭了好几晚,才慢慢领悟并且接受了这个秘密。虽然他从来不曾这样注视过她,但她还是深深为那眼光中的执着而感动,更加不能自己地陷入对他的爱慕中去,并且只要他快乐,便满足了。可惜夫人从来没有发现少爷这份感情,虽然他们年龄上有很大差别,但毕竟不是亲生母子,男未婚女未嫁,未必不是一段良缘……她寻思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有什么好事?”赵堰瑞三两口吃完饭,发现松儿没有像以往马上过来收拾,反而呆呆地笑着,难道家里有喜事?
“啊?”松儿回过神来,在他注视下涨红了脸,“没有啊……少爷吃好了?”麻利地收了碗筷躲进厨房,她才敢喘气。
有些奇怪啊,赵堰瑞扰扰头发,转身回房,却发现萧墨正捧着书本在他房中入迷地看着。烛火映得她脸颊红润,沉浸在书中的眼神迷离,他控制不住地走近,她发现并且抬起头来对他笑,这笑容,让他突然觉得眼眶泛酸,喉头发紧,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瑞儿回来了?”放下书本,她揉揉眼,替他斟一杯刚才带来的菊花茶。
赵堰瑞僵硬地接过茶杯喝一口,掩饰喉间的紧蹦。
“这几日武馆还好吗?”
“嗯。”他放下杯子,低声应。
看书久了,眼睛有些酸呢,萧墨再度揉揉眼眉,思考着怎么开口。转眼瑞儿十七了,该是成家的时候。松儿也早满十八,姑娘家耽搁不起,即使少年心性不定,也不能再由他任性。
“你也快十八了呢……”
正沉浸在两人独处的宁和时光里的赵堰瑞,听到这句耳熟的话语,便知萧墨又要旧事重提,于是控制不住地沉下脸来。
“松儿转眼十九了,你如果喜欢,便不要拖拉了……姑娘家耽搁不得……”她细声低述道。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急速上升的火气,为什么她从来看不清自己的心?于是干着喉咙回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哦?”萧墨迟疑地看向他,“怎么会?你们之前明明……”
他火气上来地擒住她的手腕,“你看到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地替我们的人生做主?”
她为他粗鲁的行为和冷酷的言语怔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你娘,难道没有这个资格么?”
他闻言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把她提起来狠狠摇晃,却只能生生忍住,颓然扔开她的手,哑声丢出一句:“你以为你真是我娘?”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