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蒙小今

7、第七章 墨姨竟

　　墨姨竟收留了那个姑娘！自己昨晚没有坚决地赶她走，是笃定了墨姨不会答应……今后她随伺墨姨左右，不知道会不会告诉墨姨昨晚看到的……赵堰瑞寻思地看着躺在车厢中间的松儿。
　　萧墨边替松儿用冷水拭脸降温，边颇具兴味地观察着赵堰瑞，原本有点担心瑞儿无法接受松儿的心暗暗定了下来。瑞儿以前住在村里还有几个同龄的农家孩子可以玩耍，现在随着自己居无定所的，的确需要同龄人陪伴……而且他也十五了，该准备替他考虑成家的事情了，松儿秀美乖巧，比瑞儿长一年，倒是不错的选择……
　　赵堰瑞无意中接收到萧墨观察的眼光，慌忙别转头看向窗外，只担心自己每晚的跟随被察觉，从此萧墨不再让他跟，没想到萧墨千转百折的心思，已经在替他考虑终身大事。

　　马车继续南行几日后来到苏州，萧墨见当地细致玲珑的建筑及宁和朴素的民风，本就十分欢喜，加上松儿的高烧一直没能退下来，身子骨再经不起舟车劳顿，于是决定暂时住下来。
　　在旅店住了几日后，松儿有大夫的细心调治，慢慢稳定下来，她清醒后为自己拖累了行程深深自责，但萧墨却在仔细考虑过整个局势后，决定定居下来。
　　一旦有了决定，有了安定感，萧墨的心情都不由自主欢快起来。这日天气晴朗，她带着赵堰瑞到办馆一问，城南正有一户宅院出售，庭院不大，但胜在整洁美观，也有足够的厢房安顿大家。看得出瑞儿和老李都对能够定居十分雀跃，于是便干脆地买了下来。交足银两收妥房契的时候，她在内心深深感激柳氏对她和乐芙的慷慨，让她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为大家提供稳定的生活。

　　他们就这样在苏州定居下来。
　　松儿是个勤劳的好姑娘，身子还没养好就要下床干活，结果被萧墨押回床上又养了数日，才获准做些不需要体力的活儿。她手脚麻利，个把时辰的功夫，就把宅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除了赵堰瑞的房间……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俊眉朗目的小公子，虽然他对自己老是臭着个脸，但只要一看到他，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这种感觉很奇怪，吓着了从来不胆小懦弱的她，让她渐渐开始害怕面对赵堰瑞……即害怕却又渴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但是，他的房间还是要打扫啊，她是下人，分内事不能不做……
　　于是她鼓足勇气捧着水盆和抹布来到赵堰瑞房门前，轻轻敲门后听到里面传来粗哑的“进来”，他的声音粗哑难听，但她还是在门外涨红了脸。低着头进了门，轻轻地福了福，说道：“奴婢过来打扫。”
　　赵堰瑞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琢磨着终于有机会跟她单独说话，得好好把握。但，怎么开口？这个问题足足想了一刻钟，松儿擦拭完室内，打算离开，他才急忙开口：“……喂……”
　　松儿闻声回头，对上他审视的眼，害羞地马上低下头去，他却没了声音。
　　“是，少爷，什么事？”她鼓起勇气开口提醒。
　　“嗯……”不自在地合上正在研读的书籍，他清清喉咙：“有事跟你说，过来……带上门。”
　　虽然奇怪也胆怯，松儿还是温顺地放下水盆，进门，合上，然后走到赵堰瑞面前。
　　“那个，”赵堰瑞压低声音，“咱们在杨州刚碰上那天，那天晚上，你瞧见的事……不准跟墨姨说！”
　　“啊？”松儿有些转不过来，惊讶地抬头直视赵堰瑞，“什么事？”
　　赵堰瑞恼红了脸，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就是，就是我扶墨姨回旅店的事……她喝醉了，不知道……我也不想她知道……”
　　他靠得这么近！松儿感到脑袋哄的一声，血气涌了上来，呆呆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赵堰瑞看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烦躁地伸手抓住她的肩摇了摇，“喂，你听到没？”
　　萧墨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正看到瑞儿的手搭在松儿的肩上，两人都红着脸……好一副小儿女缠绵模样……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她宽慰地笑，体贴地转身出门……还替他们带上门。
　　屋内两人几乎同时跳了开来。
　　松儿率先回过神，低声说：“少爷放心，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便福了福转身离开。
　　而赵堰瑞则久久无法回神。她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没有？……她笑得那么开怀……应该没有吧？……但她为什么笑那么诡异？他懊恼地抓抓头发，想不出答案。这一刻他不知道，答案很快揭晓，并且他会希望，永远不要知晓。

　　第二日下午，例行考察学业的时间，赵堰瑞准时来到书房，却见萧墨已在，正望着窗外发呆，他走进来都没听到。
　　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册，他来到她身后，默默凝视她的背影。曾几何时，她是他的依靠，但现下他已高过她半个头，相比他虽然还不够阳刚，但却已具雏形的男性骨架，她的脖子、背脊、手臂，显得纤细而脆弱……让他每每看了都很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也许……抱她入怀……就像京中最后那夜……
　　“呵，瑞儿来了。”萧墨回过神来，正对上赵堰瑞专注的眼，却见他飞快地别转头去。她有些失落，这几年瑞儿没有以往贴身了，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不愿意和她这个“娘”亲近了，这也正常，但甚至连眼光的交流都不愿意……她落寞地想着，但还是打起精神，招呼赵堰瑞在圆桌旁坐下。
　　桌上是她亲手泡的白菊，江南一代的饮品，清淡而芬芳，她一喝就爱上了。替瑞儿和自己各斟一杯。她举杯喝一小口，让这清雅的香味盈满唇间，才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瑞儿……明年就十六了……”
　　“是。”赵堰瑞放下芬芳的茶，凝视她，沉声回答。
　　“那……也该考虑成家的事了呢……”
　　天知道她连做“娘”都不算很有经验，现在却要娶儿媳妇了，真难开口！她再喝口茶，稳住心神，看他反应。却见他瞪着茶碗中的白菊，涨红了脸。害臊了？她苦笑，她也害臊，但这事早晚得说，不如乘早让两个孩子定下心来。于是，鼓起勇气继续：
　　“我看……松儿这姑娘不错，秀美伶俐……和你年龄相当……我看你们也挺投缘……不如……”
　　“你说什么？”赵堰瑞从羞涩的情怀中回过神来，被她的话惊得跳起来，碰翻了椅子，发出剧烈的声响。
　　“瑞儿！”萧墨赶紧上前扶住他，看他有没有碰着。
　　这上下，赵堰瑞心里突然清明起来，原来，她一早打的这个主意！难道她真以为是他亲娘吗？突然觉得嘴里苦涩得想要吐，眼眶酸涩得想要淌下泪来……不能在她面前……他急急摆脱她查看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奔出书房。留下萧墨在房内不明所以。

　　这日后，赵堰瑞开始早出晚归，躲避着萧墨和松儿。萧墨几次试图和他沟通，他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次看到他脸上有着青青紫紫的淤伤，着实吓着了萧墨。是跟人打架吗？担忧的她怕赵堰瑞不跟她说实话，于是让老李跟着他，结果发现他在城内一家规模不大但很正派的武馆内学武，这才放下心来。虽然还是担心他会受伤，但想到身世复杂如他，有武术旁身，总是好事，便按耐地默许了他，并且让老李代为拜访了师傅，请师傅费心教导。
　　至于婚姻大事，也许他还小，不愿意被早早束缚，所以反感这个提议，这么想着，她便暂时搁置了这个提议。努力想些别的话题来和赵堰瑞交流，他终于不再逃走，但也始终沉着脸，爱理不理的模样。这让萧墨着实伤感了一阵，眼看松儿也郁郁寡欢的样子，她才打起精神来，天气好的闲暇，便在院子里教授松儿识字、吹萧，一来双方作个消遣，二来对松儿来说多学点东西也好。没想到几次教授之后，墙外便聚集起几个当地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不敢进来打扰，只是偷偷站在墙外偷听。被发现后，一个个窘在当场，不敢吭声，只是用渴望的眼望住萧墨。
　　萧墨感动于他们的好学，想着能够让多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识字、有一技之长，对他们的将来来说也是好事，于是便邀他们进到院子里一起听。慢慢也有了十来个学生。
　　孩子们有些只有几岁，有些十几了，虽然都目不识丁，但胜在全都勤奋好学。这让萧墨倍感安慰，对于赵堰瑞的失落，也稍作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