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蒙小今

3、第三章 “墨……”

　　“墨……”乐芙幽幽醒转，只见萧墨伏在自己床边打着瞌睡，难得她没束男子发冠，一头乌黑柔顺的黑发披散在颈侧，添她女子妩媚若干。艰难地抬手轻抚，惊醒了浅眠的萧墨。

　　“喝水吗？”萧墨握住她手，声音较往日暗哑。

　　乐芙轻轻摇头，握紧她手，眼泪滑过眼角渗入枕中……墨……受累了。

　　“怎么了？难受得紧吗？”看到她的泪水，萧墨紧张起来，“我去唤大夫。”

　　“不……”乐芙拉住她的手，艰难地开口：“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墨……答应我……答应我……”

　　“我答应！”萧墨哽咽，拉她冰冷的手贴住自己温暖的颊，“我什么都答应，你只管养好身体。”如今在这世上，她就只有他们娘俩两个亲人了！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

　　乐芙轻抚她脸，看住她的眼，“瑞儿……他即是你侄儿……又是你学生……他可是收了……收了你莫家传家玉佩的……我只有这……这一个请求……”

　　萧墨愣住，她怎么知道？莫这个姓氏是连自己都快忘记的。

　　乐芙轻笑，“当日……你赠瑞儿玉佩……我便觉得眼熟得紧……我……我见过莫寅华……莫大人……他提过他的玉佩……是……是一对儿的……”她轻喘了会儿，“墨……瑞儿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他……他……”一口气哽住，她忍不住咳。

　　萧墨轻抚着她胸口替她顺气。“放心，瑞儿，我会照顾。”勉强扯起一个笑，“你也说了，他收了我莫家的传家之宝，他就是我的骨肉……”

　　感激的泪再度滑下乐芙苍白的颊，“带瑞儿走……我有些积蓄……别让他……碰到赵府……赵侍郎……”

　　瑞儿是赵大哥的孩子？难怪她见过大哥，当日大哥本就是被赵大哥拖去栖安园的……只是……“瑞儿……是赵雍的儿子？”

　　见乐芙抿着唇点头，她问出心里的疑惑，“赵大哥和我哥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乐芙惨白的唇彷佛更白了些，自嘲地笑笑，她的声音发冷，“他的心……本不在我身上……他不知道……瑞儿……我不希望……他知道。”

　　萧墨点头，“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照顾好瑞儿。”

　　乐芙交代了心中挂虑，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她体力不能负荷的。

　　萧墨为她掖好被角，看她面无血色的睡脸，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痛。自她入栖安园以来，乐芙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两人姐妹相称，对孑然一人的她来说，自是温暖在怀的。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这个冬天……真是冷啊……瞥到门被吹开了缝，她起身关门，却瞧见瑞儿正呆站在门口，身上雪花覆了白白一层，怕是已守了不少时间。小小少年拳头紧握，牙关紧咬，眼里有着深沉的悲哀。萧墨知他必是听了全部，轻叹，拥他入怀，只盼能融化他心头的冰雪风暴。良久，少年粗嘎的喉咙才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悄悄地，他伸手环住萧墨，紧紧地。

　　“嘘……会没事的……有墨姨呢……”

　　乐芙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赵堰瑞十三岁的冬天。

　　情变令人成长。家变则令人成熟。

　　乐芙过世那一夜，赵堰瑞，破茧化蝶。

　　只是母子二人的小家，一个人的离去，便是这个世界的崩塌。面对如此巨变，他彷佛长高了，肩膀宽了，负担重了，说话有力了……这种被迫成长的疼痛，萧墨曾经一一经历。

　　还好，他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萧墨至今记得那个冬季，他眼底的哀恸，但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跪在乐芙灵前，守足七七四十九日。然后，第五十日清早，他捧着书本敲开萧墨的房门，请她继续教导。

　　因为身世的关系，乐芙一直小心翼翼地把瑞儿深藏在小村子里，但又怕孩子错失了受教的机会，正苦于无策，这一年被萧墨撞见了他们，想到萧墨满腹文采，于是便央了她教导瑞儿。萧墨本对这个心智剔透的小人儿疼爱得紧，日常有空也时时带着他玩耍，知乐芙不愿孩子埋没了天分，自是一口答应下来。本来还对自己的教席身份略有担忧，怕教导不力误了瑞儿。一段时间后，见瑞儿勤奋好学，对她的教授方式十分受用，她也就放下心来。却没想到，这一年乐芙过身后，教席时间，成为瑞儿和她之间最多的沟通。他，从一个活奔乱跳的小孩儿一跃长成安静内敛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