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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路向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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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行了个多月后,这日,他们来到杨州。
夏日暖风吹送柳叶轻飞,本来是难忍马车内闷热出来桥上漫步散心的萧墨,被这诗般小桥流水的美景吸引,正怔怔站在一座桥中央发呆,却发现了随波而来的女子。急忙唤来老李和赵堰瑞救她上岸,发现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廉价而陈旧的衣服掩不住清丽的秀色。
小姑娘醒来后,才知她不甘遭生母逼迫嫁于恶霸做妾,情急之下投了水。萧墨虽可怜她的身世,但考虑到自身尚危机四伏,所以只能赠与银两若干,嘱她好自为之。硬着心肠上了马车,频频回头,发现那姑娘手捧银两呆立桥下,始终没有离去。她只能叹息。
这一日被小姑娘的身世触发感慨良多,萧墨觉得甚是疲倦,而且想一窥古人“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妙境,于是吩咐在杨州城内投宿。
夜色迷离,她换回男装,信步城内。没有发觉身后不远处,赵堰瑞如影随形。
悠闲地逛了片刻,她看到一座小酒楼清雅宁净,于是要了临河雅座,点美酒一壶,自斟自饮起来。
她酒量本来不错,但美景当下,思绪迷离,加上白天被触动了思家之情,想到父、兄的惨死,不禁伤怀起来,酒喝得急了,很快就有了七分醉意。迷迷糊糊间,彷佛看见瑞儿的身影。瑞儿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也来喝酒?
赵堰瑞轻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心痛不已。
一路行来,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她把自己灌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入睡。
大半个月前,一夜他们投宿兖州。午夜的时候,他被院中传来的异响惊醒,来不及批上外衣就奔到院中,看到萧墨倒在她房门前,至今他仍能清楚记起自己当时肝胆欲裂的恐惧。贼人行凶刺杀了她?他脑中出现许多可能,定了定神,才能颤抖着走向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她一身血污或者面如死灰的惨样,没想到她打着酒咯翻过身来,鼻息沉重,脸上有着异样的红润。他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探她的鼻息,确认她没有性命危险,才动手扶起她进屋。靠近后浓浓的酒味告诉他,她只是酒醉。这让他即放心,又不安心。她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这也许不是第一次!虽然着了男装,但万一出什么事让他怎么好!
扶她上床躺下,替她脱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有一夜,也就是他们匆匆离开京城的前晚,他梦到她,当时他还没能认出来,那是女装的墨姨。梦中的自己窥视到她挽着裙、裸着足,在清浅的溪中行走……轻盈而曼妙……醒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生理反应……现下握着她小巧的足,他失了神,直到她嘤咛着翻了个身,挣脱了他的掌握,他才面红耳赤地醒来。一气替她盖好被子,拉上门,奔回房,这才敢喘气。
之后,他想着自己的孟浪,想着她的买醉,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第二日起来,拉开门正见到萧墨开门出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慌乱起来,于是赶紧躲进屋关上门,脸上已经火烧一片。在水盆中泡了泡,又灌下一壶凉茶,这才镇定下来。
这日起,他开始躲避萧墨的眼,却又忍不住一再追随她的身影。
而每晚,他都会监视着她的动静,在她外出买醉的时候,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确认她回屋,当然,更多时候,是扶她回屋。每次他出现的时候,萧墨都已醉到不省人事,所以从未发现他的尾随。直到这次……
神色迷离的萧墨在他出现的时候,居然傻傻笑着叫出“瑞儿”,让他心惊不已,有着想要逃跑的冲动。
继而看到她在桌上趴下,才确认她已经醉死。于是上前扶起她回旅店,却在旅店门口看到日间救下的姑娘,正彷徨徘徊。
姑娘看到他们,眼中迸出希望的光,无视萧墨挂在赵堰瑞身上不省人事,而赵堰瑞满头大汗,气力几乎不支的狼狈模样,冲着他俩就跪了下去。
赵堰瑞没有力气跟她费唇舌,支撑着萧墨绕过她进房,照顾萧墨躺下,出了门,却见那姑娘跟了进来,正端正跪在萧墨房前。
“你到底要怎么?”他走到她面前低声询问。
“松儿无处可去,恳求恩人收留……松儿愿为奴为婢伺候恩人!”
“我们不需要奴婢。”看到萧墨今晚喝得特别急,他隐隐感到和白天救下的这位姑娘有关,于是语气粗鲁起来:“你快点走吧,免得墨姨看了心烦!”说罢,又对自己这样对待一个落难的女子有欠公道,于是懊恼地转身回房,不去理她。
第二天早上萧墨醒来,对昨晚半醉半醒之间见到瑞儿的影像疑惑万分,梳洗完毕还无法想出个究竟,她开门想唤伙计送些清粥到房里。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却看见昨日从河里救起的小姑娘端正跪在院中。
她暗叹口气,走上前去。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那姑娘抬起脸看牢萧墨,眼梢唇角写满固执。“松儿感恩夫人救命,愿终身伺候夫人左右。”
萧墨见她脸上有着异样的红,略微沉吟,伸手抚上她的额,滚烫的!想必是昨天日间泡了水,晚间又在院子里着了凉的关系。唉,虽然如此,但自己这边情况又复杂……
“我们……居无定所,你跟着我们不会安定的。起来吧,回家,用我昨天给你的银子做点小买卖,你娘想必不会再委屈你。”
萧墨伸手扶她,她却只是抓住她的手,摇着头不愿起身。僵持片刻,她黑白分明的眼里泛起泪光,“松儿已经无家可归了,回去也不过是再被卖人……我娘……求夫人收留,松儿必定好好伺候夫人公子。”
看她飞快地拭去滑落的泪水,小脸上满是悲痛和倔强……似曾相识……是了,像当日忽逢惨变的自己……
手上加把劲扶她,见她不动,她只能无奈地说:“你不起身,我们可怎么赶路呢?”
“夫人?”松儿惊喜地抬起头,见她笑笑点头应允,感激地重重磕头,一个头才磕下去,身子却一下子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