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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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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人群早已散去,水澈茫然走着,突然手臂被一个人抓住,那熟悉的温和气息,关切的话语,水澈突然间觉得自己想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萧航轻轻拍着水澈,柔声安慰。
水澈忍着泪水,说自己没事了,萧航送她回客栈。路上水澈得知,林琛、姬曚、洛晚都败了,姬曚伤的很重,楚慎送她先回去,而洛晚则是一个人不知所踪。
败了……听到这个消息,水澈没有感觉,她除了想好好歇歇再没别的想法。萧航送她到房间,又送了许多吃食,叫来大夫給水澈的伤口上药,开了安神的药方,煎好喂下水澈,又陪她说了会话,等水澈睡去才离开。
半夜,水澈醒了。
她持剑刺向赵延,赵延已经尽破她的剑招,最后这一剑,只不过是徒劳。赵延伸手夹住剑尖,朝她笑了笑,正当她灰心绝望之时,赵延突然把水澈的剑对准自己左臂,下一刻,台下人看清了形势,水澈胜了。
这就是真相。
水澈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想事情。她此时头脑冷静许多,想起赵延说的话。是真的吗?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的事?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肯定早就被父皇压的死死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其中,还有谁在插手?赵延背后的势力,有多么强大?而且,赵延究竟有多强?水澈不敢想。
水澈竭力回想母亲的面容,她离宫时只有五岁,许多记忆早已模糊,此刻竭力回想,也想不起所以然来。
赵延在胡说吗?没有证据。赵延说的是真话吗?还是没有证据。都没有证据,水澈心里却是极度不安,她不敢肯定赵延的话,也不敢否定赵延的话,更不敢找人询问。
依稀记得,母妃宫中有一把剑,只是木剑,但是做的极为逼真,剑的模样想不起来了,她曾偷偷看到,母妃用那把木剑独舞,舞毕抚剑,两行清泪滑下。她那时偷偷看,不明白为何母妃这么伤心。
算了,别想了,出去透透气。水澈推门,发现姬曚的屋子亮着灯,她想起萧航说姬曚伤的很重,要不过去看看吧,反正下场比试也是三天后的事了。
一天不见,姬曚彷佛苍老十岁,如果不是她知道这是姬曚的房间,水澈绝对不敢认她。姬曚半躺着,一举一动颇为艰难,憔悴不已。
水澈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还行,并无大碍”,姬曚有气无力,“水澈姑娘,能否告知你怎么胜的赵延?”
水澈草草叙述了那次比试,姬曚皱眉,她也想不出原因。
水澈问起赵延来历,姬曚回忆道:“两年前我去秦国西部游历,碰到一个商队,于是和他们同行,当时赵延也在里面。他一副不起眼的模样,背着一把剑,剑也是很不起眼。现在想来,他掩藏的真好,我们都被他骗过去了,以为他不过寻常习武之人,跟随商队游历。”
“后来我们碰到了马贼团,他们人多势众,商队人大都不会武功,只能逃命,我阴差阳错和赵延聚在了一起,眼见马贼越来越近,我思量以我的武功,或许可以拖住片刻,待商队跑远后再脱身。”
“赵延见我回马冲向马贼,他也跟过来,动作左支右绌,漏洞百出,我让他回去他也不理。商队见由我们两个抵抗,转眼跑的无影无踪,我于是准备脱身,但是马贼人多,一时竟逃不掉。”
“这个时候,突然一种恐惧感袭遍全身,以习武之人的直觉,我知道有个强大的人出现了,等我回过神,马贼已经全部倒下,中间站着一个人,就是赵延,他那把不起眼的剑,竟是神兵离火。”
“他站在血泊中,对我说此事务必保密,说罢就不见了。等我追上商队,大家纷纷夸我武艺高强,说是我先让赵延逃回,自己再和马贼搏斗。我没有说破,很快就和那个商队分开了,此后再也没见过赵延。”
“水姑娘既然是秦国人,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事可能和赵延相关的?”姬曚问道。
水澈奇怪,忽然明白逐月剑派确实在秦国,难怪姬曚以为她是秦国人,答道:“我本是楚国人,自幼被送去学艺,一直没有出过师门,不曾听说。”
两人讨论起今后的比试,姬曚问:“水澈姑娘可有把握胜陆渝?”
水澈摇头,姬曚惨然一笑,道:“罢了,也是天意。”
水澈下定决心,问道:“姬姑娘听说过凤舞九天这个武功吗?”
姬曚摇头:“不曾,怎么了?”
“这个是逐月派禁术,我一直修炼,但是从来没敢使用,”水澈道,“我在师门时无意间发现藏书阁有个小机关,里面就这么一本书,扉页写着此乃逐月派禁术,不得修炼,我却不过好奇心就偷偷拿出来看了,由于在师门,从来不敢用,也不知道威力多大。”
姬曚忍俊不禁:“我未曾听说过有这个禁术,姑娘觉得这个禁术能打赢陆渝?”
“那本书里说,此式练成后此式仅有一招,就是凤舞九天,但威力无与伦比,我想或许可以一试。”
“水姑娘能否说一下这个术法的精妙之处?”姬曚的兴趣上来了。
“凤舞九天是要修习者凝聚内力成型,和剑气结合凝聚出体外,我觉得逐月剑法和凤舞九天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剑招和内力结合,至于为什么是禁术,我一直没明白。”
姬曚垂眸,缓缓道:“我曾听师父说过,武林的禁术不外乎对己或对人太过霸道,听水姑娘说来,凤舞九天练成仅有一式,而且如此威力,于施展者必有极强反噬,水姑娘如果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大大的不值,还是不要再修炼了”。
“姬曚姑娘何出此言?我只要打赢了陆渝,王公子的目的就达到了,姑娘和他商量的事或许还有转寰。”
姬曚微微一笑,道:“姑娘打赢了是姑娘的,和我没什么关系,王公子不会因此就有所转寰的。”
她抬头盯着水澈:“水姑娘可是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吗?”
怎么会没有?楚皇的身影浮现,水澈默默点头。
“那么水姑娘万万小心,自己的命可是很重要的。”
水澈低头,何必管呢?自己来就是奉父皇之命争夺左右使,怎么可以失败?失败了,本来就不受父皇重视的她,日子会更加难过。
经过昨天和赵延比试,她心下明白,仅凭逐月七式取胜的把握,越来越渺小了,也罢,反正是要取胜,还管什么禁术?
转眼三日飞快过去,决定胜败的日子到了。
擂台上,水澈衣袂飞扬,她昨天彻夜未睡,此刻也不觉得困倦,台下人越聚越多,陆渝还未出现。她又想起赵延的话,也许赵延不过是胡说……忘了这一切吧,水澈对自己说,我只是来取胜的,其他的一切都忘了吧……
人群静了下来,水澈收回思绪,看到陆渝的那一刻,她仍然控制不住的失神,这个人,真的只是凡尘中一员么?自己真的可以和他较量么?还有……
台下窃窃私语,陆渝连连对水澈行礼,水澈恍若未闻,直到击鼓声响起才缓过神。
罢了罢了,都站在这了,不当心,会死的……
水澈握剑,一气呵成,逐月七式连绵使出,台下一下鸦雀无声,嘲笑水澈的人张大了嘴巴。
陆渝的表情如万年井水般不起丝毫波澜,视若无物,从容化解水澈攻势。果然,水澈暗想,剑法上,我还是落下风。她如是想着,手中剑却一直不停,绵密不绝,招招凌厉,显然欲胜之而后快。台下人本来倾慕陆渝,此刻见水澈出手狠毒,一片责骂声。
陆渝表情隐隐不忍,他站定提剑,等水澈一剑劈来时,运力格挡,“铿!”水澈的剑应声而断,水澈身体失控,半空中连翻几下方才避免掉下台去。陆渝声音传来,飘渺不可闻:“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何苦如此?”
是吗?水澈暗想,我不是你的对手吗?我打不过赵延,未必打不过你!
她扔掉半截残剑,右手凝聚内力成一个光团,出其不意向陆渝胸前袭去。此式又快又狠,寻常人极难避开,陆渝一瞬间换剑到左手,右掌迎上,接住这一击。
“你是怕那把剑伤了我?”水澈此时离他很近,直视他眼睛问道。
“这把剑乃是天下神兵,姑娘赤手空拳,陆某怎能拿此剑和姑娘抗衡。”
陆渝内力绵绵不绝,水澈那一击渐渐被他化去。
“这样啊,那就别怪我。”
水澈左手光芒大盛,直取陆渝咽喉,陆渝右手被水澈所制,不得已左手倒转剑柄接下水澈这一击。
剑柄处本有一个玉坠,两股力量相交,玉坠应声而落,眼见要摔得粉碎,陆渝突然撤回右手,闪身躲过水澈掌风,弯身抓住玉坠。
水澈怎会失却这个良机,右手化刀,直劈而下。陆渝再也无法,左手转动剑柄,用剑身平平接住水澈这一击,他心存不忍,没有用锋利的剑刃,而是用了剑身。
“很重要吗?这个玉坠?”水澈冷笑。
“这把剑,这个玉坠,都是母亲遗物。”陆渝声音里隐隐怒火,挥剑弹开水澈。
“哦?”水澈依旧冷笑,刚才那一下,她看清了陆渝的剑,剑身上刻着凋月两个古体,而那个玉坠上,确实有一个“水”字。
这样又如何?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只不过说明赵延知道这把剑的样子而已。
“姑娘如此,休怪陆某。”陆渝皱眉,持剑刺向水澈,水澈手无寸兵,台下叹息上响起,都想着水澈这下必败。
水澈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那把剑,此剑全身呈现出一种深青色,彷佛流淌的碧玉,华丽和古拙两种气质完美融合,果然是神兵!她一瞬间有点恍惚,果然,和母亲那把剑一模一样!而陆渝的身影,和母亲舞剑如此相似!
只是,救不了她,也救不了陆渝,只是,可惜了。
凋月就要刺到眼前那一瞬,水澈回过神来,她突然迎着剑锋而上,右手握住凋月。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被水澈空手抓住,而水澈的手,没有一丝鲜血流下。陆渝也愣住了,凋月的锋利他自己最为清楚,哪怕随手挥动,剑气也足以劈断石头,此刻眼见水澈的手抓住凋月,彷佛做梦般。
水澈鬼魅一笑,右手用力,在这鸦雀无声的台上,那一声金属碎裂声竟如此清澈,神兵凋月的剑身开始有了裂纹,随即一折两断。与此同时,水澈左手掌击在陆渝胸口,陆渝手持半截断剑倒飞而出。
众人愕然。水澈出手诡异,形势逆转直下,陆渝受了水澈一掌,嘴角边一丝鲜血流下,水澈则是面色白如薄纸,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显然内力消耗过度。
不过,已经够了。
水澈望着手里的断剑,她的目的就是这个,此刻,就是机会。
她默想凤舞九天的口诀,身体缓缓升起,在空中连踏七步。一时间狂风大作,在水澈周围形成屏障,一股压迫感让人动弹不得。台上的陆渝压力更大,他仅靠半截残剑,苦苦支撑起,抗拒那股压力。水澈举剑,倾注剩余所有内力,手中半截凋月残剑破碎的更加明显,而剑身上,一股火红的细长光芒开始亮起,光彩夺目。
所有人惊住了,这个从未见过的诡异剑法,远处,一个模糊地黑色身影,微微一叹:“她竟然修炼凤舞九天?!”
水澈轻呵,如流星陨落般义无反顾劈下。陆渝横剑在上,催动所有内力和水澈相持,鲜血不断从嘴角流下。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一个声音从水澈心底浮起,悠悠彷佛亘古的回音。“母妃?”,水澈惊惶,声音消失不见,她低头,看到陆渝的面孔,面孔扭曲,融化,再次成型。
“母妃!”,水澈的手开始剧烈的抖动,母亲的面孔就在面前,虽然不曾铭记,但是再次相逢,那股无法泯灭的思念宛如洪水般淹没她。
陆渝会死的……陆渝会死的!她会杀了眼前这个人!她怎么可以下手杀人,她怎么可以下手杀人?
水澈再也忍受不住,手中剑一偏,滔天剑气斩向陆渝身侧,一声崩裂声传来,从陆渝脚下向外三步,大地仿佛欲吞噬般张开了张大嘴。同时陆渝苦苦抵抗的内力再无阻碍,全部击向水澈。
这是什么感觉呢?死了吗?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没有支撑,水澈已经没有意识了,身体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任凭自己下落。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鲜血不断滴落在水澈身上,原来那个人也已经是重伤,水澈最后只记得那本来清冷的容颜上,挂着不该有的焦急,随即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