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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佳人 ...

  •   水澈一早醒来开窗透气,对着天空打了个大哈欠。她漫不经心向后院看去,陡然发现石桌旁坐着一个人,一手托腮正在沉思,正是楚慎。水澈暗叫不好,心想此人隐蔽气息的本领可称高绝,她急忙关窗,楚慎却早就看到了她,抬起一只胳膊打个招呼。
      “水姑娘,早啊,”声音由内力传来,清清楚楚。
      “楚公子早,”水澈挤出个笑容。
      “姑娘还记得楚某啊,”那个人回复一贯的嘻哈表情,“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如一起吃早点,如何?”
      水澈想起他上次调戏那个侍女的长篇大论,又想起独孤文的叮嘱,无奈道:“多谢公子。”
      她简单梳洗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以自己的容貌,想搞个色诱肯定是不行,得从别的方面着手,不如就像独孤文对洛晚一样,找出他的弱点,然后独孤文出面下手,当下计较已定。
      楚慎早就在大堂中候着,一如既往的奢华,水澈在山上长大,生活一向清苦,对于吃食从不计较,这几日住在繁华的恒阳城,生活舒适不少,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此时看着满桌子点心,只觉得浪费。
      “楚公子这番来,可是和左右使比试有关?”
      “不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水澈暗想,这时候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这事,哪怕傻瓜都知道。
      “那么,公子是想争夺左右使了?”
      “小姑娘楚某真佩服你,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水澈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她稳稳神,道:“想必公子武功高绝,胜算在握?”
      “当然,我楚某出马,绝无失算,”楚慎把玩茶杯,靠近水澈,附耳道:“姑娘相信么?”
      水澈向来厌恶有人离她太近,忍着恶心,想了想,道:“公子一望可知家世显贵,武功高超,我怎么不信。”她心里却思量,不巧啊,我也有我的任务,而且必须完成。
      “水澈姑娘干嘛不心直口快点呢?楚某不会因为姑娘的不相信,而大失所望的。”
      “楚公子说笑了。”水澈这时候觉得自己当初就该拒绝掉独孤文的嘱托。
      “哪有?这种事情,谁敢有把握?即便姑娘你,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拿得左右使的位置”。
      他知道我的任务么?他怎么知道的?这是水澈的第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楚慎也很可能是随口一说,于是道:“在下资质愚钝,自是不敢这么说的。”
      “哦?姑娘过于谦虚了,姑娘小小年纪,但是一望而知,内力深厚,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资质愚钝。”
      “公子过奖。”水澈已经觉得冷汗涔涔。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楚慎显然来这里久了,对恒阳城相当熟悉,期间水澈想办法把话题扯到楚慎家族上去,都被楚慎不着边际的胡扯岔开了话题,转眼半个早上已经过去。
      客栈的门突然推开,一个女子大步踏进,叫过小二,吩咐好生照看她的马,随即走向柜台,要了间房。她一身黄衣,十八九岁年纪,明眸皓齿,笑靥如花,服饰打扮显然不是中原人,一举一动透出种明快爽朗,一时间客栈里人的目光全被她吸引过去。
      楚慎这个不省油的灯立即凑过去:“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免贵姓姬,叫姬曚。”
      水澈明白她就是独孤文所说之人,于是慢慢站起,走过去道:“曾听闻天山派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可是姬曚姑娘?”
      “是我,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水澈还没回答,楚慎已经开口:“这位姑娘是水澈,和我们一同住在这个香满楼,我呢,是楚慎,楚国的楚,谨慎的慎。”
      “哦?公子的性格,和谨慎相去千里,看来公子的取名大大有误。”姬曚淡淡说道。
      水澈暗笑了一下,心里对姬曚好感大增。
      “姬曚姑娘说笑了,楚某内在是个极为认真的人。”楚慎一脸郑重。
      “楚公子的性格,我们大可以后认真讨论,”姬曚笑意盈盈,转过头看着水澈,“我初来乍到也累了,水澈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姬曚姑娘,后会有期。”楚慎抢着回答。
      姬曚一走,楚慎立即低声对水澈到:“你说,这位姬曚姑娘,在下可否追得到?”
      水澈第一次被人问这么直白的问题,眨眨眼睛,道:“不知道。”
      她暗想既然姬曚来了,还是先去见见姬曚吧,于是告辞。

      水澈往客栈里面走去,远远看到姬曚在一个房间门口冲她示意,接着闪进房中。水澈留心周围动静,确定左右无人,悄悄到了姬曚门口。房门是虚掩的,水澈一转眼进去,姬曚早就在门后等着,立即关上门。
      “有人看到你进来吗?”
      “没有。”
      “很好,”姬曚压低声音,“王公子让我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帮助你练习剑法,二是协助处理楚慎的事情”。
      “多谢姬曚姑娘。”水澈觉得又惊又喜。
      “请问姑娘师出何门?”
      “在下师承逐月剑客。”
      姬曚肃然起敬:“师父曾和我说过,逐月乃当世奇才,如果碰到他的弟子,不可大意。”
      “承蒙过奖,不知姬姑娘准备怎么处理楚慎的事?”水澈显然比较关心这个。
      “楚慎出身南方豪族,是楚家的正房嫡子,下人家主的不二人选。楚家控制江南许多粮路,在朝廷中势力盘根错节,而且行事素来小心,王公子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把柄,所以,我们只能接近楚慎,投其所好,而且如果楚慎已经投靠了别人,我们贸然接近就危险了。”
      姬曚慢慢分析,道:“此事很不好办,我们这几天先和楚慎多多接触,之后再做图谋。”
      一连几日,水澈每天和姬曚出门去恒阳山练习剑法,恒阳山上有几处隐蔽空阔,很是个好地方,客栈里水澈和姬曚也是形影不离,在旁人眼里就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模样。每每碰到楚慎,姬曚都是一脸热络,更免不了一起饮酒作乐,有几次都是水澈把宿醉的姬曚叫醒,虽然如此,姬曚在陪水澈练习时依旧精神充沛,水澈心里对姬曚更为佩服。
      到了离比试还有三天,姬曚突然问楚慎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游玩西林湖。西林湖是恒阳城的一大湖,这个时节,夏日的炎日刚刚开始消退,新鲜的湖蟹也开始被端上餐桌,正是游览西林湖的好时节,楚慎求之不得,立即答应了。
      西林湖上果然一片莺歌燕燕,小姐贵妇都出来游玩,品尝湖蟹,水澈、姬曚和楚慎租了间画舫,在湖上随意飘荡,中间一张茶几,放着酒杯。水澈从不喝酒,虽然姬曚和楚慎百般利诱仍然不喝,他们无奈之下,只能自己频频举杯。
      转眼酒过三巡,楚慎支着头,眼睛微眯,佯装醉意,问道:“两位姑娘邀我在此,可是有什么事?”
      “楚公子果然聪明人,”姬曚放下手里的酒杯,“楚公子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姑娘天生丽质,武功卓绝,性格爽朗,在下仰慕不已。”楚慎一副色迷迷的表情。
      “曾经听闻楚公子出自于南方楚家,世代控制江南大部分粮食,果然眼光犀利,”姬曚低头微笑,“如今我有一事相求,楚公子有意否?”
      “姑娘相求,在下怎么敢不听。”
      “当朝太子想和你结盟。”
      楚慎手里的酒杯颤了颤,姬曚重复了一遍,水澈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姬曚如此大胆,暗暗捏了把汗。
      “没想到,是太子……”
      “如何?太子的话,楚家在江南的地位必能更加稳妥,说不定还能彻底挤掉文家,楚公子可以仔细想想。”
      楚慎放下酒杯,没了笑意,认真看着姬曚,突然又恢复嬉皮笑脸:“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我就在再加一个筹码,”姬曚镇定自若,“公子想不想和月泊国做生意?月泊国如今粮食可是天价,而月泊的玛瑙玉石在内地也是天价,公子如果有意,我或许可以帮忙打开楚国和月泊的商路,甚至通往东陆的商路。”
      水澈张大了嘴巴,她是在没想过姬曚会提这么个条件,月泊最近粮食奇缺,但是和富饶的楚国商路不通,东陆历来商路不同,但东陆的香料美女极为有名。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没有理由不答应。
      楚慎无声咽了口唾沫,他也清楚之间巨大的利益,他本是商人,如今仿佛金银财宝摆在眼前,怎么不动心。
      “姬曚姑娘,在下恕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这回姬曚失态了,她笑容尽失,面容隐隐怒气,紧紧盯着楚慎,低声问道:“为什么?!”
      “姬曚姑娘如果想和在下做生意,就不要问为什么。”
      姬曚离开楚慎,靠在座椅后背,虽然极力克制,仍然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悲痛。水澈坐在姬曚身边,不知说什么好,她凭直觉感受到,姬曚这么难过,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姬曚姑娘,我们朋友不成情意在,楚某不是小人,绝不会出卖姑娘,请放心,”楚慎踌躇片刻,道:“姬曚姑娘,今夜可否到楚某房中一叙,或许对姑娘心中所想之事有所助益”
      水澈心里浮现一个很龌龊的想法,姬曚看着楚慎,目光中也是怀疑,楚慎无奈:“楚某决不做危害姑娘的事。”
      “好。”姬曚爽快的答应了。
      也不知道什么事,要这么秘密,不在我面前说……水澈暗想。
      三人继续谈笑宴宴,仿佛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
      晚上回到客栈,水澈翻来覆去睡不着,姬曚去见楚慎总让她觉得心下不安,她于人情世故一道素来迟钝,但也觉得事情不太正常,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也得确定姬曚的事不会对她的任务有所威胁,姬曚现在应该还在和楚慎商议,明天一早就去问吧,水澈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客栈的公鸡天未亮就打鸣,水澈一跃而起,转眼到了姬曚房门外,她正待敲门,里面传来姬曚的声音:“水姑娘吗?进来吧”。
      房中姬曚也没点灯,一个人坐着,水澈觉得她是彻夜未睡,但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姬姑娘能否告知,楚慎说了些什么?”
      “水姑娘可知道现今天下大势?”姬曚避而不答回答,反问水澈。
      水澈不知她为何这么问,道:“自从华帝国灭亡后,天下四分五裂,东南边是楚国,北边秦国,西边有吴越,东北有月泊。”
      姬曚接着道:“这四个国家中,秦国最为强大,靠着先代不断蚕食月泊土地,秦国从一个小国变成如今四个国家中最大的王国,最终和楚国划江而治,楚国占据南部富庶之地,沃野千里,是四个国家中最富饶的,和秦国抗衡也不落后,而我月泊……”
      “月泊最初和楚国接壤时,两国有贸易往来,倒也不显得捉襟见肘,秦国强大后,月泊土地缩小,最后和楚国完全分离,秦国更是截断月泊和楚国的商路,如今的月泊,前几年内战不断,近几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饿殍千里。”
      她转头朝水澈笑笑,竟是说不出的苍凉凄恻:“你想不到吧,我都不愿意再次回想那种场景”。
      月泊的事水澈曾有耳闻,此时听姬曚道来,方才觉得真是恐怖。
      “我出自天山派,和你们中原武林不同,天山派从来不避世,反而和月泊国朝中关系颇好,我此行,身上肩负着月泊千千万万人的姓命,我此行,就是假借参加武林比试名义,和楚国接触,寻求商路开通,至于秦国,再想别的办法。”
      水澈觉得她今天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从未认真想过国家大事,更别提肩负和民生密切相关的使命,她所想的不过是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得到父皇的认可。此刻面对姬曚,突然觉得羞愧难当。
      “王公子找到我时,我就知道我拒绝不了他开出的筹码。楚国富饶,即便秦国也得有所仰仗,如果楚国向秦国施压,商路打通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接近楚慎,除了为王公子做事,也有一点我的打算,如果我无法夺得左右使,我和王公子间的承诺就不成立了,这个时候,楚慎是最能够帮助我的人。”
      “你相信么,为了月泊国的百姓,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水澈姑娘,你若是说出去这件事,就是要了万千月泊百姓的命。”
      水澈低头,姬曚最后一句话萦绕在耳。虽然距月泊遥远,但姬曚所说她也曾经有所耳闻,是啊,怎么能无视这么多人的命呢?反正姬曚也会努力争夺左右使,和父皇的目标一致,自己就当做不知道吧。
      她不由柔声安慰姬曚:“姑娘武功高强,肯定会拿到左右使的。”
      姬曚听到她这么说,竟是苦笑了下,“水姑娘看不出来么,有别的强大势力在掺和这件事,王公子的目的,未必能够达到。”
      “怎么可能呢?”水澈觉得不可思议。
      “水姑娘,你可知道前几日王公子进展不太顺利?”
      “听说过。”
      “这次比试的热门,有天山派杨晖,武当派尚昭,和陆水山庄的陆渝。以我推测,王公子去找过昆仑弟子杨晖,可是杨晖一直避而不见,此事一个可能的解释就是,他知道王公子的身份和目的,至于他怎么知道,很可能就是有人走了消息。”
      “至于尚昭,还有十日就比试了,都没有可靠消息说他来了恒阳,当然此事也不见得和王公子有关,只是加大了王公子行事的难度罢了。”
      水澈心底升起一个疑问:“请问姬曚姑娘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
      姬曚狡狯的笑笑:“我初到恒阳城,也去找过杨晖,毕竟天山昆仑颇有些渊源,杨晖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是那种世外高人,他嘱咐我,如果有个王公子找我,请我严加提防。”
      “当然我没有听他的话,答应王公子的事情后,王公子突然问我认识不认识杨晖,我回答说不认识,他问我时,我注意到他隐隐急迫焦虑,于是我猜到是杨晖不肯见他。至于陆渝,陆水山庄一直不怎么插手武林事务,也不屑于和朝廷往来,陆渝本身武功高强,人又正派,王公子去找他,大概只会碰钉子。”
      “姬姑娘对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王公子吗?”
      姬曚一双明眸盯着水澈,道:“姑娘不会,我们是武林中人,王公子是朝中人,恕我直言,依着天山和昆仑的交情,我即便与杨晖擂台相见,也不可以出卖他。而且,就算姑娘告诉王公子,杨晖也不会来,反而你我之间情义有损。还有,我也不过是想提醒姑娘小心这几个人,不是的朋友的话,那就是敌人。”
      水澈心下惊讶,她从未思考过这等武林情义。那么她算不算武林中人呢?有着公主身份的她,能算是武林人士吗?

      同时,客栈另一端,一个黑衣人站在窗边,一只信鸽在窗棂上蹦蹦跳跳,黑衣人低头看信,阅毕手轻轻一捻,纸张化为齑粉,他毫不掩饰的喜形于色:“独孤宇这小子,办事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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