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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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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水澈去尚书府找夏怡,夏怡正被夏衍关着紧闭,文悦求情几次夏衍都不准水澈去见夏怡。文悦送水澈出府时悄悄告诉水澈,夏怡昨天回来就和父亲夏衍大吵一架,表明自己宁死也不愿意结姻二皇子,夏衍一怒之下关她紧闭,除此却也奈何她不得。
水澈算是亲眼见识到世事的奇妙,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难道她说夏怡看到独孤宇追陆清和抱着洛晚都是幻觉?她歪歪头想了想,叹口气回去了。
她很快就没有机会找夏怡了,宫里出了件大事,皇后病了。
水澈上书楚皇,请求自由出入探视皇后,楚皇准了。
因为独孤宇缘故,水澈心里很感念皇后,每天必去探视皇后病情,只是皇后再见到她,言语神色却颇为冷漠,对独孤宇有时更是大发脾气。楚皇公务之余也是在凤鸣宫陪着皇后,如此水澈见到楚皇的次数竟是比过去十几年的总和都多,楚皇对他们的请安每次都不温不火几句应付了是。水澈素来敏感多疑,她隐隐约约觉得楚皇和皇后怀疑独孤文之死和他们有关。
还有独孤可,萧航死后她在公主府闭门不出,楚皇皇后派了几次人过去都见不到她,皇后着急,亲自去了次,人倒是见到了,只是后来听皇后侍女说那时独孤可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皇后回来后就派了贴身侍女和太医过去专门照顾独孤可,但是独孤可依旧寡居不出,除了楚皇皇后谁也不见,独孤宇过去一次也被闭门谢客了,水澈更是去都不敢去,她怕那个痛苦的回忆再次浮现。
水澈觉得无奈,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不这么做死的就是他们自己,她已经没有了选择。反正都会有人死,不论是谁死去,皇后都会伤心,如此也怪不得他们,如果非得找出个缘由,就怪为何生于帝王家吧。
她心里愧疚,每天都会去凤鸣宫照顾皇后,不论皇后要求做什么都立即执行,对皇后的刻薄话也是充耳不闻,独孤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日子久了皇后态度渐渐好了点,也不似初始会故意折磨下他们,但是自身的病情却是日益沉重。
赵延这些日子倒是基本都在京城,水澈和独孤宇整日不在王府,府里只剩他和洛晚,他于是趁机和洛晚发展了极为友好的关系。
傍晚独孤宇和水澈刚回府就听到一阵琴音,独孤道:“你听,洛晚姑娘又在弹琴了。”
水澈已经身心俱疲,没好气的回答:“对,还好这是晚上,若是以往你们俩大清早来段合奏,我想睡个懒觉都难。”
独孤宇难得笑了下,道:“那时她的琴声里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我以琴声回应,也是在开导她。”
“你别理他,他又在卖弄学识了。”赵延的声音突兀传来,他竟是悄悄到了独孤宇身后,吓了两人一跳。
“不过洛晚姑娘今天的琴声里,倒是有点欢快之意,看来她心情好了许多,”独孤宇道,“赵兄,你功不可没啊。”
水澈打断他,道:“好了,我快饿死了,皇兄你还是赶紧开饭吧。”
晚上三个人闲聊,独孤宇叹道父皇母后对他的猜疑,不知不觉扯到了独孤宇的叔父——安国侯独孤校谋反的事。
这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算起来那时独孤宇三岁,水澈更是还没出生,事情始末独孤宇也是不太清楚。
水澈提议去刑部偷来卷宗看一下,三个人合计一下,觉得刑部没准还真有这个卷宗,于是三个飞贼夜探刑部重地,一番搜索后终于满载而归。
事情缘于一个叫沈安的人,此人有次在安国侯府里醉酒,说他算出有帝星将于安国侯府中升起。安国侯是楚皇唯一一个弟弟,当时就吓到不行,急忙封锁了消息,却不知为何还是传到楚皇耳朵里。
独孤宇、赵延、水澈都是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人,看到术士沈安预言这段,意见惊人的一致:这种骗人的东西还有人信?!
接下来的记载让他们大吃一惊,沈安不是骗吃骗喝的普通的江湖术士,他当时任钦天监总管,楚国现行的历法就是在沈安的主持下修订的,说出这句预言之后不久沈安就去世了,随着时光流逝这个才华横溢的人渐渐被人遗忘。
此后安国侯托病,谢绝朝中访客,但是于某天月黑风高的晚上,安国侯谋反了,刑部卷宗记载的很含糊,那次谋反究竟是蓄意为之还是迫不得已都无法推测。谋反失败,安国侯及府上宾客谋士全被诛连九族处斩于午门,这点卷宗记载很详细,共计一千零三百二十一人,刽子手斩到手都没了力气,午门血流成河,事后三个月都能闻到血腥味。
三个人都倒吸口凉气,水澈突然指着卷宗一角,道:“你们看,这个婴儿和我同一天出生。”
原来是一个女犯人在牢里产下一个女婴,第二天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就被处斩。水澈摸摸自己的脖子,道:“如果那天投胎不慎,我投到那个婴儿身上,第二天被一刀喀嚓的就是我了,好险呐。”
独孤宇和赵延都没笑,很明显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这年冬天,被病魔折磨了半年的皇后去世了。
临死前几天,皇后对独孤宇和水澈态度出奇的好,好到水澈都怀疑皇后是不出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独孤文或独孤可。
皇后之前心情不好时经常教训过水澈,道:“你母亲绝代佳人,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水澈听到这句话就非常郁闷,其实她母亲什么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句话让她想起陆清。
如今皇后自知大限将至,经常拉着水澈的手,讲水倾城的事。水澈大概明白了点,皇后曾经为难过水倾城,后来水倾城救了皇后一命,皇后才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水倾城临死托付皇后照顾水澈,无奈水澈很快就被送去逐月剑派,皇后当时求了楚皇一个晚上,水澈还是免不了被逐月剑客带走的命运。
这一天还是来了,整个皇宫被悲伤所笼盖,皇后大限将至,临死前她显示出一个母亲对孩子所有的爱。她对楚皇道她的儿子只有独孤宇了,如果楚皇还念旧情,希望以后善待独孤宇,不要刻意为难他,如果可能……她没有继续说可能后的话,毕竟后宫干政是大忌。说罢她拉过独孤宇,说自己以前确实有所偏爱,如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独孤宇以后好好辅佐楚皇,尽一个儿子的本分。独孤可也被叫来,她眼睛哭得红肿,接连而来的悲剧让她本该是华彩的生命暗淡无光,皇后嘱咐她以后找个好夫君嫁了,切莫再闭门不出。最后皇后道水澈凡事多向她母亲学习,好好做一个公主,并嘱托楚皇对水澈多多上心,以后给水澈找个好夫君。
水澈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皇后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也没有照料过她几天,但是皇后临死的话打动了她。这就是母爱啊,水澈想,如果我母亲还活着多好。
她眼泪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就算不是亲生母亲,母后你若是还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皇后丧事完毕,楚皇下旨,令独孤宇上朝议事。
水澈开始明白独孤宇隐忍的理由了,楚皇的疑心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皇后在世时楚皇只是不冷不淡,独孤宇整天吟诗弄画不管朝政,楚皇也不强迫他。皇后去世后,独孤宇被楚皇勒令上朝议事,有时回来水澈能看到他脸上带着擦伤,能这么做的也只有楚皇了。
楚皇无法坐视不理皇后的遗愿,却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猜忌,这种矛盾的心理害苦了独孤宇。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用来形容独孤宇的处境再恰当不过。
没错,他是朝野的红人,多少人默认太子位非他莫属,他又一表人才才华横溢,世家贵族都想着把女儿嫁给他。只是,水澈经常看到他下朝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时辰不出来,碰到有权贵邀请则是能推则推,偶尔有人前来说媒也是被委婉拒绝,他已经小心到不能再小心。
他也会用琴声抒发自己胸中抑郁,每每这个时候水澈都很无语,因为总会有另外一个琴音响起,吵得水澈做不好手头的事,或许如赵延所说,独孤宇这种高雅的趣味真的不是俗人所能理解的。
这天独孤宇和水澈坐在凉亭里,水澈安慰他说守的云开见月明,总会有转机的,其实会不会有她根本不清楚。
独孤宇慢慢喝茶,道:“父皇迟迟不表态,就怕我们等不到转机,就已经被父皇发配边疆了,如今德妃正努力吹枕边风,让父皇立五弟为太子呢。”
他说道最后,话语里有股凶狠的味道,水澈心里一惊,道:“我们手足相残还不够吗?”
“我也不想这样,”独孤宇沉思道,“毕竟五弟还小,但是人总有长大的那天,那个时候,恐怕我们身不由已。”
“我们不能这样,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有,我们需要在后宫找个有力的支柱。”
远处,洛晚正走过回廊。
独孤宇目光随着洛晚直到再也不见,道:“澈儿,洛晚说过,如果能诛灭峨嵋派,她愿意做任何事。”
“你疯啦?”水澈低声喊到。
“我不会强迫她,我只是提个建议。”
水澈话语有点酸涩,道:“皇兄,你不觉得洛晚和赵延关系不太一样吗?”
独孤宇突然笑了,然后正色道:“澈儿,你还看不出赵兄是什么人吗?任何女人,倾国倾城貌若天仙也罢,他都不当真的,不信你去问问门房,看这些天有多少女人和赵兄书信来往。洛晚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她不会因为赵延拒绝这个提议的。”
水澈突然觉得心里痛得要死,她于是离去。
经过赵延房间时,她突然心血来潮偷偷溜进去,她很快找到了书信,陆清、林瑶、甚至相隔不过十步的洛晚,还有水澈不认识的人,她没有看内容,只是看了看落款,然后默默放了回去。
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抱着剑爬上房顶,望着满天星辰,终于流下两滴泪水。
她贴着冰凉的剑柄,对着夜色轻轻道:“我喜欢你。”
同年,入宫不久的洛晚被楚皇破格封为洛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