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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浮世 三个月后, ...

  •   三个月后,晋王府,一个凉亭里,独孤宇正在弹琴。
      赵延打着哈欠走过来,道:“你吵到我睡觉了,你这大清早弹琴的坏毛病!”
      独孤宇手下音律并不停滞,他答道:“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
      “我累嘛,”赵延道,“不过阿澈起得真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练剑了。”
      “她这三个月疯狂练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你说,她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不开口救萧朔?”
      “不会,我看她八成是忘不掉皇城城头的那个人,你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也查不到,”独孤宇一曲抚毕,最后几个音符落下,“你此番来京城,什么事?”
      赵延双手抱头向后一仰,道:“我前阵子跑陆水山庄太勤快,陆渝的眼光都快能杀了我,我还不想死,来京城避避风头。”
      独孤宇莞尔,道:“你不会是看上京城哪家的女儿了吧?”
      “才没有。对了,是有件事的,师父让我们去救一个人。”
      “谁?”
      “洛晚。她师父临死前,送了封信给我们师父,求他想办法救一下她的爱徒,师父说他老了走不动,推给我们了。”
      独孤宇道:“赵兄,以你的经验,会不会是我们师父欠下的情债?”
      “没准还真是。就凭他一把年纪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把村里小姐寡妇迷得神魂颠倒的本领,年轻时说不定真的和峨嵋掌门有过一腿,”赵延一本正经分析,他接着问,“你要不要去?大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可错过哦。”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全京城最闲的人,我当然去。”

      他们正说着话,水澈过来了。她看到赵延,愣了下,道:“好久不见,赵延。”
      “欢迎不?我昨天半夜快马加鞭赶过到的,”赵延道,他看着独孤宇,“我们今天,和阿澈一起,好好逛逛京城,如何?反正那件事也不着急。”
      “你们去吧,皇兄新丧,这种时候,我不便在市井之间露脸。”
      赵延摆出个请的姿势,水澈刚练过剑,额头上有些汗珠,脸也有点红,道:“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等等,”独孤宇走下凉亭,他拉过赵延,附耳道,“不准去酒店赌场风月楼,你要是把澈儿教坏了我饶不了你。”
      后来,当水澈打架赌博无恶不作,俨然市井流氓,成为京城一害时,独孤宇每每叹气,想来始作俑者便是那时的赵延了。
      后来,当水澈高歌痛饮,烂醉如泥时,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权贵公子,其中却没有赵延,她闭目,想起赵延连哄带骗让她喝第一杯酒的情形。
      后来,当水澈回首往事,去一个不知名酒店叫杯清茶闲坐,听说书人讲江湖奇闻异事,脑海便浮现这样一个画面:轻狂的剑客的和女扮男装的楚国公主,听到精彩处,剑客大声叫好,公主却是安静坐着,嘴角一丝笑意。

      独孤宇和赵延走后,水澈发觉她真的找不到什么事可做。楚皇命她继续管理皇陵事务,但是可以住在独孤宇王府里,听独孤宇教诲。只是独孤宇彻底处于一种闲云野鹤状态,他不结交大臣,不积极参与朝政,和他来往最多的都是琴师画匠、文人墨客,经常做的事就是一起品评琴艺,谈诗论画。
      独孤宇发现水澈于音律其实一窍不通,字也些写的极烂,书读了不少,但一到写文章就绞尽脑汁写不出一句出彩的话,更别提评论诗文,于是勒令她每次聚会必须参加。水澈住在王府,却没有对外公开过自己身份,她以独孤宇随从身份旁听,觉得这些聚会虽然烦闷了点,倒是学了不少知识,独孤宇一走,她连这种聚会都没得去了,她在京城也没有朋友,只能每天闷在府里练剑读书。
      这种沉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呢?她十分怀念之前和赵延策动兵马谋反的时光,金戈铁马杀气腾腾,刀光剑影生死一线,还有皇城城头神秘的那个高手。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暗想这些天自己都胖了,唉,早知道死也要缠着皇兄,跟他们一起去吴越了。
      不如,我去风月楼看看?她想起那天她和赵延游览京城,她心血来潮要过去看看,原因是尚昭说过“朱雀门之变”那天,独孤文被他们设计困在风月楼。她实在好奇这个烟花场所里面的样子,书上描写的风情万种有着纤腰歌女绝代名妓的销金窟,不亲眼看看,她总觉得是人生一大憾事。
      赵延却死活不同意,用赵延的话说就是“别的都无所谓,这个要是给独孤宇知道了,他真会杀了我。”
      晚上去吧,白天人多,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她如是打定主意。

      她趁着夜色悄悄向风月楼出发了,躲开巡视的护卫,她攀上房檐,揭开了一片瓦,然后,她看到了极为禁忌的一幕。
      她怔住了好一阵子,脑中一片空白,一动也不敢动,怕被下面纠缠的人发觉。她不敢再看,觉得那一幕污秽至极。
      她悄悄把瓦片放好,飞快逃回了王府。她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差点要吐了出来。男女之事,原来是这个样子啊,她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后来,水澈禁止任何人进入她的书房,独孤宇有次无意进去,发现标注经史子集游记小说的几柜书外,还有个书架低调的立在最后,他走过去,看到上面赫然贴着一个标签:“春宫。”
      那时水澈在京城已经声名狼藉,独孤宇都约束她不得,楚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独孤宇当时叹息一声,焚毁了水澈的全部收藏,此举惹得水澈大怒,整整一天没和独孤宇说话,次日买了两书柜图卷回来。
      后来,水澈夜里执行任务完毕,都会去风月楼走上一遭,看着一对对男女恩爱缠绵或虚情假意,而她身边,却始终空无一人。

      她又过了几天闲散日子,一天出门,意外碰到两个熟人。那天风清云淡,夏日的炎热开始消退,水澈去路边茶水摊叫杯茶,看到文悦和夏怡也在那里闲坐,身后站着她们的侍女。
      三个人都是一惊,不想在这里碰到对方。
      夏怡问道:“水姑娘近来也在京城?”
      水澈道:“无事来京城闲逛,二位怎么也在京城?”
      文悦压低声音:“我偷偷从家里跑过来的,估计这时候我的父亲正在写信给姨夫,让我回去呢。”
      她指指夏怡,道:“夏怡是我表姐,我现在住在她家里”。她转头对夏怡道:“既然碰到水姑娘,不如邀请她去你府里坐坐,外面太热了。”
      夏怡有点犹豫,文悦道:“有什么好隐瞒的,也不会有什么事,人多了也热闹嘛,不然整天就咱俩,或者那些文文弱弱的小姐,我真的难受。”
      夏怡执扇掩住笑意,点点头。
      水澈跟着她们坐上马车,不一会到了夏怡家门口,抬头看去,夏府两个字高悬于门扉。
      “水姑娘,我得重新介绍下自己,家父是户部尚书夏衍,我是夏家的二小姐。”
      水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没想到夏小姐竟是尚书家千金。”实际她心里在嘀咕,户部尚书府离晋王府也不远嘛。
      三个人在尚书府逛了一圈,水澈惊讶于尚书府的奢华,她想起文悦的家世,这不就是官商勾结么。
      她问文悦:“文小姐为何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夏怡脸色变了,她对文悦使了个眼色,文悦做了个鬼脸:“这事嘛,当然和夏怡表姐有关了。”
      “姨夫想让表姐嫁给当今二皇子,表姐写信朝我诉苦,我想身为表妹,这个时候怎么不去帮表姐分忧呢,于是我就跑到京城了。”
      水澈当即石化。
      夏怡脸红了,她半遮着扇子,垂眸道:“我只是觉得,那位皇子素未谋面,也不知人品高低长像如何,只知道他是个闲散王爷,故而对家父的安排有点微词。”
      水澈思量:其实你们是见过的,不过你不知道而已,以当时皇兄追陆清的表现,夏怡若是发现那个人是皇兄,肯定不会答应了。
      她却不知如何对夏怡说,左思右想,横下心来,道:“夏小姐,文小姐,在下也得重新介绍下自己。”
      “在下其实不姓水,而是复姓独孤,单名一个澈字,家父是当今楚皇,你们所说的二皇子,正是家兄,在下目前就借住在他的府中。”
      夏怡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文悦张大嘴巴,两人急忙跪下,水澈慌了,她忙不迭扶两人起来。
      “二位可千万要保密,皇兄不准我乱说的。”
      “好,公主殿下就放心吧,” 文悦喜笑颜开,她转转眼珠,“公主殿下带我们去王府看看,好不好?我还从来没去过王府呢。”
      “好,”水澈答应了,“不过皇兄最近不在,你们可看不到真人。”
      夏怡的粉面再度绯红,她捡起扇子挡住羞涩的桃腮。
      从此水澈在京城就多了个朋友。

      几天后,文悦已经把晋王府能看的都看了遍,她得出的结论是晋王府太穷了,若是夏怡嫁过来铁定会吃苦,夏怡答道君子在其品德而不在身外之物,纵使金玉珠宝无数,若是不能相知,又有何用。
      水澈想了想独孤宇的品德,她觉得这个皇兄外在真没什么可挑剔的,内在么,那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
      她被独孤宇勒令修习才艺,房间里附庸风雅也备有乐器,夏怡长于弹琵琶,水澈于是取过来,两个人听夏怡弹曲子打发时间。
      门口传来喧闹声,三人看过去,两个人影下了马车,正往这边走来。
      文悦拉拉水澈,问道:“是不是二殿下回来了?”
      水澈点头,她心叫大事不好。来的两个人确实是独孤宇和赵延,只是独孤宇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一个人跑过去,文悦和夏怡在凉亭里没动。
      等水澈看清了,她禁不住低低惊呼一声,那个女子非常之美,比之陆清也不输几分,她闭着双眼,眉头紧皱,秀气的脸庞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更是让人我见犹怜。
      “皇兄。”水澈叫道。
      “澈儿,”独孤宇露出一个微笑,道,“我得先把洛姑娘送到房间里歇下。”
      他注意到文悦和夏怡,道:“你和那两位姑娘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独孤宇匆匆走过去,赵延停下脚步,转身朝亭子这边走来。
      他行礼,道:“两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面色严肃又带点神秘的意味,道:“我和二殿下受人所托,暂时照顾下那个姑娘,二殿下素来清正,两位小姐万万不要误会,也不要告诉别人哦。”最后一句话赵延特意拉长了语调,说罢眨了眨左眼。
      他身子站得笔直,修长的身影立在斜阳里,水澈站在他旁边,那一刻觉得赵延英气勃勃。

      独孤宇回来后,夏怡和文悦行礼,三个人寒暄一阵,独孤宇道夏衍是朝廷重臣,改天一定前去拜访。天色渐晚,赵延自告奋勇送她们回府,水澈跟着,路上,她觉得夏怡似乎不太开心。

      晚上,洛晚醒了,独孤宇、赵延去她房里看她。
      洛晚的脸色依然很苍白,她道歉说最近几日打扰了两位,独孤宇和赵延于是嘱咐她好好休养。
      “两位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独孤宇道:“但说无妨。”
      洛晚抬头,她眼神平静,道:“在下经脉尽断,已经废人一个,承蒙二位相救,心里感激不尽,只是师父被陈曦所害,此事峨嵋派上下尽知……”
      她决绝而凄凉的说:“二位公子武功高强,如果能诛灭峨嵋派,洛晚愿意做任何事来报答公子。”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独孤宇看了眼赵延,赵延摇摇头。
      “洛晚姑娘,此事恕不能答应,”独孤宇顿了顿,“姑娘尽可放心在此休养,等姑娘身体安康,在下会把姑娘送到家师那里,家师和姑娘师父是旧交。”
      洛晚点头,她眼眶里盈盈一抹泪水在打转,她强展笑颜,道:“如此,还是多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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