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澈》水月澈影

2、迷雾 独孤澈睡到

　　独孤澈睡到日上三竿，听到外面新来的两个宫女喊她才迷迷糊糊睁眼，竟是一个公公传旨到了。
　　“传朕口谕，二公主独孤澈武艺高强，即日起听从太子差遣，协助太子处理相关事宜,钦此。”独孤澈接到这么没头没脑的口谕，一头雾水，但口中也只能说儿臣遵旨。
　　公公走后，独孤澈认真思量下，决定去见见那位太子哥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更衣，她左右看去，都是昨天皇后送来的，心里更感激皇后。她拿起一套白色衣服准备换上，发现昨天来的两个侍女还在，她不习惯换衣服时旁边有人，于是很客气的让她们出去，两位宫女吃惊，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只听房里传来独孤澈声音：“打扰了，两位姐姐，麻烦进来一个。”两位宫女不知何事，商量下，年长的那位走进房中，原来是独孤澈实在分不清衣服顺序。
　　穿衣完毕，开始梳妆。独孤澈没什么珠宝首饰，头发不够长，宫女思量半天，也只是总角发式。盯着镜中的自己，独孤澈想起母亲柔妃，母亲的样子她早已不记得，只记得小的时候就总听到别人说她母亲倾国倾城，温婉淑仪，绝代风华。镜中的她脸蛋圆圆，眉毛稍淡，眼睛倒很漂亮，又大又清澈，鼻子不高，嘴唇稍厚。我肯定是长的不像不母亲，只要有那么一两分像，父皇也不会这么对我，独孤澈心里悠悠叹气。
　　边梳妆独孤澈边问道：“两位姐姐，太子东宫在哪？”
　　“出去右拐，经过龙章宫再左拐，看到羲和殿，再往云翳阁方向，然后……一直到……，就到了。”
　　独孤澈听得一头雾水，拿来纸笔，准备慢慢画下，殿门口忽然一声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参见太子。”宫女太监齐齐跪下，独孤澈依旧反应慢半拍。
　　“免礼，你们都出去，在门口呆着，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独孤文挥手命令。
　　他在主位上坐下：“昨天皇妹在演武场一展身手，父皇很是赞赏”
　　独孤澈非常谦虚：“父皇过奖了。”
　　“皇妹在师门时，可有行走武林？有无出去和江湖人士接触？”
　　“没有，我从未出过师门”
　　“逐月剑客门下，除了逐月剑客本人，可有人知道你的公主身份？”
　　“儿臣严守父皇教诲，从未说过，无人知道”
　　“现在武林之中，有一件大事，”独孤文看着独孤澈，似乎不在看她，又似乎没有漏掉她的每一个表情，“武林中左右使空缺已久，盟主林南和武林豪杰商议，准备在年轻弟子中，选出左右二使，皇妹可有什么想法？”
　　独孤澈对此一无所知，自然没什么想法，道：“一切听从大哥吩咐。”
　　她心中暗想，难道父皇今日传旨，是和此事有关？
　　“好，父皇关注武林已久，这次命我秘密和武林人士接触，寻找有才之士，辅佐大楚，若是能结交到未来的左右使，则是更好，”独孤文起身踱步，独孤澈感觉到他刻意控制也掩饰不住的激昂心情。
　　“林南年事已高，退位之意人尽皆知，此次名为选左右使，实则考察武林年轻一辈谁可继承盟主之位，若是未来盟主听从朝廷号令，未尝不是大楚幸事一件，皇妹，父皇授意，你此去便是争夺左右使之位。”
　　独孤澈做梦也没想到是这种事情，心下惊疑害怕，又隐隐喜悦，道：“父皇英明”。
　　独孤文继续说道：“你此去争夺左右二使，不可使用公主名号，化名水澈，说自己是逐月门下弟子即可。”
　　“可是……师父说我已和他无任何关系……”
　　“无妨，逐月不管世事已久，父皇和逐月也是旧交，就算传到他耳朵里，他也当没听见，而且，”独孤文语气凝重，“若是武林人知道有朝廷参与，必然会对朝廷不利，所以，你此去切不可泄露公主身份。”
　　“是，一定做到。”
　　“左右使考察在下月，也就是七月一日，还有一月，五日之后我们就出发，你如有什么需求，可去太子东宫找我，”独孤文顿了顿又说，“这件事，除你之外，不可被任何人知道，你可要谨记。”
　　“遵命。”独孤澈急忙应答。
　　独孤文走后，独孤澈呆坐半晌，试图理清头绪，却觉得脑中纷乱无比。她长叹一声出门，看到门口两个孩子在探头探脑，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另一个更小，八九岁左右的清秀小女孩。
　　“公主您可算出来了，”两个宫女赶紧跑来，“太子殿下吩咐不让人进来，殿下走后您也没出来，奴婢不敢让这两位小主子进去。”
　　“哦？”独孤澈招手，示意两人过来，一边身边宫女，“他们是谁？”
　　“这位是五皇子，德妃娘娘的，那位是六公主，淑妃娘娘的。”宫女忙不迭解说。
　　五皇子胆大些，看着独孤澈，说：“母妃昨天说有个姐姐回来了，而且武艺高强，是你吗？”
　　“是我。”独孤澈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
　　“真的是姐姐啊，”六公主一脸崇拜，“下人都说，姐姐你能和二哥打成平手，简直不可思议，姐姐太厉害了。”
　　“真的？”独孤澈转念问：“二哥很厉害吗？”
　　“当然，二哥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这回是五皇子发话了，“父皇和大哥都说二哥武功很厉害，皇姐，能不能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行。”独孤澈心情不错，吩咐宫女拿剑了，舞了几招，两个孩子拍手称快。
　　送走两个孩子，独孤澈陷入沉思。昨日比试，别人看来是平手，她却知若真是认真相搏，她不是独孤宇对手，如果独孤宇真如五皇子所说独孤宇如此厉害，这样她也不会差到哪去。只是，独孤宇，真的有这么厉害么？长于皇宫，独孤宇的剑法和武林人比又是怎么样？她的实力在武林能占到哪个地步？父皇之命，她真能完成么？如果完不成……
　　“公主如果有什么疑惑，不妨问问奴婢。”一直站立在旁边的宫女道，独孤澈抬起头，突然想到她们从皇后那调过来的，没准能问出来点什么。
　　“你们叫什么名字？”
　　年长的那位宫女答道：“回公主，奴婢叫浅绿，她叫绛红，都皇后娘娘赐的名字。”
　　独孤澈心想皇后取名还真是奇怪，她问道：“你们之前都是在皇后那边，可有听到过关于二皇子的什么事？”
　　浅绿绛红神色犹疑，道：“奴婢不曾听说。”
　　独孤澈暗暗责备自己问的唐突，她们就算听到过也不会说，于是作罢。
　　她正准备继续练剑，猛然想起皇宫似乎有早起去皇后那请安的规矩，急忙去问浅绿绛红，却被告知后妃是要每天去请安的，皇子公主就不用了，独孤澈才放下心来。
　　她命浅绿绛红在外面候着，她一直喜欢一个人练剑，有人在旁就觉得不自在。独孤澈练着剑，心想若是有个人能比试下多好，她剑法卓绝，聪慧敏锐，经过和独孤宇比试，更加明白自己对于实战经验有多么缺乏。去找独孤宇吗？虽然他对自己那么好，但此刻去麻烦他似乎不妥，也罢，自己慢慢练习，一定要完成父皇的重托。她于是把逐月七式舞了几遍，到天黑方罢休。
　　她素来干净，这几日无法洗澡已觉得身上脏臭无比，于是吩咐浅绿绛红烧汤沐浴。比及入睡，独孤澈躺在床上，觉得心烦意乱，自己前途惶惶，在皇宫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经过白天的折腾她又累又困，但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头脑昏昏沉沉，隐隐疼痛。练武之人听力敏锐，听到两个宫女熟睡，独孤澈悄悄起身出门，运轻功到房顶。她有个习惯，夏夜时喜欢在房顶上看月亮。皇宫今宵是阴天，一个星星也无，独孤澈不禁感慨人倒霉时连天公都不作美。如是还是在房顶躺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独孤澈是被早晨天边的光亮刺醒的，她半睁着眼，远远看日出。逐月派地处高山，独孤澈一有兴致就早起看日出，高山巍峨，云海漫漫，一轮红日升起，气象万千，此刻皇宫东方，楼台高耸，殿阁巍峨，但都在浮尘迷雾之中，太阳缓缓浮现，没有光芒没有热度，独孤澈看了会，突然觉得人生悲苦，压抑不能自得，渺如浮尘仍要艰难存活，不知前途将往何方，两行清泪不由滑下。
　　院子里突然喧闹，浅绿绛红醒来发现不见了公主，惊慌失措，四处寻找。独孤澈急忙擦掉泪从房顶跳下，浅绿绛红看到她就开始告饶，请公主以后别这么吓她们，独孤澈赶紧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困倦至极，仍强打精神准备舞剑，几招下来顿觉双眼昏沉，手中握剑不稳。于是轻轻倚靠院子里的树休息，突然一个有人持剑朝她砍来，她挥剑相持，手中剑却应声而断，大惊之下独孤澈纵起轻功逃避，不知为何脚步越来越沉，眼见无法施展轻功，独孤澈急忙躲在一个岩石后，正舒一口气，一抬头又看到那个人向她砍来，于是继续逃，脚步又变得沉重，那人不断追，独孤澈不断逃，反反复复，那人追不上，独孤澈也逃不掉。“不要……不要，”独孤澈呓语，眼睛微微睁开，院子里只有她一人，原来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
　　就这么到了第五日，独孤澈每天早起去向皇后请安，她孤身一人，多个庇护心里就就多点安稳，每天和皇后闲聊几句，独孤澈判断皇后不知道她就要和独孤文出宫。要不要告诉皇后呢？怎么说呢？独孤文明明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那么自己就这么不告而别好吗？每次见皇后独孤澈都在纠结，纠结到最后还是没说。算了，回来后解释下，皇后会原谅我吧……
　　请安后独孤澈就练剑到天黑，她心中挂念楚皇的安排，恨不得每天多练几个时辰。她初来咋到，除了皇后不认识任何宫妃，也没想过去拜见下，芙蓉殿方位偏僻，除了第一日五皇子和六公主来后，再也没有人来，如此独孤澈反落得清净。
　　第五日晚上，她又是睡不着，想着明天出发，也不知会怎么样，独孤文自从那次来过后，就再没给她过任何信息了，心里忐忑不安。今夜繁星满天，独孤澈悄悄爬上屋顶，刚坐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到了身旁。
　　“谁？！”独孤澈反手一掌。
　　“是我。”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月亮移出云层，光辉洒下，独孤澈看清眼前人，是二皇子独孤宇。
　　“皇兄，你来了？”独孤澈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独孤宇，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短短几天，她对这位皇兄生出的信赖甚至依赖，还有临走之前，她是多么想见这个皇兄一面。
　　“是啊，今宵夜色不错，我来看看你。”独孤宇若无其事地坐下。
　　“皇妹近几日生活可否习惯？”独孤宇问道，独孤澈点头道：“皇宫内东西一应齐全，生活很好。”
　　独孤宇心里思量此行的目的，他知道他不该来，可是心里怎么放心不下这个单纯的皇妹。那些话，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呢？
　　为什么这么关心呢？是大殿上初见时，她的单薄无助么？是比武时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恐惧么？是她卓越的剑法么？是那单纯清澈的眼神么？是她奇怪的经历么，身为父皇最宠爱女人的孩子，母妃一死就出宫习武，十年不闻不问，一朝回来，立即成为控制武林的棋子。还是，那惊弓之鸟表面的背后，被深深隐藏起来的东西？只是，不论如何，她都是独孤文那边的人了，以后我们终究还是陌路，父皇你做事真是残忍。不过，如果查出了那件事情，父皇你的算盘，怕是会落空吧。
　　算了，不经过一番磨练，她也根本不会明白，那些话，还是不说了罢。
　　“皇妹，如果碰到什么麻烦事，不妨向二哥求助，也许能帮上忙的。”独孤宇淡淡仿佛无意的说。独孤澈猛然想起，她一直想知道独孤宇的实力问题，关键是自己实力问题，只是，这个时候问，时机好么？
　　她正在犹豫，独孤宇仿佛看破她心思般，说道：“你师出名门，剑法高强，轻功内力基础坚实，如果不出我所料，武林新秀中你必然能居前十，只是你经验不足，如果有机会，一定多和人过招，多看高手比试，对你有很大助益”
　　独孤澈没想到是这么个评语，惊喜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独孤宇必然能听到，更觉得羞涩，脸一下就红了，好在黑夜可以掩饰，她一面强迫自己镇定心神，一面道谢。
　　独孤宇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独孤澈回到屋中躺下，还是睡不着。不过刚才是忧愁郁于心，此刻却可以称得上狂喜，如此，一直到天明也未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