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澈》水月澈影

3、恒阳

　　天还未亮，楚皇的旨意就到了：四公主独孤澈品行贤淑，德礼仁孝，因其思母心切，特此准去皇陵为其母守陵，即日起程。楚皇旨意刚过，独孤文就派人传话，告诉独孤澈立即收拾启程，乘派来的马车出宫去独孤文府后门等他。行礼昨晚准备就好的，独孤澈踟蹰一会，决定修书给皇后，言辞恳切，几近阿谀，说自己行走仓促，无法前去拜见，心下感念母后之恩，惭愧不能自已，他日若能再尽绵薄孝道，必肝脑涂地。书罢命浅绿送去，绛红则送她出门。
　　马车答答，渐行渐远，到了一个偏门，守卫看了一眼令牌就放行了，马车驶出皇宫，独孤澈掀帘回望，楼台高耸，宫室巍峨，依旧浸在一层迷雾中，她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的皇宫，心头一阵轻松。
　　片刻马车就到了独孤文府后门，早有接应的人在，独孤澈跟他进了院子，看到独孤文和另外几个人在，其中一个人，肤色稍白，正在和独孤文说话，独孤澈一开始没注意到他，等到走近了，不经意一瞥，觉得说不出的温文尔雅，只如春风佛面，整个人一下字沉浸下去，眼光收不回来，她立即低下头，竟是不敢再看。
　　“这是萧航，兵部尚书之子，这次他随行，”独孤文向独孤澈介绍，悄悄向独孤澈使了个眼色：“这是父皇一位朋友门下的弟子，水澈。”
　　“萧航见过水姑娘。”那人恭敬抱拳拜了一下，独孤澈顿时心慌意乱，也急忙回拜。
　　院子里三架马车，独孤文和萧航共乘一辆，水澈自己一辆，仆从和行李一辆，浩浩荡荡驶离独孤文府。这是街上已经有些喧闹，开始各种叫卖声喧哗声，水澈从未见过外面的市集，掀着帘子看了一路，她怕人发现，只敢掀开一条缝，如此已经感到新奇不已。
　　车子很快出了京城，外面一望无际的平原，水澈在师门时只能看到无尽大山，此时看到这一马平川，顿觉视野开阔，惊奇溢于言表，还好这次独孤文轻车简从，马车中只有水澈一人，不然肯定被人笑话了去。水澈看了会，觉得累了，想起楚皇的任务，又觉得自己刚刚浪费了太多时间，于是勤奋打坐修炼内力。
　　他们一众人逶迤而行，不知不觉七日已过，到了这次比试的地点恒阳城。路上独孤文曾说水澈如果觉得无趣，可以到他们马车中来，水澈想到过去了就会看到萧航，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失态，于是拿自己修炼内功当借口搪塞过去。更别说之前二皇子交代的路上多多找人过招，水澈一想起自己和萧航过招，就脸红心跳，罢了，还是自己赶紧修炼内力吧。
　　恒阳城依山傍水，颇为繁华，因为现任武林盟主林南的天南山庄在此，武林人士不敢惹是生非，所以治安良好。最近因为左右二使选拔，大量武林人士来到，城中更加热闹，各方小贩蜂拥都揽生意，客栈也是满满。
　　进城前独孤文再三严令，以后只能称呼他为王文，而水澈本来随行人中无人知其真实身份，都叫她水澈姑娘。
　　进城后独孤文马车先在一家不起眼客栈停下，水澈悄悄看了眼，这家客栈叫洪福客栈。随行小厮过去，不一会客栈老板就来了，几个小二接过行李，显然之前有人照应。接着独孤文和萧航一起送水澈到另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占地颇广，很有豪门大院的味道，香满楼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客栈小二把水澈安顿在一个僻静优雅的房间，开窗可以看到后院，树木茂密，小径幽幽，独孤澈心下欢喜不已。接着小二又请萧航随他去另一个房间，水澈突然明白萧航竟然和她住同一个客栈，她又惊又喜，觉得是上天眷顾。
　　独孤文交代一番，留下一大包银子和一百两银票，告诉独孤澈今后在客栈小心，凡事有萧航照应，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和萧航商量，至于行动步骤他会派萧航通知，万万不可让人看出他们之间关系，今后碰到，一定装作不认识，水澈唯唯称诺。
　　独孤文走后，萧航也作别，在窗边看了会风景，很快就厌倦了。她这几日勤奋修炼内力，和以往比又是一层进步，并不觉得累。毕竟是十五岁少女，第一次出门，对这个繁华世界充满兴趣。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去找萧航，拿了一点碎银，吩咐小二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出门了，天黑之前就会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逛街，觉得无人约束自由自在，手里的银子转瞬被她花的精光。水澈之前从未下山，也没买过什么东西，对于价格完全没有概念，对于金钱更没有什么概念。小贩一眼便是她是大户人家不经世事的小姐，都漫天要价，水澈根本不知砍价，随性就买，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心情雀跃。多年之后回想，水澈说那是她买东西买得最高兴的一次。
　　她在一家珠宝铺闲逛，看中一个簪子，通体绿玉，末尾一朵白色荷花，花蕊处一串通体透明的珠子垂下。珠宝铺老板极力劝说她买下，水澈的钱却不够了，正准备走，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好巧啊，在这个碰到水澈姑娘”，眼前之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似笑非笑看着水澈，正是萧航。
　　“哗啦”水澈手里有几个包裹掉地上了，她弯腰去捡，萧航也急忙帮她捡，两人面对面，都是一愣。
　　“萧公子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水澈开始转移话题。
　　“没什么，刚到恒阳，无事出来闲逛，看到这里有个人像你，就走进来看看。”
　　听了这番话，水澈的心开始怦怦乱跳，他注意到了自己啊，水澈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有点红，于是低下头。萧航却再没看她，径直从水澈身边走过去，对老板道：“这个簪子很漂亮，老板，多少银子？”他拿起刚才水澈看的那个簪子。老板点头哈腰一番，他看出萧航不是像水澈那般好糊弄，比出一根手指，道：“一两。”
　　水澈睁大眼睛，老板刚才明明要她五两银子的。

　　萧航带着水澈就出去了，街上人熙熙攘攘，水澈大包小包很不方便。
　　“我帮姑娘拿一部分吧。”
　　“不用了，真不用了，我拿得下，一点都不沉。”
　　“无妨，”萧航伸手去拿，水澈赶紧把他的手推开，“哗啦啦”几个包又掉在了地上，水澈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给姑娘一个建议，扔掉一部分吧。”萧航面无表情，很认真的说。
　　“怎么行呢？太浪费了。”
　　“那就让我我帮忙拿着。”萧航依然面无表情。
　　“没事没事，怎么能麻烦公子呢？”
　　萧航叹了口气，领着水澈回到客栈：“把东西先放着。”他仿佛无意间，拿起那根簪子，道：“这个送给你。”水澈刚想说什么，萧航不等她拒绝：“送给你你就拿着，别推了，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去逛夜市。”
　　夜市很繁华很热闹，水澈跟在萧航身边，感觉像梦中一样，走路飘飘，幸福的不知所以然。萧航虽然出身世家，对街井之事倒是很熟悉，不断讲个种奇闻异事给水澈，把她逗得合不拢嘴，有萧航在身边，小贩也不敢再忽悠水澈，几番下来，水澈终于明白，下午自己是被狠狠宰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和萧航大大取笑了自己一通。
　　晚上躺在回到客栈，水澈看了眼之前买的各种物品，顿觉兴致索然，她拿出那根玉簪，对着镜子别在头上，转了几圈，觉得玉簪越来越好看，于是洗漱，回忆着今天的经历，含笑睡着了。
　　同时，洪福客栈，独孤文听着萧航讲今天的事，说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水澈都喜欢，性格简直和小孩子无二，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独孤文谢过萧航对水澈的照顾，两人又商量些事情，萧航才悄悄从后门离开。
　　同时，香满楼，一个黑衣人信步走过水澈的房间，他看着随意，似乎对周围并不关心，脚步也不见停顿，口中低声自然自语道：“看来，这就是独孤宇说的那个小姑娘了……不知道独孤宇所查之事怎么样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有趣了”
　　第二日一早，水澈下楼吃早点。大堂中坐着一个人，衣饰华贵，一双桃花眼，薄唇似笑非笑，点了满桌子的点心，却只有一个人坐着慢慢品尝。水澈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人发觉，看看水澈却没理她。水澈挑了张偏僻的桌子坐了，简单吩咐小二几句，不一会，早点就上来了。
　　那时大堂里甚是冷清，人数寥寥无几。水澈正吃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这个脆皮酥做的很不地道啊，这位姑娘，你过来一下。”水澈抬起头，看到一个侍女装扮的人赶紧朝那个华贵公子走过去。水澈只顾早点吃完回去练功，于是也不理他，埋下头继续用餐，那个公子却是开始口若悬河，把桌上的点心全部评论了遍，水澈突然明白他纯粹是在找那个侍女的乐，不由暗笑。
　　回房后，水澈一眼看到桌上一封信，是萧航给水澈送来一份情报。
　　当今武林中，盟主为林南，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名为林琛，会参加这次选拔，女儿名为林瑶，尚待字闺中。盟主之外，武林另外一大势力是陆水山庄，庄主陆江，膝下也是一子一女，陆渝和陆清，陆渝几年前就扬名武林，是这次夺得左右使的一大热门，陆清则是被誉为武林第一美女。写到这里，水澈看到萧航特地加了几句评注：陆水山庄和正魔两道关系都不密切，很有超脱武林纷争的意味，但又不是不理世事，而且传说陆江曾和林南争夺过盟主，后来却不知为什么，最后一场比试，陆江没有出现，所以盟主之位自然给了林南。
　　各大门派都有派人来，武当派尚昭，峨眉派洛晚，天山派姬曚，昆仑派杨晖，这几人都是各自门派精英，抱着争夺左右使目的而来，而少林派来的空闻大师，就是监督比试了。其他小门小派自知不是对手，就算派人，也不过是看热闹，不足为虑。
　　另外，南方豪族世家也有人前来，目前还不清楚是谁。旁边又有萧航注解：南方豪族势力盘根错节，主要是楚家和文家，控制江南一带财路和粮食，不可小觑。
　　而今天，天一黑，水澈就和萧航一起去拜访林南。据萧航透露，独孤文今早已经去见过林南，似乎是商议的事情有了很大进展。所以才需要水澈立即过去，进行进一步谋划。水澈暗暗称奇，心想独孤文行动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