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蒙小今

2、第二章 然后不到半

　　然后不到半年时间，男装覆面的神秘乐师萧墨成为栖安园的两大活招牌之一，凭她出神入化的琴艺和始终神秘的面貌。而那另一名牌，便是当日门口喝采借琴的秀美女子乐芙。栖安园内多命运坎坷女子，其中尤以柳氏和乐芙最为曲折，柳氏豁达智慧，早已看透风雨，乐芙不过二十有二，青春正盛，难免有些哀怨之气，却更添她柔美妩媚楚楚可人，京中一班公子少爷莫不渴望成为她心上良人，抚平她眉间哀愁。

　　当然，柳氏并未只供温饱，她给萧墨头等乐师的待遇，在自己居住的北楼特别打理出一套厢房供她居住，再加上出手阔绰的客人经常的打赏，足不出户日无开销的她，倒很快积累起一笔小财富。于是她在更郊远些的村子里买了幢小屋，偶尔闲暇，便去小住，宽敞的庭院正合了她效仿陶先生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情怀。

　　这日得了两天空，她便买了锄具花种等，在那院子里劳作起来。暖暖的秋日下，耕种也是种乐趣，想来自己过去虽饱读诗书，却深锁闺中，未曾如此惬意悠然……这大概是家破人亡后自己唯一的收获了……甩甩头，她欲抛开不幸的过往。

　　“姨姨……耕地地……”

　　头顶上传来童稚的声音。萧墨抬头，只见篱笆上趴了个小人儿，约莫四五岁模样，扎了个冲天辫，白白胖胖红红润润的脸蛋已经脏成小花猫模样，嘴里似乎含着什么，闭不拢的嘴角有口水滴下。他是右边邻居家的孩子吧？前几次来，都只忙着打理屋子，曾经见过他和他那一看就知老实本分的娘几次，虽暗赞过乡野之地也能有这样丰润灵秀的孩童，倒是不曾打过招呼。此刻，他正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她忍不住笑开。

　　“是啊，姨在耕地。”她直起身，抹一把薄汗。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笑问，“你要不要来帮忙？”

　　小男孩一听，马上双眼发光，“好啊好啊，哦也要玩！”说完转身跳下篱笆，萧墨只听他哇一声，就知不好，赶紧跑出去看，他正跌在地上哇哇直哭。赶紧冲上去检查，还好他只摔疼了屁股，没受什么伤。可是……问题是……他一直哭……该怎么办？从未真正接触过小孩，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尝试地哄他。

　　“瑞儿！”

　　萧墨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纤弱的白影已急扑过来，赶紧地往旁边让一让省得撞到，定睛看去，她才有些惊愕地发现，那个白影却是乐芙！看乐芙心疼地拉着那男孩前后检视，最后将他抱入怀中哄着，她呆愣地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想起要打声招呼。

　　“乐姐姐。”

　　她和乐芙是算一见如故的，两人对音律都有着说不出的迷恋，加上性情也颇为相通，进入栖安园不久，就成为秉烛夜谈的好姐妹。乐芙自称虚长两岁，便要萧墨以姐称呼，萧墨看她柔弱模样，其实心里一直是不很相信她真比自己大的。

　　乐芙一僵，抬头，眼里有着分明的惊吓。“……墨儿……”

　　这时，萧墨见过的邻居妇人赶了过来。“赵姑娘你来了？啊，瑞儿怎么了？”

　　“没事，大概跌了一跤。”乐芙起身，把孩子交到那妇人手上。“墨儿，你怎么在这？”

　　萧墨指指自己的新居，“上个月刚买下的，正打理着。”

　　“哦，”乐芙轻牵一下萧墨手臂，“进来坐会儿吧。”

　　看出她不愿在外逗留之意，萧墨跟她进了右边那套屋子。被那老实妇人哄笑了的瑞儿，这会儿已挨在乐芙怀中吃着糕饼。谢过那妇人恭敬的上茶，她心里疑惑更深。

　　乐芙轻叹一声，抚去瑞儿吃得满脸的饼屑，轻轻道，“他是我的儿子，赵堰瑞……他父亲姓赵的。瑞儿，这是墨姨，跟姨打招呼，乖。”

　　“墨姨。”瑞儿乖乖地叫，对这个陌生的姨，他有着深深的好奇。

　　“……”萧墨清清喉咙，“乖。”念头转了一下，她取下腰间配着的一块羊脂玉佩，起身，蹲到瑞儿面前，欲系到他腰上，却被乐芙伸手挡住。

　　乐芙望住她的眼，泛出些泪光，“墨，你认他这个侄儿，于我便是满足了。”

　　萧墨握住她手，笑道，“你也说了是我侄儿，况且你已把他藏了这些时日不让我见，现如今叫我撞着了，还不许我给个见面礼。”细心地替瑞儿系好玉佩，她抬头，那小家伙正眨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系在他腰上的东西，见是块玲珑温润的乳白石头，看上去挺好玩儿的样子，便冲着萧墨露齿一笑。看他灵动可爱的模样，萧墨笑笑地亲他一口。起身，落座，她冲乐芙笑道：“你看，他也喜欢得紧，这可是他们的缘分吧。”

　　乐芙终于一扫平日忧伤模样，亲瑞儿一口，更把他拢入自己怀抱，顺道牵着孩子的手端详那玉佩一眼，晶莹润白的细致玉石上精雕着浮云流水花木扶疏，枝头初绿正露，真是一番美好春景，翻过背面，是同样景致，细看之下，却可辨出秋日花木丰收的喜意。玉佩两面左下角各有蝇头小篆“莫”字一个。本就喜欢玉器古玩，在栖安园待了三年，且不说柳氏的教导指引，单是无数王公贵族的讨好献媚，也让她颇见识过些珍宝贵物。这块玉佩，单是看成色和雕工，便知罕见……看着看着，她隐约觉得眼熟……哪里见过……

　　“乐姐姐，”萧墨放下茶杯，打断她的沉思，“难得今日成了邻居，我们好好吃一顿吧。”

　　“嗯……”乐芙收回思绪，笑对这个投性的小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